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层墓》烟梦一归

19、城西鬼屋（一）

　　沈昌宇直接把车开到了尚华楼底，四舍五入，算是送青年回了趟家。

　　“多谢。”卫阡有礼貌的道谢，指间从安全带上滑过，咔嗒一声便卸了下来。

　　沈昌宇的视线落在他的手上，眼睑微垂，“不用。”

　　卫阡冲他微笑，“因为我们是朋友吗？”

　　沈昌宇一顿，抬眼看向他，目光幽深，“对。”

　　锡西莫名觉得两人间的气氛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他撇撇嘴，随后笑嘻嘻的凑近卫阡，说：“卫哥，不止沈队，我，邱姐，我们大家都是你的好朋友。”

　　卫阡看向他，眉眼带笑。

　　锡西的瞳孔微微放大，“所以啊卫哥，以后有事需要我们帮忙就尽管说，无论是上刀上还是下火海，兄弟绝无二话！”

　　卫阡没有推辞，顺着应下：“好，我一定不会跟你客气。”

　　锡西笑得更傻了。

　　“喂！”邱婷一巴掌拍到锡西后背上，“人都走没影了还看。”

　　背部的疼痛瞬间拉回锡西的神智，他反手，姿势辛酸的给自己揉了两下，委屈道：“这能怪我吗，沈队又没开走，你怎么不说他？”

　　同事跟领导能一个相处方式吗？

　　邱婷瞪了他一眼，“西小西，我看你最近胆子见风长啊，怎么，城西的那家鬼屋敢不敢去逛一圈？”

　　她口中的鬼屋是城西郊区的一栋废弃多年的两层别墅，那里曾经发生过一桩自杀惨案，挺多年前的事了，也有开发商想要推了重建，但不知为什么一直没有成功过，去施工的工人当天晚上就会失踪。

　　后来事情闹大了，上面就派特殊案件组的人去查，也没查个名堂出来，又正巧撞上另一桩连环杀人的大案，便被暂时放下了，这一放就再没拾起来。

　　左右只要不动工，就不会有事。

　　久而久之人们就称呼它为城西鬼屋，位列本市不可思议事件第三位。

　　锡西稍稍联想，什么月黑风高、古宅鬼影立时浮现在脑海中，他的身体很诚实的打了个哆嗦，摆手道：“别，邱姐，这我真不行。”

　　两人在车后座互相伤害，把每一个字都听进耳朵的沈昌宇目光一动，整个人竟在那瞬间显得十分危险——

　　如同蛰伏在草丛中的野兽，竖瞳里全是赤'裸'裸渴望。

　　城西鬼屋。

　　他眯了下眼。

　　是个好地方。

　　……

　　卫阡不紧不慢的步入员工电梯，凭空拿出一张长方形的银色磁卡，放在识别区一扫，系统即刻做出反应。

　　“滴——卡号1108，识别成功，权限c级，请选择您想要前往的楼层数。”

　　左侧，原本平滑的表面突然开启一条一指宽的缝，从中伸出了一小块平台，上面装有几个按键。

　　按键上标有数字，分别是二到五，和看上去有些格格不入的1108。

　　——尚华公司的空间其实是折叠的。

　　从外面看上去这栋大厦有几十层高，但实则比人肉眼看起来的还要多出不少——里面盘踞着数不清的能人异士。

　　有的种族需要的生存空间大，有的种族领地意识很强，有的人生性孤僻，诸如此类，大家的要求不同，而尚华为了平衡，索性一层楼安置一个，未免视觉效果太吓人，采取了空间术法，内里自有乾坤。

　　一般人不会知道，但跟尚华有比较密切合作的人都是知晓的。

　　卫阡毫不犹豫的抬手按下“1108”按键。

　　电梯的运行速度很快，几乎在一次呼吸的空档间便到达了指定楼层。

　　“滴——已到达1108层，欢迎回家。”

　　“谢谢。”卫阡随意地回了句，长腿一跨便踏出了电梯。

　　电梯门卡了两秒没合上，然后门也没关，咻的一声跑没影了。

　　倒是楼层的防护门兢兢业业的龟速合拢。

　　卫阡漫不经心的回眸看了一眼，半点没放在心上。

　　新闻里都说了，现在电梯最容易出问题，门没关上也不是什么大事。

　　下一位电梯乘客：……你确定？？？

　　青年来到房门口，也不需要钥匙，刻在门上的法阵感应到主人回来了便不会阻拦。

　　他进了屋，还没进行下一步动作便停在门口，目光锐利的环视四周——

　　有什么东西来过。

　　他闻到了其他花的气味。

　　良久，卫阡缓步走进，恢复本来长度的黑发在空中划过一道轻盈的弧线，复又落在红色的衣衫上。

　　他走到红木制成的圆桌边，垂眸看着摆放在上面的一个文件袋和旁边的一只红玫瑰，脸上没有半分笑意。

　　“呵。”青年冷笑一声，没有先去看文件袋里的东西，而是挥手将那只玫瑰毁了个一干二净。

　　把别的花，神不知鬼不觉的往他的地盘上送，当真是赤'裸'裸的羞辱与挑衅。

　　“你最好，再把自己藏好点。”卫阡沉声道，言语间都含着深刻的杀意。

　　躲在暗处的影族不知怎么的，浑身一颤，原本隐匿得极好的气息一下子泄出稍许。

　　但他也不傻，连忙换了位置，十分惊险的避开了转瞬间便寻来的青年。

　　卫阡认真的打量了会儿那个不起眼的角落，衣袖中的手一勾，无法像主人一般离去的气息便被收入一个小巧的瓷瓶中。

　　由于衣袖的遮挡，他的动作幅度又小，并没有被影族收进眼中。

　　抓住了个突破口，卫阡的心情好了些，他回到桌面拿起文件袋翻看——是很普通的纸质文件袋，黄色的牛皮纸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字迹。

　　青年扯住细线打开袋子，里面有一份折好的淡蓝色信纸和转让合同。

　　信纸上写的话就跟上次一样简洁明了：［你笑得真甜，我想当面见你。］

　　不知所云。

　　卫阡目光平淡的扫过，轻轻一晃，信纸再度粉身碎骨。

　　相比之下，转让合同倒让青年觉得有点意思——

　　那是一家火锅店的转让合同。

　　他今天才跟锡西他们约好了去吃火锅，回到家就收到这样一份转让合同……

　　难道，那个藏形匿影的人一直跟在他身边不成？

　　可若是如此，他怎会毫无所知？

　　除非……

　　卫阡目光一动，转而坦然自若的浏览起合同的具体内容，末了，翻出只笔签上自己的名字。

　　不要白不要，别人塞进家门，哪有推拒的道理。

　　总不能叫人来来去去，什么都不留下。

　　“曹梓鑫。”卫阡在另一边的名字上点了点，思索片刻，果断拿出手机找锡西。

　　［一年＆花：西西，帮我找个人好不好呀。］

　　没等多久便收到了回复。

　　［西大官人：可以啊，只不过要走几天程序，你还得把原因跟我说清楚，不然可能通不过。］

　　特殊案件组的权限挺大的，更别说里面的主力人员，限制相对比较宽松，但动用数据库找人这种事，只要跟案件无关，都是需要上报的。

　　卫阡眨眨眼，像小孩发现了一件新奇的玩具一样，亮晶晶的。

　　他从善如流的把事情跟锡西说了，得到一串大大的感叹号——

　　［西大官人：！！！！］

　　［西大官人：卫哥，你放心，我一定尽快帮你把这个变态抓到！！！］

　　卫阡挑眉，觉得锡西这个词用得挺贴切。

　　［一年＆花：谢啦^_^］

　　锡西盯着那个笑脸，无数的壮志豪情涌上心头，他一拍桌子，厚重的声音在偌大的会议室里回响。

　　“……”

　　“锡西，你对我刚才说的，有什么意见吗？”

　　锡西浑身一僵，一顿一顿的抬头望去，只见蒋局那张平凡的脸上开出了一朵灿烂的花儿。

　　他飞快的埋下头，双眼紧闭。

　　要遭。

　　蒋平面带笑容的盯着锡西看了半天，眼看着空气中的沉静和压抑快把小伙子逼疯了，才施施然地收回视线。

　　“好了，既然有人对我的开场白有意见，我们就直接步入正题吧。沈昌宇……算了，邱婷，你来说。”

　　邱婷安抚性的拍了拍锡西的肩膀，拿起文件走到台上，打开投影仪，将这次的山村案件细细道来。

　　“……根据审问和取证的结果，人证物证俱全，我们复构出完整的故事脉络。”

　　“朱家村的村民历来信仰山神，古时村中贫穷，他们为了过上更好的生活，就会祈求神明的帮助。但恰好附近的山林间有一只山鸡开了灵智，想借村民对山神的信仰快速提高修为，甚至一步登神，便舍了肉身，附到庙中的神像之中……”

　　刚开始它没有正真的本事，只能龟缩在神像体内，日日吸收那微薄的信仰，渐渐的，它积蓄了一些力量，开始施法托梦，诱使那些村民以人祭祀，以人的精血甚至死亡时的怨气修行，并以钱财诱惑勾结村长，卖掉那些用以祭祀的人的器官，以牟取暴利。

　　为了稳固信仰，村长会在深夜悄悄的把那些黑钱分点给村民，他们便对“山神”更加相信，再加上后来孙倩事件的恐吓，村民们虽不喜人祭，也基于各种原因，不得不遵从，逐渐形成恶性循环。

　　直到有一天“山神”修成了邪神，邪气爆发。

　　邱婷放下遥控器，继续道：“从始至终，只有村长朱强和他的妻子孙虹知晓事情的真相，那晚孙倩失控砍死自己的女儿也是因为孙虹给她下了致幻的药物。”

　　“和朱强他们做不法交易的团伙与k市立案的人口失踪也有关联，明天他们会派人和岩安市分部进行交接。”

　　蒋平敲了敲桌子，“做得不错，后续事宜相信他们会处理好的。”

　　“周茂，你来把昨晚发生的城西凶杀案讲给他们听听。”

　　沈昌宇合上文件夹，看向蒋平，“地点。”

　　蒋平向走上台的周茂扬了扬下巴，示意有疑问别找他。

　　沈昌宇依言看向周茂。

　　周茂擦了擦额间不存在的虚汗，说：“城西鬼屋。”

　　城西鬼屋。

　　沈昌宇再次把这四个字在心底过了一遍。

　　的确是个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