31、31 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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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赦刚赶到，气息比平时略显急促，但步伐不见丝毫慌乱。
线条利落的深黑色正装妥帖地包裹着男人的宽肩窄腰，白衬衫挺括，领带是低调的灰蓝色。
这套装扮将他身上冷峻严肃的气质烘托到了极致，与周围艺术圈的随意或浮夸造型形成了鲜明对比，像一把收入鞘中的名刃，沉默深邃，带着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余赦视线快速扫过展厅，精准落在了正在发言的谢瑾身上。
四目相对。
谢瑾只觉得血液轰地一下冲上头顶，方才所有的忐忑，焦虑，失望都在此刻烟消云散。
下台时，少年脸上绽开了一个无比明亮的笑容，毫无阴霾，真切且耀眼，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像是在发光。
谢瑾几乎是小跑着穿过人群，迎了上去。
“小叔！”谢瑾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和如释重负，“你来了！”
余赦似乎被他过于灿烂的笑容晃了一下，眼神在谢瑾脸上停留片刻才说：“嗯，航班延误了两个小时，不然可以准时到。”
简单解释完，余赦看向不远处的谢阳和苏颖真，朝他们颔首致意。
谢阳瞧见了余赦，脸上笑容真切了几分，远远举杯示意，苏颖真也微笑着点了点头。
“你的画在哪？”余赦问谢瑾。
“这边。”谢瑾侧身引路，语气轻快，“我带你去。”
谢瑾领着余赦穿过人群走向那片展区，一路上有不少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年轻耀眼的艺术家，气质独特却格外引人注目的成熟男士，这种搭配实在令人瞩目。
谢瑾挺直脊背，内心突然生出一股奇异的满足感。
站在自己的画作前谢瑾反而有些紧张了，他屏息看着余赦，静静等待对方的评价。
余赦站在画前沉默凝视着。
展厅的灯光落在画布随着灯光逐轮变化的色彩上，也落在男人轮廓分明的侧脸。
他的眼神谢瑾很熟悉，是处理工作时才会有的全神贯注。
余赦见证了这幅画的诞生，也看过它独自待在画架上落灰的模样。
不知为何，余赦心里涌起一股奇妙的感触。
“这幅画挂在美术馆的效果超乎想象，谢瑾，你画得很厉害。”
余赦的夸奖比任何长篇大论的赞美都要珍贵。
谢瑾胸口被无数喜悦填满，余赦只是出现而已，他先前所有的纠结和患得患失都在这一刻彻底消解了。
“谢谢你，小叔，谢谢你肯过来。”
没有让谢瑾落下遗憾。
余赦对谢瑾笑得很温柔：“是你自己厉害，年纪轻轻就有这么强的艺术造诣，我很佩服你。”
这种话别人说是恭维，余赦说却让谢瑾有种止不住的心酸。
谢瑾深吸一口气，无奈地叹息一声。
“从我记事开始我妈就在教我画画了，那些人总喜欢吹捧我的天赋有多强，可他们看不到放在我家阁楼里的那几箱画册。”
余赦静静望着谢瑾，“你很谦虚。”
谢瑾却摇头，“我佩服那些能构建出自己世界的人，你还记得我那位室友吗？他十四岁就出绘本了，他的画诡异旖旎，物种丰富多样，我第一次看见的时候就觉得惊奇，我很羡慕他，但是我也知道，我做不到他那样。”
余赦一直以为谢瑾在专业能力上是那种自傲到目空一切的人，很意外他居然会在这种问题上伤神。
“没有人可以兼顾这世间的所有风格，你只用酌情发挥天分和多年积累的勤奋就已经超越了这世间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何必用自己的短处去和别人的长处比？”
谢瑾看着余赦深邃的双眼，内心感动不已。
他很少和别人透露心事，也没想过会得到余赦这样的回应。
余赦和别人，果然是不一样的。
他能接住谢瑾的脆弱与悲伤并给出回应，也会把谢瑾的邀约放在心上。
除了不能给谢瑾爱情，他对谢瑾已经足够无微不至。
“我明白了，小叔。”
见谢瑾紧锁的眉心总算松开，余赦抬手帮他整理了一下因为过于激动略显凌乱的领口。
“这几天有好好喝药吗？”
谢瑾心虚地移开视线，“有啊，当然有。”
余赦轻笑，没刨根问底，他拿出正在震动的手机，和谢瑾说了声“抱歉”。
看来余赦还是没忙完。
谢瑾给余赦指了个安静的地方，余赦快步走过去，接通了电话。
男人高大挺直的背影沉稳而利落，谢瑾已经预料到什么，转身看着自己的画。
不要拿自己的短处去和别人的长处去比吗？
那他的短处已经很明显了。
余赦接完电话，过来和谢瑾露出一个愧疚的笑容：“又得出差，不能送你回去了。”
谢瑾咬着唇，他知道余赦的责任感和使命感很强，说再多都没用，谢瑾只能叮嘱余赦“注意安全”。
“好。”
余赦走了，像一阵风，在谢瑾面前飘了一会儿又散去。
开幕式结束，谢阳过来没见着余赦，谢瑾解释说：“小叔最近很忙，看完画就走了。”
谢阳深感意外：“这种情况还要过来露一面，他可真是。”
不管怎么说，余赦来这一趟，谢瑾是肉眼可见的开心了。
“初初有把《十灵》自留的打算吗？”苏颖真眼里带笑，意图已经很明显。
所有入围青年艺术展的画作都将参与售卖，这是评定画家自身价值的最佳机会。
苏颖真在名利场混迹多年，她当然希望谢瑾能通过这次展会打开知名度，方便谢瑾今后在艺术圈的发展。
展会没有设置拍卖场，行业内的规矩是先到先得，评委会给《十灵》的估价不低，苏颖真并非负担不起，她很希望谢瑾能让她把这幅画带回家，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谢瑾明白苏颖真的意思，但他没接过话头，只是说：“好不容易画出一副我满意的，肯定得留在身边呀。”
谢阳拍了拍苏颖真的肩，劝她宽心。
“初初以后的路还长着，不必急于一时。”
苏颖真感到遗憾，但她充分尊重谢瑾的想法，笑眯眯的说：“那就祝初初以后能画出更多自己满意的作品吧。”
三人碰杯，其乐融融。
不过这样的好氛围还是被突如其来的坏消息打断了。
谢瑾打算去买下自己的画时，工作人员遗憾地告知谢瑾，《十灵》已经被人以封顶价买走。
谢瑾并不意外，他只是有点好奇，谁敢从他手里抢东西。
“不知道这位神秘买家愿不愿意和我见一面，我想当面感谢他对我的支持。”
工作人员点头说：“请您稍等，我去询问。”
没过多久，谢瑾被工作人员带到一间休息室，买家看起来很斯文，戴着一副眼镜，见到谢瑾的时候颔首微笑。
“你好，谢先生。”
韶渡拿出名片递给谢瑾。
谢瑾看见韶渡的名字时觉得很熟悉，但是又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
韶渡主动介绍自己：“我是余先生的助理，余先生托我买下这幅画，任谢先生处置。”
谢瑾恍然大悟，随即又疑惑地皱起眉：“小叔为什么要这样做？”
话说出口谢瑾又觉得自己多余问这一嘴。
“余先生只是想尽他的一点心意，手续繁琐，他实在没空。”
谢瑾压下千回百转的思绪，很客气地问韶渡：“小叔最近到底在忙什么？”
韶渡抿唇笑了下，大概是从余赦口中听过谢瑾的事迹，知道随便糊弄这位小少爷也没用，干脆认真解释：“临近年末，各地会议不断，关系到他明年的事业发展，他要做很多汇报。”
谢瑾能理解。
送韶渡离开后，谢瑾拿出手机给余赦发了个消息：小叔，画我会让人送回家，到时候挂在哪儿你来决定，好吗？
余赦暂时没回复，谢瑾倒是接到了苏颖真的电话。
周冼来了。
他手里还拿着鲜艳的花束，看见谢瑾的时候颇为热情，祝贺谢瑾的画成功入展。
“谢谢。”谢瑾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朝周冼身边看了看：“谢璇没和你一起回来？”
周冼看起来很温润，身长玉立，风度翩翩。
谢瑾居然主动会问起谢璇，周冼意识到对方真的看见了些什么，端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那边的项目还有一段时间才能结束，我处理些事就又过去了。”
“你一路奔波，先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去公司谈。”谢阳发话，周冼自然说好。
时间不早了，谢阳和苏颖真先行离开，周冼说还想留下来再看看谢瑾的画。
“小瑾，一起吗？”
谢瑾“嗯”了声，算是答应了。
两人在美术馆门口目送谢阳和苏颖真离开，周冼率先发话：“你的画挂在很显眼的位置，刚才我找你的时候就已经欣赏了《十灵》，我虽然不懂画画，但这幅画第一眼的视觉体验非常惊艳，令人印象深刻。”
按理来说这个开场白应该能让谢瑾明白自己的意思，可谢瑾不接招，“展会还有很多别的优秀作品，正好我还没来得及逛，你我今晚应该能饱眼福了，先去看看吧。”
“……行。”周冼不知道谢瑾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先顺着谢瑾的想法来。
谢瑾似乎真的只是单纯去欣赏画作的，看见喜欢的还会拿出手机拍张照，期间他很少和周冼交流，看起来很沉得住气的样子。
周冼的心跳倒是在不断加快，谢瑾越气定神闲他就觉得谢瑾要威胁个大的。
“这些年总是听伯父伯母说你才华横溢，迟早能一鸣惊人，有兴趣把《十灵》的版权运作一下吗？或者搞个系列？我认识几个不错的艺术经济和推广渠道，可以把你的作品价值最大化。”
周冼的侃侃而谈里充满了商人的算计，引得谢瑾一阵发笑。
“你把我妈当摆设啊。”
苏颖真是艺术基金会的负责人，还拥有几家书画经纪公司，专门对接那些艺术家，为他们的作品提供定制化的经济服务。
周冼并不会欣赏艺术，他只会对潜在利益进行无下限的估价。
可能是谢瑾的语气太轻松，周冼误以为谢瑾听进了他的话，极力劝说谢瑾：“你难道愿意这辈子都活在伯母的控制下吗？总得自立门户好好为自己正名吧。”
谢瑾沉默片刻，转头看向展墙上挂着的水墨画，“你说的话有理，不过我对自己的能力还是有数的，你先别着急，照顾好谢璇才是最重要的，是吧？”
周冼有点搞不明白谢瑾到底在想什么，但他的态度让周冼放松了很多。
这些年来谢璇是怎么对待谢瑾的周冼都看在眼里，如果谢瑾愿意作壁上观，周冼乐见其成。
“你姐姐对我很重要，我当然，会好好陪着她。”
谢瑾笑而不语。
回家路上，谢瑾看见了余赦回他的消息：“你决定吧，挂哪里最好你比我有心得。”
《十灵》还要展出一段时间，挂哪儿这种事谢瑾并不着急和余赦争辩，总之一切等余赦回来再说。
可余赦这趟出差一去就是大半月。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谢瑾松了口气，有种虚脱般的疲惫。
这段时间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复习，别没事就为了余赦杞人忧天。
虽然他的确担心余赦，可他也相信余赦有逢凶化吉的能力。
已是深冬，同学们抱着书本画材匆匆离开，脸上满是考完试的如释重负以及对寒假的期待。
谢瑾随人群走出教学楼，冷风扑面，他打了个激灵。
更走到7号楼大门口，谢瑾突然被一位行政老师叫住：“谢瑾！正好，有你的信，从外地寄过来的，放好几天了。”
谢瑾疑惑：“信？”
他跟着老师去了趟办公室，道谢后接过信封。
信封表面略微有磨损，盖着模糊的邮戳。
“新疆布尔津……”
谢瑾的心忽然毫无预兆地急跳了两下。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3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