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层墓》烟梦一归

6、皮囊（五）

　　卫阡抬起头，漂亮的眸子似不经意般的扫过，只瞥见了两个高矮不一的男人的背影。

　　他一扬眉，略含惊讶的盯着其中一个人看了一路，直到光洁的墙面将那人的身影挡住方才作罢。

　　青年神情难辨的收回视线，几乎同时，一名胸前挂着工牌的男人急匆匆的走到他身边。

　　男人两只手里都提着装得满满当当的大口袋，额间冒出一层薄汗，满脸通红。

　　他动作轻柔的把东西放到卫阡身侧的小方桌上，而后有些结巴的说道：“这、这是刚刚送到的、的外卖，董姐交代我，给、给你送过来。”

　　说完，他便目不转睛的盯着卫阡看，脑海里止不住的回想起之前看到的画面——青年仰着头，脖颈被扯出漂亮优美的幅度，瓷白细腻的肌肤和艺术般完美无瑕的线条感，交织出圣洁又靡丽的美……

　　“……先生，先生！”

　　男人被最后一声呼喊唤回神智，他颇感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又因为自己内心的肮脏念头不敢再看青年一眼，只垂下头，歉疚道：“抱歉，我刚刚走神了，你、你说什么？”

　　然后，他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只素白修长的手，和一块叠得方正的手帕。

　　卫阡轻笑道：“辛苦了，擦擦汗吧。”

　　他魔怔般的接过，又在青年的送别声中脚步轻飘的离去。

　　一直飘到一处无人的拐角才如梦方醒的停下。

　　男人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将手帕摊开来看，认真细致得像在鉴赏一件年代久远的稀世珍宝。

　　那是张普通的棉质手帕，底色也是不起眼的白色。

　　除了右下角的绣花。

　　这无疑是人手工绣制的，针脚细密自然，乍一看去，甚至会将其误看作一朵鲜活的真花。

　　“这是……木槿？”男人喃喃道，心底不由冒出许多杂乱想法：这是他的手帕，这花生得好看就跟他这个人一样，这花会是他亲手绣的吗？

　　这会是，他亲手绣的吗？

　　男人浑身一颤，脸上竟露出一抹仿若欣悦却又有些扭曲的表情。

　　他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什么，却被突如其来的一张帕子捂住了口鼻。

　　他一只手将手帕紧紧的按到心口上，另一只手奋力挣扎。

　　而这样的举动似乎激怒的袭击他的人，冷冰冰的刀子泄愤似的一下又一下的捅'进男人的后背。

　　随着时间流逝，药物作用加上失血，叫男人的眼皮愈加沉重。

　　他渐渐停止了动作。

　　凶手谨慎的松开手，确认人已经死亡后，托着男人的后脑勺将他平放到地上，然后取下一只手的塑胶手套，将男人护得好好的手帕取了出来。

　　“我的……”

　　那声音十分沙哑，带着令人战栗的恋慕与占有欲。

　　凶手将手帕放进怀里揣好，然后也不管躺在地上的尸体，迈着悠闲的步伐从另一条通道走了出去。

　　而那头正愉快的享受着美食的青年极轻皱了下眉头，眼里飞快的闪过一道暗芒。

　　血腥味……

　　他夹了块肉放进嘴里，唇边的笑又往上翘了半分。

　　·

　　正如董霞所说，那摄影师拉着张“有人欠了我一个亿”的臭脸，又鸡蛋里挑骨头的跟高晴磨了一个多小时后终于结束了这场彼此折磨。

　　摄影师苦大仇深的盯着摄像机，摆手道：“行了，就这样，已经有了。”

　　高晴放下手，暗自松了口气。

　　“晴姐，先去把衣服换了吧。”一名娃娃脸的女生笑容甜美的迎上来，很热情，却不会让人感觉谄媚。

　　高晴记得她，是之前领她去换衣服的那个女生。

　　于是她点点头，说：“好，麻烦你了。”

　　女生笑着晃了晃脑袋，“不麻烦，不麻烦，这是我的工作，应该的。”

　　高晴跟着女生后面，很快就来到了换衣室的门前。

　　这里有个专门的换衣室，里面有许多单格的换衣间，忙起来的时候到处都是人进进出出。

　　但现在这里很清静。

　　女生走到一个换衣间前面，推开门，指着里面对高晴说：“晴姐，你衣服已经给放里面了，快去吧。”

　　高晴道了声谢，不疑有他的走了进去。

　　碰——

　　是门被带上的声音。

　　高晴手一抖，心头突然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站在这个小小的换衣间里，一动不动，神经紧绷，像是在忌惮着什么。

　　她甚至不敢回头看上一眼。

　　就在她越来越害怕，正准备破罐子破摔的时候，熟悉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小晴。’

　　高晴眼眸一亮，迫不及待的回道：‘是我，你在哪？’

　　她近乎本能般的集中起了自己的精神力，完成了在意识海里传递信息，这一对普通人来说基本不可能完成的举动。

　　但她对此毫无所知。

　　‘我就在你旁边，怕你被吓到，所以先知会一声。’

　　高晴：‘我知道了，你出来吧。’

　　她双手紧握，直愣愣的凝视前方。

　　然后面上一痒。

　　她一愣，缓缓的扭头望去。

　　——那是乌黑的发丝。

　　红衣男子不知何时贴近了她，近到可惜嗅见他身上的清幽冷香。

　　高晴不禁羞红了脸，霎时便把之前的恐惧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她自下而上的偷偷看他，小女儿姿态十足，“我第一见你，你就是这身打扮。”

　　卫阡伸手抚了抚她的头发，“你是说照片？”

　　高晴重重的一点头，“对。”我一眼就看中了你。

　　卫阡：“那是老刘照的，的确还不错。”

　　不待高晴询问老刘是谁，卫阡就直接切入正题：“你知道方才发生什么了吗？”

　　刚才高晴虽然下意识的觉得不对劲，但并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于是她摇摇头，诚实道：“不清楚，只觉得很害怕，像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一样。”

　　“这是预兆。”卫阡简单的掠过这个话题，换言道：“之前那个女生找你的时候我便发现不妥，按照约定即时给沈队发了消息，然后便一直守在你身边。”

　　高晴问道：“不能直接解决她吗？”

　　卫阡：“不可。一是条约所限，二是……”顿了顿，他勾唇笑道：“我在你身边保护你，难道不好吗？”

　　高晴一怔，急切道：“好，当然好！”

　　随后又连连发问：“那沈队他什么时候到？他对付得了吗？那个人可是会法术的！”

　　卫阡不以为然：“沈队可不是一般人，他身上的功德金光厚重得很，对付一个半吊子，绰绰有余。”

　　高晴：“功德金光？”

　　卫阡轻笑一声，伸出一根指头，宠溺般的点了点她的眉心，“那是上苍的谢礼。”

　　高晴神情微动。

　　“卫先生。”

　　一道富有磁性的男声自门外响起。

　　“你看，他们到了。”

　　说着卫阡一掐法诀，转瞬间又变回常人模样。

　　卫阡：“去开门。”

　　高晴顺从的走过去拉开门，门外出了见过面的沈昌宇，还有一个阳光帅气的小伙子。

　　小伙子皮肤黝黑，咧嘴笑起来，显得那牙十分的白。

　　他兴奋道：“哎呀，你就是卫阡卫先生啊，我叫锡西，特殊案件组的组员，久仰久仰！”

　　卫阡：“你认识我？”

　　锡西眉毛一动，笑得不怀好意，“我不认识我沈队认识啊，上次你们聊天……”

　　“锡西。”沈昌宇语气淡淡的吐出两个字，却成功的叫他住了嘴。

　　浓眉大眼的小伙子委屈巴巴的把自己的嘴当拉链拉上，还贼心不死的朝卫阡抛了两个媚眼。

　　卫阡：“……”

　　高晴以一种奇异的目光看着他，然后默默的挡到卫阡面前，刚好隔绝锡西看向青年的视线。

　　一时间，锡西的眼神更加哀怨了。

　　卫阡觉得这人挺有意思，但一旁的沈昌宇显然没有让他们进行一番友好交流的意思。

　　他直言道：“被她跑了。”

　　卫阡稍感意外：“什么都没抓着？”

　　沈昌宇朝旁边指了下，“一张皮。”

　　众人顺着看过去，只见地上有一团青白色的东西，还鲜血淋漓的。

　　卫阡和沈昌宇两个大佬神色如常，高晴不忍直视的撇开了头，干呕了两声，锡西虽然没什么太大反应，但他抿紧了唇，眼里也满是厌恶。

　　卫阡看了会儿，了然道：“虽然是个半吊子，但这逃命的功夫倒学得不错。”

　　“有头绪吗？”他冲沈昌宇问道。

　　沈昌宇：“有。”

　　卫阡一下子就扯开个明艳的笑，“那就祝你早日将凶手捉拿归案。”

　　沈昌宇目光微动，“承你吉言。”

　　随后，沈昌宇他们留下来清理现场，卫阡则陪着高晴收拾。

　　待四人全都弄好了，快走到大门的时候，卫阡仿佛突然想起什么，骤然停住脚步。

　　锡西：“卫先生，怎么了？什么东西忘拿了吗？”

　　卫阡看着他，眨了下眼睛，“是我忘了，但该你们去拿。”

　　锡西手一抖，表情木木的问道：“啥？”

　　卫阡像逗弄小动物一样捏了捏他的脸颊，微笑道：“一具尸体。”

　　锡西：“？”

　　他眨巴眨巴眼，而后猛地瞪大，“哈？尸体？什么鬼？！”

　　锡西被这道惊雷劈懵了，但沈昌宇还很清醒。

　　事关人命，他急忙问道：“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