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意绵绵》水色天青

39、第39章 掀桌。

　　一家人回到老家高粱镇已经是下午两点了，爷爷奶奶知道大儿子一家回来，早早就等在小区门口，小叔家七岁大刚上小学的小丫头非要跟着一起出来，绕着小区早就被积雪覆盖的花坛一圈一圈跑，认出姐姐们后，直接就是一个飞扑。
　　虽然年年回老家都有些不太愉快的经历，但这与老人孩子无关，欧晓绵张开手臂，结结实实抱住妹妹，原地就是一个大转轮转起来，孩子“飞”在空中咯咯笑着，一家人热情寒暄。

　　遵照老家的旧俗，欧家除夕守岁只有两个儿子一家，姑姑们并没有回来。
　　欧小叔和妻子在镇上教书，两口子都是斯文人，除了问问欧晓绵和秦忆的高三学习生活情况，没有一句闲话，除夕夜大家亲亲热热。
　　零点刚过，爷爷奶奶就拿出了早就给孩子们准备的红包，还有早就煮好的红鸡蛋，欧晓绵吃不下了，但秦忆知道这是老人家的好意，为了给她们讨个好彩头，还是耐心剥了蛋壳。

　　“你咬一口，吃不下了就给我。”秦忆道。
　　欧晓绵开开心心应承，不过她也怕秦忆吃两个鸡蛋大晚上的会难受，便一大口吃掉了大半个，剩下一小半留给秦忆。
　　“呐，我的福气给你一半，你的红包也要给我一半哦。”欧晓绵打着坏主意。
　　秦忆才不会上当，福气她吃了，想要搜刮她的钱？没门。

　　除夕夜注定是短暂的。
　　第二天一大早七点不到，秦忆和欧晓绵就被妈妈从床上拖了起来。不光是在亲戚家不好睡懒觉，更因为大年初一老家人都在这一天开始走亲戚，中午她们要请客吃饭，要早点做准备。

　　妈妈还当两个人是小孩，新年必定从头到尾、从里到外给置办一身新衣服，于是换好后，两个红彤彤的“福娃”一脸无奈地站在房间里。
　　“妈……这是不是也太红了。”欧晓绵委婉抗议。
　　“就红才好呢，红红火火。”妈妈直接给怼回去。
　　欧晓绵只得欲哭无泪扭头去看秦忆。
　　“这一会儿怎么出门啊？”
　　秦忆倒是心平气和，还安慰欧晓绵：“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欧晓绵偷笑，心中暗道：其实也不过是嘴硬吧你！

　　大年初一打破了欧家除夕的宁静。
　　陆陆续续开始有亲戚上门拜年，什么姨奶奶家的大舅，叔祖父家的二姑，还有当年住平房大院的老邻居、老街坊，反正认识的，不认识的，相熟的，不相熟的，林林总总小二十人。
　　这些人中最活跃的还要属欧晓绵的堂姑和堂姑父，说起来这位姑姑并不是欧学成的亲妹妹，她是欧爸爸早逝的亲小叔的独生女，父亲过世，母亲改嫁，身世可怜，所以自打她一落地便亲女儿一般养在了欧晓绵的爷爷奶奶家，但令欧晓绵最不解的是，原本该最理解最同情秦忆处境的人，却反而和她的丈夫一起天天对养在欧家的秦忆挑挑拣拣、说三道四，于珊甚至因为这些年她口中的闲言碎语跟她吵过好几次，可人家就是不改，只是学会了背着欧学成、于珊夫妻念叨而已。所以欧晓绵每次看到她们二位，脸就拉得老长，实在很难开心起来。
　　这不，见有投契的亲戚上门，她们又开始凑到人家耳朵边，悉悉索索悄悄念叨起欧家这几个孩子了。

　　“那是绵绵，我大哥家的孩子，这是安安，我弟弟家的孩子，哦，还有那一个，就那边穿红衣服扎马尾的女孩，你应该见过吧，两年没回来了，是不是长得更漂亮了？对，那就是寄养在我大哥家的孩子，叫秦忆的那个。”
　　“她父母？不了解，我大哥也不爱说这些，不过谁家爹妈能这么狠心，把孩子丢在别人家好几年啊。”
　　“可不，八岁就在我哥家了，如今养这么大，不就跟自家女儿一样。”
　　“绵绵可是我哥哥嫂子亲生的，当初那几年闹得可厉害呢，现在这小姐俩关系也一般，终究不是亲姐妹。”
　　“据说成绩可好了，比绵绵强，估计心里也清楚只能靠自己吧。”

　　话传到欧晓绵耳朵里，怎么听怎么刺耳。
　　“靠。”
　　秦忆听到欧晓绵居然骂了一句脏话，很是震惊，她连忙拉着对方的手，生拉硬拽着出了人群，离了家门，往小区里透口气。

　　“你刚刚说什么呢？”秦忆道。
　　欧晓绵心虚却嘴硬：“我没当面骂她就不错了，长舌妇，你要跟妈妈告状就去告，反正我就是骂了，并且我还不会承认！”

　　小刺猬一样的欧晓绵，秦忆小时候见过很多次，但这一次她竖起尖刺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自己……
　　秦忆仰头望天，长长出了一口气：“她们……确实挺烦的。”
　　欧晓绵一愣，她还以为秦忆会告诫自己两句呢。
　　谁想到秦忆只是轻轻笑着，继续道：“所以，别在她们身上浪费时间。”

　　两个人无所事事又不能走太远，便也学着昨天妹妹的样子，绕着光秃秃满是积雪的花坛一圈一圈转着，聊天的话题也漫无边际，可让人奇怪的是，她们明明在做世界上最无聊的事，却都笑得开心。

　　终于，新年的重头戏总算到来，坐在酒店转桌旁，想到吃完这顿饭就能跟爸爸妈妈还有秦忆一起回家去，欧晓绵就按捺不住心底的兴奋。
　　觥筹交错，酒醉微酣。
　　明明已经接近尾声的饭局，却因为欧晓绵的堂姑父起了波澜。

　　“我说，大哥，你这两年才回来一趟，还滴酒不沾，这也太不给大家面子了，来来来，我敬你，喝一杯。”堂姑父摇摇晃晃起身，端着酒杯怼在欧学成面前。
　　欧学成不动如山，对大家解释道：“孩子们今年就要高考了，我们下午得赶回去，这开车实在不能饮酒，这杯酒啊，先欠着，等下次回来一定好好招待大家，不醉不归。”

　　秦忆微蹙着眉头，这位堂姑父实在有些不成样子，哪有这样劝酒的，她看了身旁的欧晓绵一眼，就见她小拳头攥得死紧，眼睛都要冒出火来，她安抚地将欧晓绵的掌心掰开，牵在手中，侧身对妈妈道：“妈妈，我们陪你去结账吧。”
　　于珊脸色也有些难看，不过终究是丈夫的亲戚，当着长辈们的面她也不好发作，刚好借了秦忆提起的由头，圆场道：“时间也不早了，爸妈，一会儿学成先送你们，然后我们就回去了。”

　　堂姑父被婉拒，心情哪里会好，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终落在已经起身准备和妈妈去前台结账的秦忆身上。
　　他轻笑一声，腔调阴阳怪气得很：“好好好，我知道，那还得是大哥家的宝贝女儿们重要，那可是贴心的小棉袄，前世的小情人儿。”
　　越说越起劲儿，他还凑到欧爸爸身边调笑着问道：“我说大哥，这孩子们都大了，你……”
　　后面的话未出口，但言外之意显露无疑，堂姑父本人更是已经兀自笑了起来。

　　那意味深长的笑声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尤为刺耳，已经走到门口的秦忆听到后，脊背一僵，遍体生寒，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欧学成怒而起身，正要一把揪住这胡言乱语家伙的领口。
　　不过，谁的反应都没有欧晓绵快，她已经直冲到桌边，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大力气，竟然将餐桌之上诺大的玻璃转盘整个掀了起来，推向了那位堂姑父的方向。
　　玻璃桌面，陶瓷碗筷，跌落在地上噼啪作响，汤水酒水四处飞溅，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有年龄小的孩子直接就哭开了，爷爷奶奶也受了惊，捂着胸口说不出话来。

　　其他人说不出话，但欧晓绵可以，她指着那位堂姑父道：“你刚刚想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
　　这位堂姑父眼下不可谓不狼狈，杯杯碗碗砸得他生疼不说，残羹冷炙糊了他一身黏腻腻的，酒醒了大半，人也就怂了。
　　他唯唯诺诺道：“我，我也没说什么啊。”
　　欧晓绵怒道：“你真恶心，你真让人恶心，你也配议论我的家人！”
　　堂姑不乐意了：“欧晓绵，你怎么跟你姑父说话呢，你……”
　　还不等她把话说完，欧晓绵直接就堵上了她的嘴：“你算我哪门子的姑姑，这么愿意讲是非，你先好好讲讲你自己吧，讲讲你怎么来得爷爷奶奶家，当年是不是也有你这样的人背地里总嚼舌头！”

　　这一下可是戳了堂姑的心窝子，只见她满脸紫涨，不住地喘着粗气，指着欧晓绵，你你你了半天，愣是说不出一句话。
　　欧晓绵还觉得不过瘾，狠狠补上一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顿时，房间里一片安静，谁能说出一个不字呢。
　　明明是怀着善意的一场聚会，最后不欢而散。
　　堂姑一家是高声指责着被人拉扯离开的，爷爷奶奶被小叔一家送走，最终只留下今日花不少钱请大家吃饭的主家四人。

　　酒店的服务生听到这边的动静也匆忙赶来，看着这一地狼藉，也很是头疼。
　　于珊随他们出去，协商赔偿的问题。
　　而刚刚威风凛凛的欧晓绵却在此时委屈地大声痛哭，径直扑在了欧学成的怀里。

　　“他凭什么这么说，她们凭什么啊。”欧晓绵一边哭一边说着。

　　站在一旁的秦忆也红了眼睛，她仰头望着天花板，她也想对爸爸说，你和妈妈是这个世界最好最无私的人，她也想像小时候一样让欧爸爸抱抱她……

　　可现在，不能够了。
　　尤其在今日之后，不能够了。
　　欧家的爸爸妈妈，养育了她，而她决不能成为别人攻击他们的那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