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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彩礼我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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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阿生,阿生……张巧春,醒醒,起来开门。”
窗户上的玻璃被人敲得梆梆响,硬生生把睡梦中的人给敲醒了。
张巧春心里存着事,醒得飞快,她心脏怦怦急跳了两下,总觉得有点不安。
“谁啊?”
她问了一嘴,立即听到外面的人回了一声,“我,徐荣生。”
徐荣生是张巧春他们八社的社长,也就是原来的生产小队小队长。
几十年邻居,小队长的声音张巧春自然不会认错,她赶紧披了衣服起来,开了窗问:“这是出什么事了?大晚上的……”
外头有一点月光,她看到了站得最近的小队长,除此之外,还有乌泱泱好些人。
这是真出大事了。
她心头猛地一跳,那一刹那在想些什么,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平日里再泼辣,嘴上再不饶人,张巧春到底也就是个农村妇女,这会儿手脚都有些软了。
徐荣生板着一张脸催:“先开门,把阿生也叫起来。”
张巧春着急忙慌叫人,然后两人去开了家里大门。
屋里呼啦一下子进了一堆人,看到被徐荣生这个社长当先让进门的村支书和村长,她心都提了起来。
再看到江宝珠一家,还有自家女儿时,张巧春提着的心就凉了。
完了,她儿子身体那点事估计被发现了!
可是这个江宝珠是什么时候跑出去的?还把村支书和村长都叫来了?她明明锁了房门,她不该跑得出去才对?
张巧春突然又想到,坏了,她刚忘了把喜房的锁拿掉。
此时再想去开锁已经晚了,屋里满满当当都是人,一个个都盯着她,她走哪干什么都被看得清楚。
大冬天的晚上,张巧春急得额头都要冒汗了。
村支书在屋里的八仙桌前一坐,不管一圈人都站着,就招呼江有田和徐阿生。
“都坐下,咱们慢慢说……大福,去把徐二弟叫起来。”
村支书陈天其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平时看着很和气,但此时板着一张脸,叫人心里直发怵。
张巧春硬着头皮说:“我,我去叫……”
陈天其那仿佛早已经看透一切的眼神,只是看了她一眼,就叫她闭上了嘴。
来的路上江宝珠把所有的事情又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包括锁门的事,江大福留了心,直奔喜房门口一看,果然半点没错。
那门板上被蹬开的洞,也和江宝珠说得分毫不差。
确认完,他转头出来,对着张巧春说:“拿钥匙开门。”
所有人都看向张巧春,张巧春面如土色,但到了这个时候,她想要不开锁都不行,只得硬着头皮去开了锁,把徐二弟叫起来。
徐二弟酒都没醒,人还是懵的,看着家里堂屋坐满了人,连村支书和村长都在,脑子更加转不过来。
更没把眼前这一切联系到自己刚娶的媳妇身上。
当事人全到场了。
陈天其这才开口:“张巧春,你明知道自己儿子徐二弟身体不行,还骗人家姑娘结婚,这事要怎么说?”
直接点破了全家瞒得死紧的这点子破事,张巧春立即脸色发白,但她嘴上还试图做最后的狡辩。
“不,不是啊,我家二弟身体没问题,陈书记,你不能只听江宝珠一人的说法,她就是看不上我儿子,嫌他个子矮,长得不俊。”
王小妹一听就来气,她已经憋了一路了,但碍着书记和村长在,不好多说,此时立即呸了一声:“你放什么屁,你儿子是今天才矮的吗?我女儿不早就知道他长那样儿,她要真嫌,怎么也不会嫁进你家的门,你们家才是骗婚,看看,又不是拐来的媳妇,谁家好人拿钥匙反锁喜房啊?”
一想到自己好好一个女儿差点就被徐家糟蹋了,她就气得想上去撕了这一家子。
她家是穷,是拿女儿换亲换了个儿媳妇回来,说出去不好听,但那不是没钱没办法,换亲也是正经结婚过日子,不是送人出去让人家糟蹋的。
王小妹暴脾气,话说得是冲,但这话可没错,正经结婚谁家会把喜房门反锁了?
陈天其这个书记看向徐阿生,也不去反驳张巧春的话,只说:“既然你们徐家说徐二弟的身体没问题,那等天亮了去卫生院做个检查。”
张巧春:“……”
一去卫生院,那不什么都拆穿了吗?听说那里有什么机器,随便照一照,就连人肚子里的情况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到时候医生一检查说了自己儿子有病,那她嘴皮子就是能说出花也没用。
徐阿生却是迷糊着,他甚至都没弄清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听村支书这么一说,他跟着点头:“啊?好,去……”
“不许去!”张巧春尖叫一声,打断了自己男人的话,“去什么卫生院,好端端的人又没病,去那干什么?我们不去!”
她看着面色不好的陈天其和江大福,知道今天这事凭她一张嘴是怎么说都没用了,又看一眼江宝珠,那是真恨啊,这个贼丫头心眼子怎么那么多,她是怎么发现二弟身体不行的?
张巧春顾不上细想,只能硬着头皮说:“书记,大半夜把你们都闹过来了,我看得出来江宝珠是铁了心不想嫁我儿子,结婚是结亲,不是结仇,她要不愿意,这婚就这么算了,别拿我家二弟的身体说事,不娶她,二弟还得娶别人过日子呢。”
听了这半天,旁边的徐二弟终于是听懂发生了什么事,酒也一下子就醒了。
“妈!”
他忍不住叫了一声,又看一眼站在王小妹身边的江宝珠。
暗得发昏发红的灯光下,年轻姑娘白白嫩嫩,漂亮得像年历上的人,这样的老婆,错过了那真是下辈子都未必娶得到了。
张巧春懂他的意思,可她懂有什么用,人家不愿意,看看这场面,到底是上过初中的,不比那些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没有半点文化的姑娘。
可这问题也出在了有文化上,胆子也比一般的姑娘大啊。
张巧春没接儿子的这声叫唤。
而徐二弟因为陈天其和江大福在场,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那眼神一直没离开江宝珠身上。
陈天其看现在这个场面,知道徐家在徐二弟身体这个事情上,肯定是没话说了,这婚自然也成不了。
但两家是换亲,这桩婚事还牵扯着江小明和徐春桃这一对。
大过年的,陈天其就碰上个这么头疼的事,他思索着,又小声和江大福讨论了几句,最后看向两家的男人。
他说:“现在是新时代了,婚姻自由,既然两个孩子不愿意,当父母的也不能逼着他们做夫妻,江宝珠就回江家,至于江小时和徐春桃,这两孩子的事怎么说,是不是要继续往下过?”
回到家后一直没说话的徐春桃开始紧张了。
而比她更紧张的则是江小明,他才刚娶上的老婆,是真不想就这么没了。
江家这边没有第一时间说话,女婿不行,但是儿媳妇他们家还是想要的。
江有田和王小妹没有第一时间跳出来说不行,那意思就在那了。
而张巧春刚头疼完儿子的事,现在就又要开始头疼女儿的事。
她看女儿的样子就知道她是和江小明已经睡过了,一个嫁过人和人睡过的姑娘,再嫁也找不着什么好人家了,就是要再换亲也难。
前后一想,张巧春说:“陈书记,我女儿都嫁过去了,那肯定作数,不然不白给江家的小子睡了,我女儿吃这么大亏,以后还怎么做人?还怎么嫁人?”
徐春桃头就差埋到胸口,到底是年轻姑娘,被当众这么说,脸上又红又白,很是难堪。
陈天其和江大福倒是习惯了这些村里的妇女,也没人去看徐春桃。
张巧春嘴上不停,说:“本来我们两家结亲,都没拿彩礼钱,现在我家儿媳妇没娶上,就嫁了个姑娘,那彩礼钱江家就得补上。”
倒也合理。
陈天其微微点头,看向江有田。
江有田看了老婆王小妹一眼,见点了头,他才点头:“补,该补上。”
按现在他们十里八乡的彩礼行情,一般条件的家庭,百八十块,条件实在差的,拿个四十五十块意思一下走个过场也有,当然家庭条件好的,往上给两三百块的也不是没有,还给女方买金器首饰,十分风光。
当然这是村里,要放城里,六百八百,上千也有。
江家的心理想的最好是四五十,实在不行只能接受到八十块。
张巧春也都清楚这些,但此时她一合计,开口就说:“彩礼我家要二百八。”
嘶。
屋里立即有人倒抽了一口凉气,这完全就是狮子大开口,江家要能拿出这彩礼钱,还用得着换亲?
张巧春本来都已经准备捏着鼻子认下这个儿媳妇了,亲家再恶心,可娶个儿媳妇不容易,错过了这个,下一个还不知道影儿在哪里。
最多以后两家就少来往。
她气得指着张巧春就骂:“你女儿镶了金的,要二百八的彩礼?你怎么不去偷,不去抢?拿二百八的彩礼,我儿子还用娶你家姑娘?不要了,这种儿媳妇我们家要不起。”
她转头冲着陈天其说:“陈书记,你看,不是我江家不讲道理,真是这徐家不做人,这婚我们也不要了,算我家倒霉,碰上这一家子。”
陈天其皱着眉:“张巧春,你们两家的情况大家都知道,你要真想这亲事作数,就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