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魏梦》冯利华

71、卞言懒理冷嘲讽 劝君把守泰山郡

　　话说曹操要征徐州，卞言到了营账看曹操，那知提及陶谦，曹操竟是怒目相向，卞言虽有一肚子话未说，但又不欲惹他生气，于是只好依了他意。隔日出了营账又见得荀彧与郭嘉，问了几句，知晓曹操出征乃是必然之举，只是她更担忧征途上之一切。

　　卞言站在大军营内，见四周士兵紧张，道：「那下邳人阙宣是否与陶谦结了盟？」

　　荀彧点头，叹气道：「陶谦这伪君子，竟是一面派人向朝庭示好，一面却与这下邳人结盟。」

　　卞言想起这陶谦，现下也只觉有些烦心，乃问道：「可有派人寻那应仲远？」

　　荀彧道：「已是派人寻去，说是见他往了冀州。」

　　卞言道：「可…　他既走了，如今泰山郡…」

　　荀彧与郭嘉愣了愣，二人即会意卞言所指，无非是指如今泰山郡一带空虚，若是陶谦与阙宣结盟，必先攻此地莫属。郭嘉笑道：「如妳所言，是我郭嘉不是，妇道人家还真不可少觑，既然受了夫人提点，那郭嘉便先行告退了。」卞言见他径自转身遑去，且说方才听他又是那语带嘲讽，尤是“夫人”二字，出自他口中不知怎地，是她心存偏见不是，只觉格外刺耳。

　　荀彧见郭嘉远去，即对卞言一揖道：「您别见怪，奉孝那人从前便不受礼节一套，以至说话总是没个规矩，若得失了夫人之处，彧替他向夫人赔罪。」

　　卞言见荀彧老老实实在自己跟前行礼，真是吃了一惊，急唤道：「文若…别…」边说边把人扶了起来，荀彧听卞言唤自己表字，又见卞言伸手来扶自己，心内一怔。见她握住自己手腕，感那柔若，他心中一动，只觉自己失礼至极，想自己挣开又不是，顿觉无措，忽听卞言对自己说话，那手一松，自己是吁了口气，又是有些惘然，她缓道：「我与郭奉孝乃是旧识，也许我过往是得失了他，以至他至今对我仍旧憎恶。」

　　荀彧反应过来，“哦”了一声，奇问道：「夫人与奉孝乃是旧识？怎地没听奉孝提及过…」

　　卞言微微一笑道：「我与他相识之时，也是与你相识之日。」

　　荀彧怔了怔，想起昔日之事，脸蓦地胀得通红，见卞言看住自己，又觉尴尬万分，顿时不知把脸往哪搁，听卞言淡道：「也许郭奉孝以为我是个朝秦暮楚之女子，配不起你们州牧大人也说不定。」

　　荀彧见卞言因昨夜哭得太过，双眼红肿，那脸色因睡不安稳以至无了血色，其实岂止曹操消瘦了许多，就连她也是清减了不少，如今落在荀彧眼中，只觉卞言神色甚是凄楚，以为她因此事而不快，乃急道：「夫人聪慧无双，岂是那些朝秦暮楚之辈？」

　　卞言听荀彧称赞自己，且看他说话真诚，语带关切，心内甚是感动，想自己与荀彧虽是许多年前已是认识，但二人相交之情不深，难得他为自己如此说话，只觉眼前才俊，竟有如此胸怀，实在是难得，总比那孤芳自赏的郭嘉可亲得多，乃微笑道：「谢谢。」

　　荀彧又是脸上一红，卞言看他脸上红晕，笑道：「说起昔日，我还欠文若一曲。只是现下并不是奏曲之景。还望日后待战事暂缓，你若是不嫌弃，便请到府内听听愚曲。」

　　荀彧想如今身份有别，卞言贵为曹操小妾，把自己邀要府内是于礼不合，但既然卞言已是开口，自己不好拒绝，实他心内也不欲拒绝，乃往卞言一揖，道：「夫人客气了，若是彧有幸再听夫人奏曲，此乃彧之光荣。」

　　卞言笑了笑，忽看了看天色，想起府内还有一堆孩子，他们虽是没多见这祖父，可知道曹操心里对曹嵩敬佩，自己更是尊重这个祖父，如今他们尊敬的人竟是死于横刀之下，不知心内是多忿怒。尤其是那曹彰，小小年纪倒十足个小将军模样，腰里插着一把从夏侯家讨来的小刀，整天在府里头像出巡似地…　她叹了口气，乃道：「我要回府里去了。」

　　荀彧问道：「夫人要回么？大人…」

　　卞言道：「大人正在帐内休息。若我再待在营账，只怕对你们是造成不便，对军中也是有所影响。」

　　荀彧“嗯”了声，想卞言屡次到军中来，已有好事之徒说了些闲话，自己也是有所听闻，说卞氏乃大人宠妾，可在大军中自出自入，此等话语虽是事实，但言语间却甚有贬斥之意。

　　他对卞言道：「用彧去唤车来送夫人回府罢。」

　　卞言微笑道：「那就麻烦你了。」

　　荀彧向卞言一揖，见他走了几步，向身旁兵士说了几句，那兵士便往马廐走去。

　　荀彧回来道：「方才士兵道昂公子正要回府一趟，夫人要不与大公子同回府内？」

　　卞言怔了怔，微笑道：「也好。」

　　荀彧也不敢正眼直勾勾地看住卞言，只是不时抬头佯装张望别处，见她脸色依旧煞白，乃问道：「夫人您身子当真无恙罢？」

　　卞言道：「无事，只是有些头昏眼花。」

　　荀彧怔道：「要进帐内休息么？」

　　卞言见荀彧又是脸露关切之情，乃微笑道：「不用，等昂儿过来与我府，让华陀那厮来看便无碍。」

　　荀彧忆起这华陀也是个人物，心内松了口气，道：「既然如此，待彧去看昂公子在何处。」

　　卞言见荀彧欲转身而去，即把他拉住，微笑道：「不用了，昂儿来了。」

　　荀彧看了看后头，果见曹昂正急步走来，荀彧忙向曹昂一揖，道：「昂公子。」

　　看曹昂双眼微肿，还礼道：「文若。」说完又对卞言一揖，唤道：「卞姨。」

　　卞言对曹昂微微点头，荀彧不知二人如何，但见他们就此僵住，方才听卞言感晕眩，想如此站着也非寻常法子，乃对曹昂道：「大公子，方才夫人道身体有些不适之处，且府内定是需公子与夫人回去，还请您们及早回府。」

　　曹昂怔了怔，看住卞言问：「卞姨身体不适么？」

　　卞言道：「只是有些晕眩。」

　　曹昂“哦”了一声，对身旁兵士问道：「马车可已准备好？」士兵们应了一声，曹昂又向荀彧一揖道：「我回府把事情交付后便会返回营内。若大人寻我，请文若派人往府内通报一声。」

　　荀彧还礼一揖，恭敬道：「是。」

　　曹昂扭头对卞言道：「卞姨，请上马车。」

　　卞言颔首，对荀彧道：「我先回府了。」她原是出于礼貌，临去前向荀彧说一声，这荀彧听后，对卞言一揖，低下头道：「夫人慢行。」卞言轻应了声，看了荀彧一眼便随了几人步伐往营外那马车而去。荀彧听得脚声渐远，方才抬头看住那袭身影。

　　正是：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