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脉脉不得语》黎丽

11、第 11 章

　　温情睁开眼的时候，旁边只有崔迎一个人。

　　脑海里逐渐清晰的画面让她忍不住就拥住了这个少年。

　　“崔迎……对不起……我……”

　　崔迎回抱住她，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背，“都过去了。”

　　温情哭着笑，抹了两把泪水，松开崔迎，猛的觉得不对。

　　“他呢？”

　　明明之前还在她怀里的。

　　崔迎吐了吐舌头，是少年的顽皮模样，“外面有人一直在叫他，我就把他送出去了。”

　　“那跟我们来的那两个人呢？”

　　“也送出去了。”

　　温情笑了笑，是感激的，“谢谢你啊，崔迎。”

　　崔迎一笑，感受到了什么似的，“大概你也要走了。”

　　温情秀眉微皱，是询问的意思。

　　崔迎施了个法，白光乍现，温情下意识闭上眼睛，只听到崔迎最后一句话。

　　“他以为你死了。”

　　他？

　　谁？

　　魏无羡？

　　温情不是第一次，不是第一次见魏无羡杀人的模样。

　　只是这次好像哪里不太一样，魏无羡这一次像是要毁了这世界一般。

　　温情所见之处一片荒芜，崔宅变成了一座鬼宅。她走了两步，突然听到笛声。那笛声是摄人心魄的。那笛声她也曾听到过。那是陈情。

　　她心中不安，挣扎着找到声源。

　　才踏足那院子温情就觉得更加头疼欲裂，她抬眼望去，魏无羡正吹着陈情，睁着眼，眼里都是红血丝，眼神是空洞的。而他的周身，黑气环绕。

　　入目的还有几十个人痛苦不堪的模样，仅仅是温情认得的就有很多个，蓝忘机、江澄、聂怀桑、崔禾、崔二乙、崔悟、温庭。

　　耳边不仅有笛声，还有蓝忘机一遍一遍喊着魏婴的声音。

　　她向着魏无羡走去，却被人拉住了裙角。

　　江澄嘴角有血迹，连说话都很艰难，“温…姑娘…别去…危险…”

　　温情便猜出来，江澄这伤大半与魏无羡有关。她蹲下小心将江澄的手拿开，也不知道是在对自己说还是对江澄说，“没事。”

　　江澄却摇头，又拉住她的裙角。

　　更远处的蓝忘机却突然说了一句，带着与生俱来的命令，“让她去。”

　　江澄听罢无奈的松开手，随温情去了。

　　温情尽量让自己走得稳，让自己不受这笛声感染，勉强的笑着。走近魏无羡的时候，就停下来，双手抓着魏无羡的双臂。

　　“魏无羡。”

　　明明是极轻的一声，却无端让魏无羡的笛声柔和了几分，受这笛声折磨的人也稍稍好受了些。

　　“魏无羡。”

　　又是一声，笛声依旧柔和，人却还是一样。

　　温情定了心神，缓缓道，

　　“魏无羡，你师姐在莲花坞炖了莲藕排骨汤，等着你去喝呢。

　　“还有江澄，江澄又跟你怄气了，等着你去哄呢。

　　“还有蓝忘机，蓝忘机买了好多天子笑，就在云深不知处，等着你去喝呢。

　　“还有我，魏无羡，魏无羡，我等着你带我回乱葬岗呢。

　　“魏无羡，你醒一醒，醒一醒好不好……你醒一醒啊……魏无羡……”

　　温情整段话都带着哭腔，从轻到重。魏无羡猩红的瞳孔慢慢地就变回正常的颜色，笛声在一瞬间就止住，陈情掉在地上，是清脆的掉地声，也是赦免的信号。

　　魏无羡死死的盯着她，声音是极沙哑的，“乱葬岗？”

　　温情哭着就笑了，猛地点头，“是，乱葬岗，乱葬岗。”

　　魏无羡的眼泪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温情看得清楚，两滴清泪，从他眼睛里边，流出来，流过他的面庞，然后滴在她的手背上，然后散开，成了一朵水花。

　　“温情？”

　　温情是第一次，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魏无羡。小心的，试探的，害怕的。她忍不住，忍不住伸出手去，又一次把双手覆在他的面庞上，捧着他的脸，她想安慰安慰他。

　　她还想，魏无羡不该是这样的。

　　魏无羡应该是张扬的，无论何时何地。魏无羡应该是乐观的，无论面对何事。魏无羡还应该是纯粹的，不该像现在这般黑气笼罩全身，整个人如同地狱来的魔鬼。

　　“是我，魏无羡。”

　　温情这轻轻一声，叫回了魏无羡的魂。

　　“温情。”

　　没待温情反应过来，魏无羡已经将她紧紧抱住，反复呢喃她的名字。

　　“温情、温情、温情……”

　　温情就也抱紧了他，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应他。

　　温情却逐渐听到了这男人的哭声。

　　“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死了……”

　　她就更心疼。

　　“没事了，我在呢。”

　　然后她就感觉这男人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随之而来的是身后江澄的声音。

　　“他晕了。”

　　当时候月上梢头，月华撒了满地，也撒在温情身上，温情撑着头，睡着了，眉头却是紧皱着的。

　　魏无羡醒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场景。

　　他怔怔的，放慢了呼吸，也不敢出声，就怕这一切都是一场梦。

　　这绝情的女人，什么都敢做，把自己的命送出去的时候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要他照顾温宁、要他安排她族人离开乱葬岗，她都没用上“欠”这个字，可偏偏……

　　魏无羡，这是你欠我的，你要好好活下去。

　　他尝试着伸出手去，不敢惊扰了睡着的人，隔空去抚摸她的面庞。笑了一下，又觉得不够，又尝试着去抚平她的眉头。睡着的人深深又皱了个眉，然后松开，眉头便是舒展开来了。

　　魏无羡就笑了，极小声的。

　　他还是不死心，小心翼翼地撑起身子，脑袋凑近她，又露出一个微笑，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像她喝醉那夜一样。

　　天还蒙蒙亮的时候，温情就醒了，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人，决定还是去厨房做点吃的，他醒来也应该饿了。

　　崔家的厨房温情是不熟的，能找得到的食材也不多，她庆幸着昨夜聂怀桑等人将崔家人都关进自己设的地牢后就都走了，不然她真怕这点食材不够吃。

　　她做好早饭的时候，留在崔宅的人就都醒了。院子昨夜被清扫后，今日已经清洁了不少。她端着早饭路过，就听见院子里的谈笑风生。定睛一看，她要寻的三个人都在里边。她笑了下，也省得她一个一个的去找。

　　魏无羡眼尖，第一个看到温情，连忙起身朝她迎过去，很是自然的接过她端着的早饭，“温情你做了这么多早饭，辛苦了，来，快坐下。”

　　温情也是极听话的，顺着魏无羡就坐在了他方才坐的石椅上，然后从魏无羡端着的盘子里边端出一碟一碟的清淡小菜在桌上放置好。

　　“我在厨房也找不到什么食材，各位就将就着吃吧。”

　　说罢看了一眼魏无羡，“把盘子放一边去，然后坐下。”

　　江澄看看魏无羡的背影，又看看温情如常的模样，心里不知怎的就堵得慌，“温姑娘……”

　　然后成功被蓝忘机打断，“多谢。”

　　温情点点头，算是应了。

　　江澄看了一眼蓝忘机一脸淡定吃粥的样子，内心挣扎了下，开始愤懑的喝粥。

　　魏无羡回来的时候感觉到的的就是这样一种奇怪的氛围，他喝了一口粥，才想说话，却又被蓝忘机一句话堵了嘴。

　　“食不言。”

　　然后他看向温情，温情却也说了同样的话。

　　“食不言。”

　　魏无羡：“……”

　　在乱葬岗上吃饭的时候你怎么不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