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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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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情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有阿爹和阿娘,还有会拽着她的衣角撒娇的弟弟,还有一个叫崔迎的小男孩。
她是懂事,但是她也才是十岁的小女孩,她也跟同龄人一样,一样的调皮,一样的仗着家中长辈宠爱有恃无恐。
于是她在一个早晨溜出家门,朝着不知名的远方去,因为前晚她阿娘凶她,说她不懂事,有客来却不敬茶。
她就不服啊,要她给家里的每一个人敬茶可以,为什么要她给一个陌生人敬茶啊,素未谋面的。
然后就在街上遇到了崔迎。
彼时崔迎才六岁,是一个富家少爷的模样,在车水马龙中独自穿梭,还哭着鼻子。
温情看了想起家中的弟弟,就上前,递给他一串糖葫芦。
“小弟弟,你怎么了?”
崔迎犹豫着要不要接,温情却直接塞到他手里,“很好吃的。”
崔迎试探的咬了一口,说的话是脆生生的,“好吃!”
温情就大姐姐似的摸摸他的头,“好啦,别哭了。”
等崔迎吃完一串糖葫芦的时候,温情已经牵着他出了人潮拥挤,来到了人稍稍少的地方。
她蹲下来,看着他红肿的眼睛,“告诉姐姐,你怎么了,是找不到爹娘了吗?”
崔迎点点头。
温情想了想,找不到家的小孩太可怜,她还记得她像他这般年纪找不到爹娘的时候,是把嗓子哭哑过的。
“你记得你家在哪吗,或者你家旁边标志性的建筑?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崔迎摇头。
温情叹了一口气,她是打算出来玩却不是打算带一个这么小的小孩一块玩的。
“那我们去官府好不好,让他们帮你找爹娘好不好?”
崔迎听到官府这个名词却像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似的,直往温情怀里钻。
温情又叹了一口气,安慰的拍着崔迎的背。
“那你告诉姐姐你的名字好不好?”
崔迎这会儿倒是应了,“崔迎。”
温情道,“崔迎?”
崔迎又“嗯”了一声。
崔迎不说还好,一说温情就知道怎么帮这小孩找到爹娘了。温情一进这镇上就听说了,今日是崔家为小儿子祈福的日子,因此崔家不仅在家中,在这街上也搞了许多娱乐活动,供人们消遣,好为小儿子积福。所以啊,今日这街上格外热闹。
她想了想,把崔迎带去街上其中一个耍杂技的酒楼,那酒楼她去过,看杂技不要钱,酒水今日都减半,也是乘了那崔家的福的。
她前脚才踏进去,后脚就看到迎面快速走来一个小厮,不是冲着她来的,是冲着她旁边的崔迎来的。
小厮风风火火的抱起崔迎,对她说着感恩戴德的话。她说了声不用谢赶忙逃走,她没同旁人说过,她虽然爱热闹,但有时候却又过分的怕热闹,就像此时。
她又想着,既然银两带足了她就在多玩两天,反正也不耽误什么事。所以又在那镇上待了两天。
说巧也不巧,第二日温情又遇上了崔迎。
崔迎身边还是没有人,却不像是走失的样子,反而像是在寻找什么。
温情就上前去又递给他一串糖葫芦。
崔迎就笑着接过,“姐姐,我来找你。”
温情奇了怪了,明明才见过一面的小孩干嘛对她念念不忘的,还找她?
“找我?有什么事吗?”
崔迎嘴里嚼着糖葫芦,说的话都含糊不清,“你是好人,我想和玩。”
温情就摸摸他的头,循循善诱,“家里人都是好人。”
崔迎却抬起头,看着她,又摇头。
“不好。”
这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温情疑惑道:“怎么会?”
崔迎此时正好就吃完了糖葫芦,拉过温情的手就走,“姐姐,我带你去看。”
温情皱着眉,“去哪?”
崔迎不说话。
走了好久,温情抬头看见“崔宅”两个字的时候,才知道崔迎是带自己回了他的家。
深家大院规矩多。
她踌躇了会儿,“我能进去?”
崔迎迎上她的目光,“我说能就能。”
温情咽了咽口水。
崔迎牵着她,一往无前。
然后温情就知道了她当做弟弟看的这个小男孩生活在一个怎样的环境里边。
崔迎是崔家最小的孩子,全家人都宠他疼他。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幸福的小孩,有慈祥的父母,有爱他的哥哥姐姐。可是有一天,他的这些以为全部都被彻底推翻。
他那天在跟一群小孩玩捉迷藏,就在崔宅。
小孩们剪刀石头布决定谁找谁藏,崔迎可能是运气不太好,是找的那一个。
崔迎就找啊找找啊找,可就是找不到,就在快急哭的时候,他忽然就听见旁边房间有声音。
他欣喜若狂,他以为他终于要找到人了。可是谁想得到呢,房间里一个小孩都没有。是两个赤裸的人,是他的阿爹和阿姐。
他是还小,但是有些事他不是不知道。就在玩捉迷藏的前一天,小男孩们聚在一起的时候,有个小男孩捧着不知哪里来的春宫图来给他们看,还嬉笑着解释了图中含义。
他就傻了。
小男孩的话还在耳边萦绕。
合欢,就是只有夫妻之间才能做的事。
而且做了还会有小宝宝哦。
还有,鱼水之欢,上学堂时连父子都难以解释说明的成语。
也是这个意思。
他就快速的跑开。
他跑去找阿娘,就不说话,一直哭一直哭。
阿娘就温柔的拍打他的背。
然后不知不觉的,他发烧了。
他的床前好多人啊。
阿娘、阿爹、阿姐、阿哥,还有管家庭哥哥。
都是很疼爱他的人。
他看到阿爹和阿姐,又想起那日所见,闭了眼。
他们絮絮叨叨的在他床边说着话,说什么他听不太清楚,然后声音慢慢变小,然后就他就只听见阿姐和阿哥的声音。
“小阿弟到底是怎么了?”
阿姐就笑着,“不知道。”
他就在心里骂她。
然后又发生了什么呢?
他听见了,很清楚。
是阿姐的喘气声。
一下一下的,还有阿哥的。
他就突然好想哭。
后来他发烧就好了。
烧好了以后他就整日整日的浸泡在学堂,说是课业繁忙。
然后他一遍一遍的翻学堂的书,有一本书里有一个这样的名词。
□□。
这名词后面的解释说是此有违人伦道德。
他于是就知道了他阿爹和阿姐、他阿姐和阿哥,都是□□。
还有一个成语。
水性杨花。
是说一个女人对很多男人都有情。
他就想,他阿姐就是这个成语很好的活板。
再久一点,他发现的就更多了。
阿姐和庭哥哥也曾赤裸相对。
他嗤笑一声,没作出任何反应。
崔迎抬起头,看着温情,问,“姐姐,他们,是好人吗?”
温情就愣了愣,她也是才十岁的孩子。
崔迎却像个大人,“或许他们对我好,但我不喜欢这样的他们。”
温情就想,可能这个小男孩只是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她就安静的听着。
“阿姐跟我说那是游戏,她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们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说着说着,崔迎就哭了,蹲下来,双手抱着双腿,是自我防御的姿态。
温情心一软,就也蹲下去,抱住他,安慰的话说不出来,却是哭了,“崔迎。”
两个小孩就互相抱着哭,直到很久以后崔家的家仆才在小角落里找到了熟睡的他们。
家仆将他们摇醒,崔迎看了那家仆一眼,道,“她在这里太久了,庭哥哥你送她出去,她爹娘该担心了。”
崔迎是一贯的知礼的模样,温庭照做。
温情就听得崔迎一句话,“姐姐以后常来找我玩好不好?”
温情回头看着现在墙角边的崔迎,点了头。
可是她回家以后没几天她的祖母就去世了,祖母是疼她的,是那种她要月亮祖母都会想法子给她摘的那种疼。
她就哭啊,哭得发了高烧。
小孩发高烧是容易夭折的,况且她还发了整整一个月的高烧,若不是他们这一支专攻医术,故而家族医术精湛,她怕也是要随她祖母归西的。
可是大病后,有好多事好多人她都忘了。
而这里边的人,恰好有一个叫崔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