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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讹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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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巧春肯定是想了,但是事情发展到了现在,已经是最坏的结局,她什么也顾不上,多少有点疯了。
她一指江小明,说:“你们看看他,脸上那么大个烫伤,出门都要被人指指点点,要不是换亲,我好好一个女儿怎么也不能嫁给他,我现在要二百八的彩礼怎么了,他们家要不同意,我明天就去告派出所,他江小明耍流氓,看不枪毙了他。”
陈天其和江大福预计中最头疼的场面终于来了。
就知道这种事情没法善了。
都是为了儿子,王小妹也急了:“我家摆了酒把人娶进门的,你说耍流氓就耍流氓?你当派出所是你家亲戚开的?”
两个女人突然就对骂上了,伸着手指头戳着对方骂,旁边的几个大男人一个没看住,这两个女人就揪上了对方的头发。
具体来说,应该是王小妹一把揪住了张巧春。
张巧春吃亏在人矮手短,王小妹比她高了近一个头,伸手一抓一个准。
女人打架,男人们也不好插手,眼看着越闹越不像话,陈天其伸手一拍桌子,沉着脸低喝:“够了,都给我住手,是不是要我把你们都送去派出所才能好好说话?”
村支书还是有威信,送派出所也有威力,两个中年妇女终于各自松开了手。
这一晚上没睡,人也累得很,陈天其不想再由着两家折腾,说:“就你们两家的生活条件,二百八的彩礼也别提了,现在各家结婚,也就是百八十块,徐家觉得江小明脸上破了相,这彩礼就按高的算,一百块。”
他顿了一下,和江大福确认了一下现在村里的彩礼行情。
江大福点了头。
张巧春一听一百,倒也没跳起来立即说不行,她张嘴就来的二百八,本来就是坐地起价,也知道江家不可能答应,更拿不出来。
至于江家,王小妹这个能当家做主的,一听直接砍了一百八,心里先松了一口气。
再一想自己儿子那脸,娶个媳妇不容易,再加上这一闹,不娶徐春桃,娶别家的姑娘,估计也逃不了要百八十块的彩礼,那就和现在一样。
另外就是换娶别人的话,还得再摆一次酒席,又得拿一笔钱。
算来算去,还是得在钱面前弯腰。
陈天其看两边都没话,便接着说:“还有江宝珠和徐二弟这边,不去医院,这婚就成不了,不作数了……你们两家要接受,就这么办,要不行,等天一亮就一起去派出所,找警察给你们解决。”
反正是不能看着两家打起来,更不能在大过年的时候,出打死打伤人的事。
张巧春看了一眼江宝珠,不甘心是真不甘心。
但一看陈天其和江大福的样子,就知道这两人肯定是管到底的。
事情真闹到派出所,她肯定不愿意,也不敢,她就怕儿子被拖去卫生院检查身体,那是真完了。
一百块彩礼钱,也不吃亏了。
张巧春看了一眼自己女儿,她和徐阿生夫妻都矮,几个儿女个头便随了他们,都不高,徐春桃也是,站着比旁边的江宝珠矮了一头多,皮肤也是随了一家子的黑,之前找对象相了一个又一个,大多相不中她,就是有相中的,也和她家一样家里穷,没得挑,自然附带的条件就是低彩礼。
但张巧春还有别的打算:“江宝珠要不嫁过来,她得赔我家办酒席的钱!”
江宝珠看她真是想得美:“天亮就去派出所,我看警察管不管你们家这种骗婚的。”
顿时把张巧春说得闭了嘴。
陈天其只是看着,也不再多说什么,就让两家各自商量一下再决定。
他和江大福,招呼两个社长,几个被喊来帮忙的人坐下喝茶。
其实也没商量多久,就有了答案。
江宝珠和爸妈三个哥哥站一起,她内心里其实是希望她哥这庄婚事不成的。
徐家这样的家庭,她真看不上。
但她看样子就知道除了她,她爸妈和三哥都是想认下这门亲事。
结亲,就是拿一百块彩礼钱,带人回家,不结亲,不管去不去派出所,最后都得赔钱。
有一句话张巧春没说错,她家一个大姑娘不能白白给人睡了。
所以,既然都脱不了要给钱,那肯定不能选人财两空这一条。
江宝珠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还是手头没钱,要是有钱的话,这些事都不是事。
唯一还能安慰自己的,也就记忆里,徐春桃和她三哥这日子过得还行,年头结婚,年尾就生了个女儿,一辈子不说多幸福美满,但也过得和寻常夫妻没二样。
江宝珠让自己不要去细想,有了她这个变故,这次徐家会怎么对待她三哥这个女婿。
至于江宝珠的大哥和二哥,两个哥哥都已经结了婚,分家分了出去,这彩礼钱也不用他们兄弟两个拿出来,加上他们的妈平时又厉害,当家做主做习惯了,自然都没意见。
谁也不想担害兄弟娶不上媳妇的责。
匆匆几句话后,很快两边都点了头。
这事情也算是解决了个大概,陈天其松了一口气,说:“既然这婚还成,那两家就还是亲家,都好好过日子,别闹幺蛾子出来,我会让大福还有秀芳多注意一点。”
赵秀芳是他们村的妇女主任。
最后就剩下江家拿钱,还有找人来把江宝珠的嫁妆搬回去。
这事情也没什么可拖的,江大福直接让徐荣生去借他们社里的水泥船。
村里的路还没后世时好走,家家都是依河建房,运东西不如用船方便,结婚办事,也就是坐船迎亲嫁娶。
徐荣生这个八社的社长应一声就出去办事了。
江宝珠听到徐家房间里的座钟当当响了四声,这都四点了,要不是冬天,这天都要蒙蒙亮了。
趁着等船的时间,江宝珠带着她妈去收拾自己的嫁妆。
锅碗瓢盆热水壶,缎面被子,印花床单,还有一个樟木箱子,加上江宝珠带过来的衣服。
一样样一件件,江宝珠一样没落下。
实在没办法,她半夜回娘家就发现了,家里连她一件旧衣服都没有,这些东西不拿回去,她就真除了个人,什么也没有。
江宝珠进进出出,徐二弟眼巴巴看着,嘴上说着帮忙,想要跟上去说几句话,然而被陈天其一个眼神给定在了原地。
最后还是张巧春过去搭了把手。
说是搭把手,其实就是看着不让江家人多拿了他们家的东西。
江宝珠收什么,都要过她的眼睛,家里几间小小的屋子,来来回回转,来来回回跟,一会儿防贼似的,一会儿又跟做贼似的。
江宝珠都看在眼里,全程没说一句话。
直到东西全收完,张巧春突然当着陈天其的面,拦住了江宝珠:“我差点忘了,二弟结婚收的红包我都给了你,一共260块,你嫁妆都带走了,这钱该还我们家。”
这钱确实得还。
陈天其示意江宝珠拿钱,江宝珠看了一眼张巧春,就一百多块钱的红包,这嘴一张,就多要了一辆自行车。
她面上不显,嘴上说:“红包我没拿走,就在房间那个三联衣橱的抽屉里,你自己去拿吧。”
这话让张巧春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疑惑。
红包钱在那里?不是在樟木箱里吗?
她又伸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口袋,里面的东西装得好好的,也没掉了。
见张巧春不动,江大福催了一声,徐荣生已经找人把船开到屋后了,就等着搬东西走人。
张巧春没法,只能进到喜房里,去江宝珠说的那地方找红包钱。
自然,她是什么也没找到。
张巧春感觉自己是被耍了,气哼哼出来:“哪有红包,江宝珠你满嘴瞎话,赶紧把钱拿出来!”
江宝珠一脸惊讶:“我就放在那里,怎么可能没有,是不是你偷偷藏走了?再赖我一笔?”
张巧春心里带着疑惑,又带着点心虚……难道江宝珠刚才看到她从樟木箱里拿东西了?
江宝珠一脸坦然,对陈天其说:“我的嫁妆都在这里,还没出徐家这个大门,陈书记,你让人都看一遍吧,省得说我偷了她家的钱。”
先是悔婚,现在又涉及到偷钱,陈天其一晚没睡好的脸更黑了。
他只好对徐荣生说:“去把你媳妇找来,这些东西都看一遍。”
江宝珠的嫁妆里还有衣服,他们这些大老爷们也不好伸手去翻。
徐荣生这一晚真是忙得不行了,只能应了一声,又去喊他老婆过来。
好在他老婆也早就被折腾醒了,换了个鞋就直接来了。
江宝珠整理出来的嫁妆全被翻了一遍,自然是没有红包的影子。
江宝珠的反应很淡定,说:“既然不在我这里,那就肯定还在徐家……”
她话没说完,张巧春就跳了出来:“你什么意思?谁知道你偷偷把钱藏哪里了,你之前从我家跑出去的时候,说不定就把钱带走了。”
江宝珠却是伸手一指她的口袋,说:“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在摸那个口袋,我收拾东西的时候,也看到你偷偷摸摸往口袋里藏东西,是你先一步把钱拿走了,又回头来讹我吧?”
张巧春的表情都变了。
江宝珠还在说:“不然你拿出来给我们看看,你口袋里到底藏了什么?”
心虚加心急的张巧春就是不动,徐荣生的老婆走过去,伸手推了她一下:“都什么时候了,大家都看着呢,你还能往哪里藏?”
说着伸手去摸那口袋,张巧春挣扎了一下,然后不动弹了。
东西一拿出来,果然是一个小本子,还有一个手帕包着一叠东西。
陈天其接了小本子一看,是记红包数额的账本子,江宝珠的字写得秀气,一笔笔人情往来也记得清楚。
只是,那账上明明只有128块,张巧春却说260块。
陈天其那眉心皱得死紧,对张巧春这个人的观感真是一降再降,再无一点好感。
这要是个男人,就是个满嘴没一句真话的无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