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层墓》烟梦一归

20、城西鬼屋（二）

　　“妙妙爱吃鱼”是雪梨网站的一名女主播，直播内容以恐怖探险为主，由于长相甜美胆子大，再加上选取的地方都是有名的闹鬼地，收获了不少关注，粉丝数也多达几十万。

　　六月二十一日早上八点整，妙妙爱吃鱼的微博发布了最新一条动态：［窗外的阳光真好，要不，晚上去城西溜达一圈吧！］

　　配图是一张露出半张脸的自拍照。

　　少女侧头靠在窗户的木框上，灿烂的阳光洒下，金色的光芒仿佛一层华美的薄纱，盖在玻璃上，披在少女的身上。

　　这张精心拍摄的照片美得不像话，底下的评论一下子便多了起来，有夸赞少女颜值的，更多是在询问今晚的直播地点。

　　［fffish：啊啊啊啊啊，妙妙的颜是我真爱！］

　　［葡萄：社会我妙姐今天晚上又要去哪浪？不会是城西鬼屋吧？］

　　［橘子：城西！最出名的不就是城西鬼屋吗？！期待！］

　　［桔子：听说城西鬼屋是会吃人的……妙姐，这次也要努力活下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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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吕若妙翻看着众人的留言，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她随便挑了个铁粉回复：［是啊，就是城西鬼屋，今晚十点也不要忘了来守护妙妙哦(〃〃)］

　　一时间，那条评论底下又是一阵热议。

　　眼见宣传效果很好，吕若妙收起手机开始为今晚的直播做准备。

　　她拉开一旁的柜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做工精致的小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纯白绒羽上安放着一根项链，吊坠是佛祖神像。

　　是一条玉佛项链。

　　这项链玉润而泽，凑近细闻还能嗅见几缕沁心的檀香，是当年一位高僧赠予祖母辟邪安神用的。

　　而事实也证明这项链确有效用——那年镇子里闹灾，就她家趁乱逃了出来。

　　逃出来了，才将他们与那不堪的过去斩断了。故而家中人都像供祖宗一样供奉这尊玉佛。

　　吕若妙之所以在直播时表现得胆子很大的模样，也全靠脖子上挂着的这根项链。

　　实际上，她怕鬼，不信佛，想赚钱。

　　吕若妙把盒子敞开放在一旁的台子上，点燃三根清香，毕恭毕敬的上香拜佛，最后她跪在蒲团上，祈求神佛庇佑，以保今晚的行动顺利、无惊无险。

　　是夜。

　　吕若妙手举自拍杆，一边跟观众说着俏皮话谢谢大家送出的礼物，一边压低铁链，从矮身从间隙中跨了过去。

　　“好，现在我已经正式进入城西鬼屋了，给大家看看周围的环境。”

　　她环绕式的拍了圈四周的景象——天很黑，附近没有路灯，全靠电筒的光支撑，可见度不高，只能看清锈迹斑斑的大铁门和不远处轮廓模糊的房屋。

　　吕若妙深吸口气，甜甜一笑，“好啦，妙妙要走进去了哦，天太黑，大家送妙妙一些荧光棒好不好？”

　　直播间里送荧光棒并不会给她身处的环境增添丝毫光亮，但有钱的观众们还是配合的刷起了“荧光雨”。

　　大家都知道主播现在要的不是光，而是继续前进的勇气，俗话说——钱。

　　吕若妙满意的感谢几句后，就一步步朝那栋传说中会吃人的别墅走去。

　　少女娇小的身影没入愈加浓重的黑暗，她没注意到手机屏幕上不断闪现的字句骤然一空，画面上的少女转眸看向她，露出一抹阴森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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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边。”

　　沈昌宇领着一名身着休闲服的青年走进一间验尸房，指了指那具盖着白布的尸体，“死相凄惨，法医鉴定为利器所伤，失血过多致死。”

　　卫阡没拉开白布，而是隔着这层布转了圈视线，抬头说道：“作为朋友我很乐意来帮你，但特殊案件组可不包括在我的关怀范围之内。”

　　沈昌宇此时表现得很上道：“什么条件？”

　　卫阡：“把西西申请查人的手续尽快批下来。”

　　沈昌宇目光微动，“好。”

　　卫阡歪歪头，疑惑道：“你能做主？”

　　“可以。”沈昌宇点点头，“下次直接找我。”

　　卫阡盯着他看了会儿，随后笑道：“好啊。”

　　得到想要的报酬，闲得无聊的青年很乐意协助案件调查。他伸手扯下那块白布，掩盖在底下的女尸就这样暴露在两人眼前。

　　女尸身上多余的血迹早已被处理干净，那些伤痕看起来便更加明显。

　　她双手的指甲都呈掀起状，只剩一小节还连在肉上——是过于用力抓挠某种坚硬物造成的，或许是地面，或许是凶器。

　　身上有许多大大小小的伤口，是被人用锋利的东西切砍出来的，密密麻麻，从头到脚。尤其是那张脸，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了。

　　但是没有一道是致命伤。

　　——她是在极度的痛苦与恐惧中慢慢死去的。

　　卫阡神情平静，没有不适也没有悲悯，就像不经意间瞥见了死在路边的甲虫，毫无同理心。他说：“我认识她。”

　　沈昌宇猛地看向他，完全没料到青年居然会跟死者有关联。

　　他下意识攥紧手，问道：“你们是……朋友？”

　　卫阡看了他一眼，语气有些不悦：“她？她不配。”

　　沈昌宇暗自松了口气，“那是？”

　　卫阡耷拉着眼皮，散漫道：“她的祖辈欠了债，到她这里也还不清。”

　　祖辈？

　　沈昌宇想起青年是道行深厚的妖，故而很快接受并问道：“她们欠你什么？”

　　卫阡：“我不是债主，只是一个帮忙讨债的打手罢了。”

　　沈昌宇沉默片刻，笃定道：“你与债主交情很好。”

　　霎时间，青年脸上的表情柔和下来，眼里也像染了镀了层暖阳，“自然。”

　　“沈队。”锡西快步走进，一眼看见站在沈昌宇旁边的青年，他就像闻到肉香的小狗一般撒欢似的凑过去，“卫哥！你怎么来了？”

　　“我请他帮忙。”沈昌宇迅速接话道。

　　“哦，”锡西搓搓手，笑嘻嘻的说：“有卫哥在，我突然感觉这案子都没那么棘手了呢。”

　　卫阡：“棘手？”

　　说起正事，锡西收敛笑意，认真道：“沈队，案件信息已交接完毕，死者名为吕若妙，是雪梨网站的一名女主播，六月二十一号早上八点在微博上预告自己晚上会前往城西鬼屋进行直播。”

　　“晚十点直播准时开始，四分三十四秒后她进入城西鬼屋大门，三分五十六秒后直播室突然崩溃，没有任何画面和声音。直播室观众担心主播遭遇不测，于十点二十分左右报警，因涉及非人为因素，转报至特殊案件组。”

　　“十点五十三分周茂领人赶到现场，那时吕若妙已经死亡，仪器也监测到鬼气波动，初步判定为鬼怪作祟。”

　　听完后，卫阡点点头，指了指女尸身上的伤口，说：“确是鬼怪所为，而且还是执念深重的厉鬼。”

　　锡西挠挠头，“真的是厉鬼啊，那天是夏至，我还以为鬼怪不敢出来呢。”

　　“夏至并不代表阳气极盛，”卫阡解释道：“相反，古有夏至日阴气生而阳气始衰的说法，是鬼怪出没的好时机。”

　　锡西：“既然如此，我们的工作量要增加了。”

　　卫阡：“？”

　　锡西：“组内规定，凡遇厉鬼，必须查明他身前经历了什么，是缘何变作厉鬼的。”

　　卫阡一愣，笑道：“还挺人性化。”

　　沈昌宇突然道：“锡西，有何发现？”

　　他问的是锡西看完视频后有没有发现什么线索。

　　锡西秒懂，“还真有。”

　　“视频里吕若妙的脖子上有红绳，应该是戴着一条项链，只不过吊坠藏着衣服里，看不见模样，但获取的物证中并没有红绳之类的东西。”

　　“有可能是凶手拿走了，但基于凶手是厉鬼的话，不排除是有人碰巧也到要到城西鬼屋做什么，当时吕若妙已死，他见财起意，偷拿了死者的东西。”

　　他摸摸下巴，表情有些嫌恶，“要是后者……那个人胆子可真大，惨死之人的东西都敢贪。”

　　“有的人，要钱不要命。”卫阡平静道，意有所指。

　　锡西赞同的点了点头。

　　这时，邱婷找了过来，见到卫阡也不惊讶，态度自然的问了声好，就向沈昌宇报告道：“吕若妙的父母五年前车祸去世，祖父母也在三年前因为天然气泄露相继逝世，一周后外公在街上被一醉汉打死，半个月后外婆死于高空坠物。”

　　“现在已知的、跟吕若妙拥有亲缘关系的人都已经死亡，她平时生活孤僻，也没什么朋友，现在没有可通知前来认尸的人。”

　　锡西震惊了，“全家都死于非命？这也太倒霉了吧！”

　　忽然，他灵光一闪，说：“怕不是那个消失的项链是个邪物吧？”

　　卫阡反驳道：“不是。我见过那根项链，得道高僧所制，佛法深厚，可辟邪除祟，道行一般的怨邪之物皆不得近身，只不过——”

　　他眯了下眼，嘴角微微翘起，“——天命如此，神不佑她。”

　　从他们背信弃义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被神明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