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玉白皎肤情意乱 施针熏香为佳人 ...
-
话说曹操终于到了河南,见得华陀,但华陀却说要卞言必须褪去衣服才能助她施针,可怜汉一朝乃重视伦理道德,男女之防相当避忌。虽说华陀是个大夫,并无歪念,但曹操毕竟是个男人,要自己妻子玉白见于他人,他是情何意堪?
曹操看住华陀不语,华陀见曹操不语,自个儿再拿起卞言玉手,在那脉门位置一探,道:「我劝大人还是尽快下决定,也许她可以等,但她肚子里的孩子却是等不得。姑且让我想想,你们是日夜把参汤米饭灌进她嘴里,迫使她下咽,让她以得进食,是罢?真有心。」他说完,又把目光落在曹操身上,见曹操皱起眉头,终是开口道:「你可是有十成把握?」
华陀认真答道:「十成,再赌上我性命。」
曹操见他目光坦诚,知道他是真有医术非纸上谈兵,叹了口气,道:「施针时我可否在旁?」
华陀微笑道:「当然可以了。」
曹操又叹了口气,似是没了主意,看住曹仁等兄弟,他们也径自相视,不知该说何话,只觉如今正是「猪八戒照镜,里外不是人。」又是「手背手心全是肉-兩面打不得」。
反是曹纯,心内是疑惑居多,因他心里不大信任这个华大夫,但眼见曹操急需找他,他向来也是尊重曹操,因而没有言语。
华陀见曹操又把目光落在卞言身上,看他注视许久,神色痛楚,想他似乎已做好决定,于是又是那皮笑肉不笑的神情,道:「事不宜迟了,我到房里拿针与准备去。」
他站了起来,走近门旁时,又向曹仁等道:「你们大可在廊下等候,不会太久,不用一炷香时间也会醒来。」说完,走过蔡琰身旁时,又看了蔡琰一眼,把蔡琰弄得莫名奇妙,才刚想细问,便看他径自往廊下转开去。
蔡琰看住房间里头,见曹操始终抱住卞言,未曾离开一步,曹家各人都一脸担忧,自己倒成了个局外人,说回房间也不是,站在这儿又不知该说何话,便稍稍退了一步,站在一旁,不再言语。
曹休回头见蔡琰神情尴尬,心想这人好生面口,若是曹家人自己应是认得,但现在却全无印象,轻声问了问身旁的曹纯,道:「纯哥,那女子是谁?」
曹纯不着边瞄了一眼,道:「听说元让说是蔡伯喈女儿。蔡公被董人召到长安,把家眷都托于我们曹家了。」
曹休心内更是疑惑,问道:「既然如此,她为何不到谯城去?反是跟随公子奔走?」
曹纯把肩头一抖,道:「这事我也不知,但看她时常注视着孟德,唉…」说完,径自叹了一声,不再说话,曹休不听他再言语,自己也不好再多问,转头一看,华陀已是回来,手上拿着个大包袱,见他走至半路,突然把头一抬,然后又往房间走来,从腰间摸了个金燧抛向曹休,道:「帮忙生个火。」
曹休不敢怠慢半刻,奔走至拿了个炉子与艾,走至光华处引火,那华陀见人都退至廊下,便径自进了房间把门一关,内头是他声音闷声响起道:「火生好了便拿来。」众人吃了他闭门羹都面面相觑,各自相视,想这华陀人真怪异,那曹纯脸已黑得像那铁般,曹仁忙轻搭住这兄弟肩膀,叹了口气,却忽听曹休声音,道:「华大夫,好了。」只见那门迅即打开,华陀立马接过炉子后,便再次把门关了起来。
他拿住炉子往地上一放,拿起方才带过来的东西,拉起一包,把东西揭开,是一包细针,曹操看住他把几支针在那火炉里烧过一阵,过来道:「好了,快把她衣解开,连心衣也要解开,我要在她背上和心口都施上几针。」
曹操应声而动,心中纵然难受,但手上功夫却没怠慢半分,让卞言那玉白似的肌肤展现,他稍稍看了看华陀,见他一脸认真,注视着卞言,把那细针慢慢靠近她肌肤,在抵接那剎那,他又毫不含糊地刺了进去,快得甚至曹操根本没看清他是何时动手,卞言身上已是插了四支细针。华陀见针已插好,转身从那包袱中,寻得一物,把它燃起,房间迅即有种清香,却是说不出是何种香味。
曹操被那香熏得正出神间,忽听卞言一声细细嘤咛,急问华陀道:「是醒了么?」
华陀淡道:「还没。」言毕,一手把卞言背上细针拔走,把她平躺在床上,继而把手上一物放她丹田处,只见那碗大般物微微冒起白烟,愈冒愈多,忽地,卞言竟咳嗽起来,曹操见她有了反应,大喜,不料,她咳了几声,竟吐出几口黑血。
曹操怔住,连声音也忘了发问,两眼只管看那黑血,华陀见他双眼发直,不觉好笑,道:「没事,就是口黑血把她气门塞住,现在血吐了出来,再也无事。」说完,又俯身过去,把插在心口,肩头,的细针拔走,拿了一布于曹操,道:「帮她清理干净罢。」细看她脸色,为她再把脉,微笑道:「她快醒来了,见了那血别要吓着她。」
曹操接过,把她衣穿好,正用布搽着她嘴角血迹,注意到卞言脸上那紫气已褪去,剩下少许青气,忽听卞言把眉轻皱,嘴巴里含糊发出「嗯」一声,接着那双眼缓缓睁开,可能是月余不醒,至目光极是迷离,曹操只觉如雾里看花,那黑珠子似是罩了一层灰。
他唤道:「言儿?」
卞言只觉无力,睁开双眼见一人影在旁,那唤声竟是带住颤抖,颤抖中又带住几分惊喜,她愈听这声音,只觉那骨子里对这声音有份牵挂,彷佛是前生也在寻觅这声音,今生让她来如愿,她想着想着,想起这声音是谁,正是她此生良人,哑声应道:「公子」
曹操握住她手,没有言语,卞言见他身后有另一人,道:「华…陀?」她疑惑问道:「你怎会在此?」说完,便欲坐起来说话,却发觉自己半点力气也使不上,再看曹操神色,见他俊脸上是掩不住之喜色,心内更是迷惑,问道:「我怎么了?」
华陀叹了口气,问道:「不是叫妳要好好养胎么?」
卞言一吓,听是自己腹中骨肉,心内忐忑不安,如此一激,即有了力气,坐了起来,看住华陀急道:「我胎儿如何了?」
华陀见她如此着紧,不禁失笑,道:「没事」
卞言皱眉看他,道:「没事你会在这儿?」她回头住曹操,听曹操淡道:「原来妳是早知道自己怀了身孕。」
卞言听后,方觉自己失言,两眼不敢再看曹操,径自低头,不料,见地上有一白布,白布上满是黑血,她这才觉自己口内有丝铁腥气,若是这孩子有个万一,她该如何算好?如此一想,即心急如焚,拉住曹操连道:「我到底如何了?胎儿安好么?」
华陀不待曹操说话,已是上前道:「我说妳无事便无事,那口黑血是妳气急攻心而吐,对胎儿并无影响,倒是妳身体,再不好好调理一番,我怕这个孩子会要了妳的命。」
曹操急忙看住华陀,道:「你可为她调理身子否?」
华陀看看曹操,见他神色甚是担忧,又看了看卞言,叹了口气,显得无可奈何,道:「我华陀上辈子是欠了你卞言是不是?」说完,径自走去。
卞言听华陀那疯言疯语,不禁嘻嘻笑了几声,抬头却迎上曹操自责目光,她看得一怔,伸手抚他脸颜,这才发觉他消瘦了许多,就是行军打仗,她亦未见过他消瘦如此,心内甚是惊慌,赫然问道:「怎么?」她心中着急,把身子一转,两手捧着曹操脸庞,急问:「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何事了?」
曹操把她手拉了下来,在唇儿磨蹭着,只觉许久不听她声音,许久没有人如此着紧自己,如今一听,彷如隔世,男儿泪竟忍不住在那眼眶儿徘徊,卞言看得,更是心惊,见他只是把首埋在自己腹间不语,她抚他发道:「公子?」
唤了几声,全无反应,卞言也索性不唤,如此这般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他发,她把四周一看,发觉这不是曹府,喃喃问道:「这是何处?」
曹操听见,起来轻环她,道:「这儿是河南本初行处。妳已昏迷了月余,那华陀便是因此而来。」卞言怔住,脑子一时反应不来,只是看住曹操,曹操笑住抚她脸儿,那笑容甚是怜惜,道:「无事了,安心。」
卞言被他轻轻抱住,想曹操不会隐瞒自己,反是自己… 她于心有愧,想起了袁绍,道:「我不是有意瞒你,只是…」
「不欲我担心。」曹操又是一笑,这笑却是甚是宠溺,他轻掐她脸,柔柔道:「我懂。」他忽把脸色沈下,道:「倒是我,我不该如此对妳,我是气自己没能好好…」卞言又是不待他说完,便把玉手搁在他唇,道:「别说了」看住他温热双目,道:「我又何尝不懂?」
曹操心中激荡,对看良久,终把她拥在怀里,二人就如此坐在榻上,再无言语,忽听房门轻敲,卞言看了看曹操,曹操笑道:「不识时务看来是我曹姓子弟之习性。」
卞言听后更是不解,曹操站了起来欲往之开门,卞言却是伸手拉住他衣袖,神情甚是不舍,这般凄楚,痴恋,看得曹操心中又是一荡,不禁回身至她榻旁,但想众兄弟进来,自己抱住她又不是,只好坐在她身旁,卞言微微一笑,那幸福笑意溢泻,伸手过去握住他手,曹操会心微笑,对外头道:「可是子和在外?」
另一头却是夏侯渊声音响起,问道:「卞氏醒来没有?」
曹操低头一看,见卞言两眼看住自己,俯在自己耳旁,微笑道:「让他们进来罢。」
曹操微笑答应一声,往外呼唤,夏侯兄弟,曹氏兄弟等人便鱼贯而入,几人一进,便见卞言竟是坐了起来,个个看得,先是一怔,再看她似笑非笑的神情,虽说没以往灵动,但也是卞言惯常神色,如今一看,颇觉自己白白担忧了一场,又觉把月余那郁闷都一扫而空,再也忍俊不禁,那夏侯惇首先朗声笑道:「好啊,终于醒来了。」
夏侯渊苦笑了几声,又叹气道:「就是说,让人担心得要命… 醒来就好了。」
曹纯走了上前,察看了卞言神色,疑惑道:「那华陀当真是个明医么?」
卞言道:「他医术确是高明…」她看住曹休,微笑道:「虎儿,过来罢」曹休站在后头,虽是担忧,却也不敢上前,怕碍了长辈们说话,如今听卞言叫唤,当即应声上前,跪在她榻前,道:「您当真好了?」
卞言微微点了点头,笑道:「让你挂心了」
曹休摇头,微笑道:「喜儿自您昏过去后,在老家一直嚷着要来看您,还好恬儿在。」
卞言听了,不禁想起自己那两个女儿,一个坚强,一个表面虽是懦弱,但紧张关头,骨子里那强悍可不输男子… 如此想着想着,不禁想到那可怜史书记载着二人都是当今天子之夫人,一个后来更是当上皇后…女儿能嫁人中之龙,本应高兴,但偏偏是这个献帝…
「言儿?」
她忽听曹操唤自己,即抬头看去,见他一脸担忧,原来他已唤了好几声。想她方才明明还在说话,却是突然没了反应,吓得房里各人以为她刚醒不久,身体余病未理,此刻又有不适处,心中更怕她要再昏迷过去,好不容易曹操才见她有了反应,即忙问:「见如何了?是哪处不痛么?」
她微笑道:「我没事,只想些事想得太入神罢。」
曹操听后,似是不信,两眼只管细细打量着她,惹得她不禁失笑,道:「别看了。」
忽听华陀声音,道:「吃东西了。」
众人都是一怔,转头果见华陀捧住一木盘子,上面放了碗清米粥。
华陀也不理众人怪异眼光,径自走到卞言身前,把那粥放下道:「吃了粥要吃药,快吃。」
卞言看了看那粥,闻得粥里一阵清香,奇道:「你煮的?」
华陀怒瞪了她一眼,道:「我都已经去为妳煮粥了,难道妳还要说些话奚落我?」
卞言一听,失笑道:「你这人真有怪病,我只消问你一句,用得着如此大反应么?」
华陀不再说话,用力「哼」了一声,扭头便走出房间,留下众人一脸错愕,以为华陀真生气了,只有卞言在独自窃笑。曹操拿起那碗米粥,拿起匙小口小口喂着卞言,生怕她吃急了会呛到,待粥吃完,让下人收了东西,那下人回来时竟捧住碗黑漆漆的碗子,那气味难闻得连曹操不禁把眉头皱起,卞言看住那药,把鼻子用手掩住,一副哭丧脸,道:「我不喝,他根本是在报复,搞不到下了什么药材,让我肚痛死掉。」她连说了好几次不喝,最后要曹操哄着,才把药给喝下去。
她东西吃得,药已喝得,觉乏了,众曹家兄弟见卞言无事,在这儿看曹操与她举止亲昵也是尴尬,便胡说了些借口,走了七八,剩下曹纯与曹休,其余都各自忙去,这卞言也没注意各人是尴尬,还道是真忙。
她依住曹操,忽看到角落里坐着一女子。卞言一怔,见这女子长得秀气清丽,气质娴雅,一双杏眼幽幽看住自己,似是有无数心事,观其衣着打扮,不似是侍女,应是某大户女儿家。
卞言稍坐起来,附在曹操耳旁,轻声问道:「那位姑娘是谁?」
正是:
凭阑自拂袖中雪,一点单思几时绝
不知曹操如何回答,请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