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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百日丧事去不得 父母心思系兒女 ...

  •   话说卞言随曹昂回了曹府,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只觉四周昏昏沉沉,明明是中午,大白天阳光正猛烈,怎地自己竟有一丝寒意?

      曹昂见卞言脸色愈发愈难看,从军中士兵口中知晓她留了在营账内两天,想这两天曹操心情烦躁,动不动就指住别人的脸儿大骂,连自己也是被他骂过两次,她在父亲身旁,也不知她费了多少心思去劝解父亲;看她双眼红肿,自己心内忐忑,但不知如何开口问好,乃愣在马背上,随住马儿一蹬一蹬往曹府里去。

      待到了府门,曹昂跃下马道:「卞姨,到了。」

      卞言揭帘看了看,府前已是挂了一对白灯笼,对曹昂道:「不知志才那如今是何样?」

      曹昂不知卞言心思,只道她怀念故人,乃老老实实地道:「他那处正是百日之期,昂今早也到了戏府一趟,说起来,昂看到一人颇与恬儿相像…」

      卞言“嗯”了一声,问道:「可有要帮忙之处?」

      曹昂道:「嗯,志才他父母早逝,家中又无兄弟姊妹,且尚未娶妻,想来颇是冷清,昂已吩咐了一众人等到戏府灵前跪拜,连夏侯家那几个孩子也是到了戏府帮忙。」

      卞言从不知戏志才身世如此,如今想起颇觉凄凉,想起他临终前那张笑脸,惹得自己又掉了些泪。本来自己打算到戏府灵堂上香,但那郭嘉说得不错,在这时势,女子人家到灵堂乃非是人家能所接受之事。她此人虽不迷信,但若是因此坏了戏志才名声…

      曹昂忽见卞言落泪,知道她正径自伤神,乃唤道:「卞姨…这…」他说了几句,又不知该怎生开劝,一张脸搁了下来,寻常人家看后还以为他在闹性子。

      卞言回过神来见二人僵在府外,一众下人都已出来相迎,但因见了卞氏一张难色,又见大公子脸色之凝重,这才不敢贸然上前。卞言见众人都盯住自己做人似地,不知如何,心里忽地有些沉重,她提步往府里头走去,对身旁下人,抽了口气问道:「夫人如今在何处?」

      下人们道:「正在房里头。」

      卞言拉住曹昂便往那内院东房跑去,跑得曹昂惊道:「卞姨,您身子…」

      卞言却是不管,只消拉住曹昂左转右拐,二人跑至东院时,已见丁玲房间堆了众人。这些人一见曹昂 ——这曹家大公子回来,无不一怔,喊得更是凄凉,彷佛是在跟谁对戏,卞言看见心内愈发愈烦躁,恨不得上前踢死她们。

      丁夫人见曹昂回来,即抢身颤住身子上前,拉住曹昂衣袖,问道:「儿啊…老爷他…」

      曹昂见夫人如此,眼眶一红,默住点头,咬牙忿恨道:「都是陶谦那老贼!若非他用人不善,用了那贪婪之徒作下属,打了祖父行装主意,祖父便…」

      丁夫人听曹昂说了个大概,忽地双腿一软,幸得曹昂手快,往她双手借力一拉,她才不至于跌得太伤。那秦氏、环氏,这些见过老爷子的,或许真是哀伤落哭,但那李氏竟也哭得梨花带雨,呼天抢地,如此便惹人费解。

      卞言站在一旁,想若然这李氏在如此关头,连下人都掉了些泪,反是默默站在一旁,会被冠以不孝之臭名。如此想来,倒真是大哭还比较合理。

      丁夫人依在这大公子身上,无声啜泣起来,卞言看住丁夫人,见她脸色发白,心里看她如此也是难安,在旁也随住掉几滴泪,那丁夫人哭着哭着,猛地把头抬起,看住卞言,急问道:「大人如何了?」

      卞言被她吓得一怔,随即摇头,叹道:「丧父之痛,能如何了?」

      丁夫人听她声音无限哀伤,想她说得倒是,她自己是无历过丧父之痛,却知道卞言是个过来人,怔怔看住这卞言,见她脸色白如霜雪,道:「这几天辛苦妳了… 妳还是先进去歇会儿罢…」

      卞言还没说甚么,曹昂已道:「您去找华元化罢。」

      卞言“哦”了声,见二人执意要自己去见华陀,若是拒绝二人好意,岂不是显得自己无礼了?她想,既二人要自己去,自己留在此处看李氏那装模作样也见烦闷,于是对众人欠了欠身,道:「言先去了。」言毕,对丁夫人再次欠身,这才往南院走去。

      她正穿过南院廊下,见华陀人却是站在树下,依树假寐,看他穿戴不整,长发不束,多少有了番妩媚,乃上前道:「你怎地早起来?」

      华陀张眼见是卞言,又闭了眼,没好气般道:「曹府这几天鸡飞狗走,每到一处都是鬼哭神嚎,妳叫我如何睡。想今天人都跑往东院,本想闲来小休片刻,不想,又有人来扰人清静。」

      华陀本以为依卞言性子,定是要回嘴与自己闹几句,不料,隔了良久不听卞言说话,便再是张眼看去,见卞言直勾勾看住一处出神,他这才看清卞言脸无血色,煞白了一张脸。他愣了愣,伸手正取卞言门脉,探后恶狠狠盯住卞言道:「妳真是胡来。」卞言苦苦笑了笑,没有说话,被华陀拉住往他房间而去。甫进房,便嗅得一阵兰香,她倒是第一次进华陀房间。她本以为华陀房间定是凌乱不堪,满室药味,一地医书… 如今一见,倒是出人意料。

      华陀见卞言怔住,窃笑道:「如何?没一阵药味,一地医书,失望了?」

      卞言不理他说话,径自找了个地方坐了下去,见华陀往木檀柜中取了一箱出来,往内里探了一包东西,便往卞言处走过来。

      卞言看住那包东西,叹道:「又要施针么?」

      华陀笑道:「怕么?」

      卞言道:「怕倒是不怕,不过我畏痛。」

      华陀窃笑道:「我还道妳天不怕地不怕,妳那个州牧夫君也要忌妳三分。」

      卞言白了他一眼,正色道:「我到底哪儿出毛病了,怎么动不动便昏了过去?」

      华陀自个儿在忙碌,头也不抬起来,只管答话:「都是妳那次跳水惹的祸,湖水乃至寒,偏生妳身子也是积寒已久,如此相冲,再加上妳那次箭伤… 后来三日一小伤,五日一大伤,妳不死已是万幸。有时我真不得不佩服自己医术高明,竟把妳从那鬼门拉了出来三次之多。」

      卞言听他说话乱七八糟,也不再理会他,露出了香肩让他往肩头与后背施了五针,她待了一会,百无聊赖,思绪四飘,又想起那曹节,不知她现下是否仍在戏府;想了片刻,又想起了陶谦,不知曹操此番出征会是如何惨况…

      华陀见她又是不语,低头见她把眉目皱住,也不怜香惜玉,用力往她头儿拍去,听那“啪”一声甚响,她吃了一惊,又是疼痛,瞪住华陀道:「你干什么?」

      华陀松了松肩头,发笑道:「叫妳别东想西想,妳总是不爱听。」

      卞言气瞪住他,华陀把嘴一歪,又笑道:「妳那眼睛已是红肿,再瞪多几回,我想妳后天也未必消肿。」卞言被他说得一怔,华陀见她忽地僵住,更是笑得开怀,卞言知道又成了这华陀解闷的,乃气得没有言语。

      华陀见她真气,也没有哄她意思,由她气个没完没了自己倒是安心得很,乃佯装无事,走到她后背为她拔了五针,那五针拔去,她只觉胸口那闷意渐去,待一□□夫既毕,那天色已转昏暗。

      华陀见她仍旧不语,乃问道:「妳还在生气?」

      岂料听卞言道:「不为这个。」

      华陀倒是脸色一沈,淡然道:「曹操征陶谦之事妳是管不着,既然管不着又何需烦心?天下事之多难道需每件过问不成么?曹操路还长呢,妳如今已是急得焦头烂额,以后该怎么办?」

      卞言怔怔看住他,待他说完一席话,已是惊得说不出半点话,张口发不出半点声响。华陀看她失态,只是笑了笑,自个儿前去拉门,忽听卞言声音后头响起,问道:「你到底是不是…」

      华陀听得,待了一会,仍不听见「是不是」后头接了什么,乃皱眉问道:「是不是?」

      卞言正想开口,不料,外头一阵敲门声,吓得她跳了起来。华陀也是一怔,往门走去问:「是谁?」更意料不及,便是这声音,响道:「婢是李氏。」

      华陀听“李氏”之名,看人也未必认出来,何况是声音。想由于古代礼教,寻常妇人乃与男子不得相见,这李氏与华陀见面之数可说是从未有过,如今听“李氏”二字,想是曹操小妾,贸然来寻自己而不唤下人来寻,华陀自己也是一怔。

      他把门拉开,迎上一双凤眼儿,他沈下脸,也不客气问:「何事了?」

      李氏双眼不守本份四处乱窜,忽地往内里张望,见卞言在内,便定定看住卞言,道:「夫人让婢来寻卞姐姐。」

      卞言听是夫人来找,即站了起来,走到华陀身旁,问这李恪道:「夫人可在东院?」

      李氏把头点了点,打量住卞言,又回来看了看华陀,一双眼尽是如此转来转去,转得令人有些烦躁。这华陀被她看得不耐烦,想他这人本来就有怪病,张口便骂道:「妳看够了么?怎地如此张狂,一些女儿家矜持也是没有?」

      这李氏不想华陀竟会如此,被他骂得满脸通红,且说她方才在东院哭过,双眼已是红肿非常,如今再被华陀一骂,忙把头低下,搞得一副可怜相—— 也不知是谁欺负谁了。

      卞言看了这李氏也觉烦厌,但想这女子年幼,该是不懂事之故,乃好言道:「别怪他,他这人便是如此。」

      华陀瞥了卞言一眼,想妳要当好人便去当,别要把自己拉了进去,乃对卞言道:「妳日后可别后悔自己当了好人。」说完把卞言推了出房,径自把“嘭”一声把二扇木门重重关上。

      卞言叹了一声,只觉这个年头连做人也难了,拉住李恪往东院走去,忽听李恪在身后声音带了几分稚气,问道:「姐姐与华大夫交情非浅罢?」

      卞言心想:这是哪门子问题?心中虽是不悦,但表情却佯装无事,只是皱眉道:「我与他乃是旧时相识,怎地?」

      李恪把嘴角扬了扬,笑笑道:「没事。」

      卞言侧头看她,只觉她笑得别有用心,但当下也没去理会她,直往东院奔去。

      才进了东院,见一众人等已是退下,哪来半个人影,转头看住李恪,问道:「不是说夫人在东院么?」

      李恪这才道:「夫人方才说在房里等姐姐,要与姐姐单独说几句说话。恪在此告退,先行回房了。姐姐慢走。」言毕,便径自往自己北院返去,走了几步,又看了看卞言,边走边笑,直到消失在这廊下里头。

      卞言被这李恪搞得胡涂了,想这人到底是打什么主意,怎生陈宫竟会送个如此人儿进曹府,又是安什么居心了?她歪头想了想,见毫无着落,便懒得去费周章理会这人,直往丁夫人房间寻去。

      她来到门前,敲了敲道:「言来了。」

      里头听得丁夫人声音有些沙哑,道:「进来罢。」

      卞言依了其言,轻声把门推去,见丁夫人独自坐在小厅之中,两道泪痕未干,怔怔自住卞言进去。卞言把门带上,走至丁夫人身旁,问道:「夫人可是用了饭没有?」

      丁夫人把头一摇,道:「敢情妳也是未用,既然如此妳便留在我这儿与我一同用饭罢。」

      卞言想也不容自己拒绝,于是应了声,又走到门外与下人说了几句,那饭菜便隔了会儿便拿来房间,她见丁夫人怔怔看住饭菜,便为她夹了些菜,道:「夫人,用饭罢。」

      丁玲叹了一声,道:「大人方才让人来报信…」

      卞言听是曹操,即道:「大人可有说什么了?」

      丁玲道:「大人说,府内大小事若拿不到主意时可问妳。」

      卞言大怔,接口道:「问我?」

      丁玲没有说话,吃了几口汤,卞言见她不语,自己更是不好说话,把饭菜都吃了个七八,二人再无胃口,便唤了下人进来收了回去。

      那丁玲喝着卞言沏的茶,盯住卞言许久,房间内出奇地寂静,静得卞言只听到外头人声晃动,那些下人说话时都故意把声线压下,为怕内头人听出什么端倪般,她正出神外头是怎么回事,忽地听丁玲问道:「妳到底是谁了?」

      卞言吓了吓,问:「怎么?」她把头转去丁夫人,见她两眼直勾勾地看住自己,一眨不眨似地,她迎上那探究目光,心境竟是冷静起来,她道:「夫人不早已知道言是谁了么?」

      丁玲道:「妳不会真是仙女下凡了罢?」

      卞言一听,想笑又不敢笑,怔怔看住丁玲,把那笑意吞进肚内,道:「夫人也信这些胡言了?」那丁玲看住卞言,看了许久,久到让卞言后背都发麻了,才听得丁夫人幽幽道:「我早知道自己斗不过妳。原本还不知为何,可现在 ——我终是知道原因了。」

      正是:
      颦眉蹙额华陀劝,东院破冰释前嫌。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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