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32 顶级入肺 ...
-
谢瑾手指被冻得有些发僵，他来到走廊撕开信封边缘，几张硬质卡片滑入掌心，上面印着喀纳斯的秋日。
湖水湛蓝，层林尽染，秋意浓郁到仿佛要从图片中溢出来。
明星片背面，谢瑾看见了余赦的字迹———
你值得被世界仰望。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也不见任何花哨的连笔，男人的字很中正，话语也克制到了极致。
但谢瑾明白，余赦是在通过这种方式回答他的问题。
离开北疆的前夕，谢瑾在篝火前问余赦：“小叔，他愿意看见我吗？”
余赦和谢瑾的思维永远不在同一频道，每次在谢瑾提出新疑惑之后他才堪堪给出上个问题的答案。
余赦当然知道谢瑾口中的“他”指的是自己，也明白谢瑾这是在隐晦地示爱。
可他不能回应丝毫。
只能用这种别扭的方式告诉谢瑾，他有听到谢瑾的话。
冬日的阳光苍白地投进室内，冰冷干燥的空气从窗外吹来。
同系学生回画室收拾东西，笑着讨论假期计划，喧闹又嘈杂。
明星片被谢瑾紧紧捏住，谢瑾把余赦的字看了一次又一次。
复杂又汹涌的情绪彻底淹没了谢瑾。
他像是被摁下了暂停键，周遭所有声音都在迅速褪去，变得模糊而遥远。
纸张粗糙的纹理和信封中北方干燥气候带来的感觉让谢瑾鼻尖泛出一阵酸楚。
他看见了邮戳日期，离开北疆那天余赦从邮局寄出的信件就是谢瑾手里这一封。
所以谢瑾的猜疑和嫉妒完全是空穴来风，余赦计算好了时间，确保谢瑾能在期末考试这段时间收到信。
要是放在以前，谢瑾肯定会绞尽脑汁去猜余赦这么做究竟有何用意。
但现在猜测再多也无用，谢瑾只想等余赦回来，好好和他聊聊。
日内瓦。
国际医疗人道救援组织总部。
会议室的氛围每天都如窗外的冬日阴云一般，充斥着难以琢磨的凝重气息。
总部高层，合作方代表，以及从各地区飞来的地区执行官都对这场战略评估与未来方向联席会议十分看重。
争论，妥协，数据对撞。
巨大的投影屏显示着过去一年密密麻麻的行动数据，伤亡统计，资源消耗图表，以及下一年度充满不确定性的风险地图。
当议题终于来到该如何优化内部人员配置，沈定雯忧心忡忡地看向余赦。
余赦淡定地靠在椅背上，听着高层提出的擢升方案。
作为组织内的中流砥柱，兼具顶尖外科技术以及高危地区行动指挥经验的宝贵资源，总部不希望余赦再去一线战区承担最高风险，而是打算将他的经验转化为培训体系，造福更多刚加入组织的新人。
“Enoch，这是对你多年奉献的肯定，也能将你的经验和智慧更有效的利用。”
沈定雯作为余赦的多年战友，忍不住站出来为余赦据理力争：“Enoch的价值只有在前线才能发挥到最大，他的指挥经验，对复杂局势的分析判断以及与当地各方建立的信任关系是任何后方数据分析抖无法替代的。我们需要他作为利刃在最关键的时刻亮刀！”
执行长苦口婆心道：“我们当然明白，可数据显示，三十五岁后的专职人员在高应激环境下的生理和心理耐受性会出现显著拐点，我们不能等到Enoch的身体在前线被消耗干净后再采取措施，更何况他这么多年累积下来的旧伤都是隐患，退居二线是自然规律，也是为了你能持续发展的必要安排。”
余赦明白，这时候他应该尽可能地提出一些对自己有利的条件。
但是在那些混乱与战火交际的地区，用绝对冷静精准的医术夺回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是他确认自身存在意义的最直接方式。
与生死博弈的紧张，身心俱疲却无比满足的感觉是余赦多年来对抗虚无，锚定自我价值的基石。
总部的人事提案很明确，将余赦晋升为华夏地区医学联络官兼特级行动顾问，从以前率领团队前往各国家进行医疗援助转向战略规划，人员培训，远程指导与国际协调，不再安排任何前线任务。
这是许多人求之不得的归宿，体面又稳定，不仅能拥有更多决策权，还能减少直面生死无常的压力。
余赦无法反驳年龄带来的客观限制，也不能否认那些在潮湿天气隐隐作痛的旧伤。
他明白总部的考虑有其道理，经验需要传承，判断力也该用在更高层级的筹划上，然而他的本能却在抗拒这种退居二线的安排。
“我不同意。”
男人声音平稳，条理清晰地阐述了自己为何要留在一线行动的理由，尤其针对特定类型的不可替代性。
他引用前段时间整理好的数据证明自己的专业水平与持续作战能力。
“我知道总部是在评定了我的身体状况后拟定的晋升方案，我非常感谢各位对我的关心与赏识，但是，对于突如其来的生活变化，我需要时间适应。”
最终，在总部的酌情考量下，余赦的晋升决议被暂时搁置。
散会后，沈定雯总算松了口气，“老余，你还好吗？”
半个月前，沈定雯和曾经共事的同事闲聊，得到了总部有意让余赦退居二线的消息。
沈定雯赶紧给余赦打电话，她问余赦打算怎么做，余赦让沈定雯暂时不要声张。
“你怎么了？声音怎么哑成这样？！”
余赦用手指揉了揉喉咙，“感冒，小事。”
沈定雯稍稍放下心，“行，看你自己的想法吧，有需要帮忙的记得和我说啊。”
“嗯，多谢。”
从那天开始，余赦把这么多年的前线工作数据做了详细的汇总。
凭借这样的履历，他升职其实理所应当，可这份资料是他最后的挣扎。
余赦无法想象今后还有什么事情能带给他那种生死一线的刺激感。
脑海中忽然闪过谁的身影，余赦眯了眯眼睛，对站在身旁的沈定雯说：“这次幸好有你，让我能提前做好准备，明年派发到我们组的救援任务可能会减少，如果你觉得耽误了你的生活节奏，我帮你申请调令。”
沈定雯连忙摆手：“那倒不用，我没你那么拼命，巴不得休息的日子多一点。”
余赦无奈地笑，好像全世界就他享受那种忙到没有空闲时间的感觉。
沈定雯笑骂他是个不懂放松的工作狂。
会议又拖拖拉拉开了好几天，余赦回到S市的时候已经是华灯初上。
冬日的夜晚来得早，天空是一种沉郁的墨蓝色。
余赦拎着行李包推开家门，一股暖意以及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柔黄的光晕笼罩着沙发区域。
谢瑾戴着耳机坐在地毯上，茶几放着他吃到一半的外卖。
少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划动，语速飞快：“中路草丛没视野了，打野绕一下，别直接上。”
余赦没看过谢瑾玩游戏，但他知道谢瑾以前挺喜欢熬夜，这估计是年轻人社交的一种吧。
男人特意放轻了脚步，将外套挂好，摘下口罩后松了松领口。
谢瑾没听见门口的动静，他还在游戏里条理清晰地指挥着：“上路带线别太深，看小地图。对面中路不见了，射手注意站位，我开团的时候小心对面过来切你。”
余赦靠在玄关的阴影里听了一会儿，从谢瑾简介的指令以及对全局的把握来看，他显然担任着团队的指挥核心。
游戏最终以胜利告终，谢瑾说自己要吃饭了，他才摘下耳机就敏锐地感觉到什么，一回头就看见了才换完拖鞋，正准备往里走的余赦。
“小叔！”谢瑾赶紧起身去迎接余赦。
可能是太久没看见余赦，谢瑾觉得余赦瘦了一点，脸颊轮廓更加凌厉了。
余赦从包里拿出给谢瑾带回来的礼物：“你爱吃的巧克力，这次给你多带了些。”
谢瑾接过礼袋，看见了他很喜欢却很难买得到的牛奶巧克力。
那家店子开在瑞士，纯手工制作不说，每天还限量售卖，隔三差五店老板就闭店休息，生意做得比天气都随意。
能买这么多说明余赦下了不少功夫，谢瑾感动得不行，就差贴在余赦身上说谢谢了。
见谢瑾这么开心，余赦也能感到愉快，他让谢瑾继续吃饭，“去餐厅坐着吃，免得不消化。”
“我知道啦，谢谢小叔。”
谢瑾举起巧克力亲了亲，看得出是非常喜欢了。
两人似乎又回到了很久之前的状态，没有闹那些别扭，守护着彼此的边界感。
不过晚上，谢瑾还是敲了敲余赦卧室的门：“小叔，睡了吗？”
卧室里没有动静，谢瑾刚准备转身回房，门开了。
“怎么了。”
看见谢瑾今天的粉色睡袍，余赦眉头不自觉皱起。
真丝面料的确贴肤舒适，与此同时也能让人一览无余。
谢瑾嘴角含笑，面如桃花，他什么话都没说，一伸手就抱住了余赦的腰，把脸埋在余赦胸口来了个顶级入肺。
舒服了。
余赦的手僵在半空，他不明白谢瑾怎么突然就……
看来是气消了。
“我好想你。”谢瑾喃喃自语，“我知道放假之后该回去的，又害怕你到家的时候面对一室清冷会觉得失落，我总得和你打声招呼再走，这样比较有礼貌，是吧？”
余赦轻轻拍了拍谢瑾的背：“谢谢你为我考虑。”
“其实也不是。”
谢瑾仰起头，用下巴戳了戳余赦的肌肉：“小叔有没有时间陪我去泡温泉呀？”
这个距离，谢瑾一踮脚就能亲到余赦。
可是他没有这么做，只是笑眼弯弯地看着余赦，也无所谓余赦答不答应。
余赦接下来一段时间的确有空，可他总觉得谢瑾目的没那么简单。
“泡什么温泉？”余赦还是顺着问了下去。
谢瑾松开余赦，小跑着回房拿手机，翻出图片给余赦看：“我朋友家开的休闲山庄试营业，给我留了片超大的院子！我一个人去肯定没意思，就想着把小叔带上，算是还你之前带我去北疆的情意嘛。”
为什么要还。
余赦注视着谢瑾，没有错过他脸上的任何表情。
谢瑾对他终于没有了刚住进来的小心翼翼。
这么活泼灿烂的谢瑾，是余赦喜欢的，与此同时也证明了一件事。
他对谢瑾或许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余赦垂下眼睫，把谢瑾让他看的图片仔细扫过。
“好，去吧。”
谢瑾高兴了，凑到余赦面前作势要亲他。
余赦没避，可谢瑾却突然停下，对着余赦打了个空啵。
“晚安小叔。”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3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