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魏梦》冯利华

56、人生若只如初见 那堪明日独倚窗

　　“美人在时花满堂，美人去后空余床。床中绣被卷不寝，至今三载犹闻香。香亦竟不灭，人亦竟不来。相思黄叶落，白露点青苔。日色已尽花含烟，月明欲素愁不眠。赵瑟初停凤凰柱，蜀琴欲奏鸳鸯弦。此曲有意无人传，愿随春风寄燕然，忆君迢迢隔青天。昔日横波目，今成流泪泉。不信妾肠断，归来看取明镜前……”

　　我在廊下徘徊，忽听有人唱到此曲，那歌声漫漫飘扬。我用力细听，只听那曲词哀意甚浓，但唱曲人偏偏是一稚女声音。我虽不爱听曲，道那些十六七八女郎哀哀怨怨，娇气太重，却又故装忧情，看得令人生厌，但惟独这女子。只听她声音甚是婉柔，彷如那晨露白兰般，随风轻拂，香气幽独，虽说那词意至哀，偏生那女子唱时却带住几分嬉笑，嘲讽，我心中不禁有些好奇，到底是谁户人家能生得如此女儿。

　　我不觉大步往她走去，只见一“男子”站在那机关前，看他双眼含露，肌肤柔白，那身形虽是娇小，却也是长得亭亭玉立，这分明是个女子。见她那杏眼瞪得圆大，一眨不眨，看住眼前那虾蟆机关，神态带了几分好奇，而我此刻心内却是被她容颜所惊。

　　看她不过十四五岁，如此年纪，那脱俗之美竟急不及待要盛放，真令人难以想象她长大后会是何等美丽。

　　我怔怔看住她，不禁走近数步，道：「你是何人竟敢在此处流连？」我以为说出这话，总能吓她一吓，像这种惊惧之色，我早已习惯。起初我还不懂为何人们总是一张惧容看我，后来我才渐渐发现原来他们惧怕的，是我那蛮人习性。哈，好一句蛮人习性，这些中原人都以为除了洛京以外，其它人都是蛮人了。

　　想到这些，我不禁心内嘲笑道：「狗眼看人低」

　　谁知这女孩儿听了我声音，转头看我，容颜上找不到一丝惧色，反是那眼儿肆无忌惮地在我脸上打转，毫无一点女儿家的含羞之态。

　　我迎上她那皎洁目光，彷如午夜清泉，被那银盘余晖所映，波光粼粼，闪闪生辉，我迎上这样的目光又是一怔，我此时仍不知这目光竟是扰乱了我一生。

　　我笑道：「妳这丫头好生大胆。」

　　她格格笑了几声，道：「胆是大了些，但也不能受人乱吓。」

　　我听她嘴巴上虽是在胡言乱语，但那眸子转了一圈，分明是在想认对之法，到底她有多少能奈？我暗自发笑，发觉我这一辈子的好奇心可能都用在她身上，于是故意道：「哦？不知怎生说法？」

　　她不但没一点难为之色，反是忽然向我一揖，脸上是那盈盈笑脸，但言语间却带住几分狡诈，道：「看爷长得英明神武，若是爷大吼一声，贱婢这条贱命可就不保，还望爷高抬贵声，别吓了贱婢。」

　　我被她逗得大笑起来，道：「妳是望我别呼人来把妳捉去吧？也罢，反正这儿又不是甚么重地，而且我也舍不得让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去坐牢，但妳需告我妳是何人。」

　　她嫣然一笑，不知那小脑瓜在想何事，听她声音婉细娇柔，说话间脸上那对梨窝儿像含饴般甜美，道：「婢只是一个低三下四之人，怎能让贱名辱了爷的双耳？」

　　我愈看这丫头只觉愈有趣，笑道：「妳是何家丫头？真让人好生羡慕。」她忽然牢牢盯住我后方，那目光似是爱恋，那粉脸顿时多了几分色彩，让我又怔了一会，她后退了几步，笑道：「爷生得如此不凡，府内定有众美相伴，婢此等黄毛丫头，爷别放在心上。」

　　我欲转身看她注意谁人，但眼神却偏偏离不了她，听她不愿把名字告人，连那主人家姓什名谁也藏在心内，到底她在担心何事？是不欲主人家受了麻烦，还是不愿意让人知晓自己身份？想她也快将十五之年，应当出嫁，若是无人问准，岂不苦了自己年华？

　　她所侍候之人竟能让她爱慕如此？甚至不适牺牲自己美好青春？

　　如此红颜，若是他主人家能待她如此，我董卓岂是不可？于是我半开玩笑，道：「妳张嘴还真厉害，有趣得很，不如我收了妳做婢。」

　　她听后又是格格一笑，道：「若爷收婢做妾，婢或许可以考虑考虑。」她说完，便径自走开，我看住她身影，不觉失笑，知她这话非出自真诚，乃是戏言，试问她怎舍得她言语间竭力维护的那头主人家？

　　正是：
　　杏花微雨湿云鬓，谁将红豆记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