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乱世战營添逃兵 卞言立风说凛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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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卞言辞了丁夫人，回了别院，见曹氏与夏侯兄弟已是退席休息，案桌都已收起。她步进院子，曹休与曹节扶她进了内院，卞言便退了二人，径自在府内游走，忽见华陀倚树假寐，肤色皎洁，细看下竟有如白玉，五官绝美，颇有仙姿，一时间竟看得有些发痴。
华陀忽地张目，厉眼往她看去，道：「看够没有？」
卞言被他一瞪，也不觉失礼，微微笑道：「既然长相如此出众，又怕甚么让人观看？若真不愿被人看见，尽管在府里找一帕子把脸相蒙住不就妥当了么？」
华陀笑哼一声，把身子挪了半分，不情不愿站直身子，若不是卞言到来，恐怕他便如此倚住一天，道：「听，就妳这张嘴厉害，妳岂是因为有一张俐齿伶牙而讨得二君倾心？」
卞言走到他身近，看他一脸嘲讽，且听了如此说话也不生气，只管对他笑道：「先生敢情也是这张冷脸搏得令师授医啊？」
华陀笑了一声，颇有苦涩，抬头痴痴看天，顿了片刻又是忽道：「妳伤愈寒除，日后只管调理身子便是无碍，就是寻常大夫也会开方，不用我在此占了府上地方。」
卞言道：「既然先生有事要办，我也不便多留。」
华陀怔了一怔，道：「妳怎知道我有事要办？」
卞言笑道：「本来是不知，现下确定了。」
华陀又是一怔，两目看她，嘴角不禁扬起，摇头笑道：「女子如妳，我今日倒是长见识了。」
卞言噗吓一声笑了出来，问道：「先生说我不好么？」
华陀脸容忽地僵住，又是叹了口气道：「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我不愿牵涉其中，今后妳好自为知便是了。」
卞言怔怔出神，且看他神色严正，别有所指，但也不知他所指何人何事，蓦然间只是想到董卓，想起他在汴水那袭孤影，心不知为何竟是难安，默然阵子，只道想得太过，抬头已不见华陀身影，在庭院又是顿了一会便转回房间。
隔天起来，见几个孩子已坐在大厅上等候自己，才步进厅子，往孩子脸上一瞥，见几人长相皆有几分相像曹操，心中又起牵挂，把曹丕带到怀内，柔声细道：「可用了饭？」
曹丕嘻嘻笑道：「还未，丕儿要与卞姨一同吃饭。」
卞言低头看这小小脸蛋像极曹操，不犹得待他更是亲热，在他脸庞轻轻磨蹭，她长发未束，曹丕摸得她柔软青丝，惹了他脸儿发痒，心中大乐，哈哈乱笑起来。曹节在旁唤了下人上菜，见他们捧盆而出，卞言便抱住曹丕坐到案前用饭。正吃了一阵，忽见几个兵士匆匆走进，神色惶恐，见得卞言一家在厅子，知道自己未经通传，径自进得厅内已是逾礼，迅即向她施礼一揖，道：「小等来找夏侯大人。」
卞言把碗饭放下，看这些兵士慌慌张张，心知不妙，转头即对小厮道：「去请渊公子来。」不用一阵，已见夏侯渊踏步而来，看得这些兵士脸色焦急也是一愣，即道：「何事？」
「今早有几人乘换更之际牵马逃营，小等拦截不及…」
夏侯渊重叹一声，道：「逃兵不必挽留，留了也是无用，由他罢。」
那兵士续道：「但这月来已去了三十余人，若是如此，怕营中将是无人…」
夏侯渊正欲发话，忽地看得一公子进来，长相好不出众，正是曹昂。见他大步进厅，身后押了五六人，曹昂见得夏侯渊，即揖道：「这几人方才练阵间意欲逃营，被昂抓个正着，带来让叔叔发落。」
夏侯渊才说放人，又见曹昂带人进来，正好不为难，却听卞言声音，道：「可否让言进营？」
夏侯渊往卞言方向看去，见她已是站起来至身近，知道她是事出有因，见曹昂欲发话，便把手半举，止了曹昂说话，悄声问道：「妳意欲何为？」卞言迎上曹昂不悦目光，语带笑靥，缓笑道：「先把人带回营内，是放，是罚，还等言进营后渊公子再作定断。」夏侯听得无奈，姑且看卞言有何作为，于是默然点头，让人牵马带车，往那军营而去。
至，卞言被人扶了进营，看得兵士们目光惊讶，想军营向来禁止女色，如今她人进来已是不妥，但她也不作多理，走至一地，见众兵士个个暗自打量，便对身旁夏侯渊道：「有否一地能把众兵士召来？」夏侯渊眉头一皱，看她认真，道：「可到前方校场。」见她颔首，他引她进去，径自往那铜钹一敲，听得当一声甚响，兵士便有紊不乱步进，立马排好，彷如人柱。
夏侯渊正欲问卞言所图，不料，见她盈盈走前，走近首排兵士，见她盯住人看，看了甚久，忽问道：「你们猜想我乃何人？你说。」那被点兵士看卞言花容月貌，清丽脱俗，听得她柔声细气，虽料她是夏侯家眷，但于阵前不敢造次，即抬头看住夏侯渊，见夏侯渊微微点头，道：「小不敢妄自猜想。」卞言回头看了一眼夏侯渊，再指了另一人，问道：「那你说。」那士兵又是看了一眼夏侯渊，续道：「小也不敢妄自猜想。」
卞言连问了几人，得同样答案，笑道：「教得不错，夏侯大人可真是个良帅。」对众兵士嫣然一笑，笑道：「我乃曹孟德曹大人之妾，你们可知道曹大人如今身在何处？」她往人柱内走了几步，看住几人，见几人眼光游离，便笑住看他们，听他们道：「小…」言未止，卞言便微笑道：「是在扬州罢？那诸位可知曹大人在扬州是为何事？」
她又走了几步，看住众人道：「是为了招募兵马，那是为何事招募兵马？」她边说边走，忽地把步伐止住，神色不再妩媚，却是变得严峻，看住一人，正道：「你可是知道？」那人被卞言脸容威慑，一时语窒，见她目光闪烁，似有种威严，心内被她看得七上八落，听她续问道：「他可是为了自己？若不是为己，那是为何人？」
她边行边道：「是为了汉室。为我朝者不单只有大人一人，但为何曹大人不和袁公续屯兵酸枣？你们可是闻得酸枣兵营日夜饮酒，举杯笙歌？曹大人大可屯在酸枣，但他为何会带兵南走？若是不留酸枣，何不索性回陈留或是谯地，拥兵自安，过些风流快活日子？大人为何要长途跋涉，不计劳苦前往扬州募兵？」
众兵士见她瘦弱身子立于风中，道：「是为了让世人知道，我谯群子弟非贪恋荣华，安逸好色之徒。董仲颖杀帝另立，自封相国，迁都长安，我汉室江山有谁人捍卫？是酸枣那堆所谓盟军？是那些拥几万兵马却只知屯兵在外，而白白看住天子被胁，却仍饮酒作乐的无耻之徒！？」
「曹大人只拥兵马五千，却与徐荣三万兵马交战，为何？难道曹大人乃是金刚不坏之身？不，他是为了证谯群子弟非贪生怕死之辈！身为男子汉大丈夫，何事可为，何事乃不可为之，诸位应当自知。」她神色凝重，抬头看住众人，道：「人逢乱世，只怪生不逢时，诸位绝对有权选为国出力，还是苟且偷安。且说面对生死，人皆胆怯，但请诸位回想当初为何进营？所谓练兵千日，用在一时，你们既有心为国效力，又是为何要走？今处乱世，离了谯地，离了家乡，又有何处容身？你们此番离去，可是对得起曹大人？可是对得起你家高堂？可对得起你家先祖？当你老年回首，又可是对得起自己？当你儿孙满堂，你要向儿孙光荣诉说你曾为汉室洒下多少血汗，或是向他们诉说年轻憾事？人生在世但求无愧于天地，我言尽于此，是去是留，诸位径自决定。」
她声音颇柔，但说此番说话，却若人感觉如雷贯耳。话毕，便往夏侯渊身旁走去，众兵士听她说话有理，且大义凛然，个个无不听得心内激动，竟是不约而同跪地向她施礼。
卞言看得如此境况，也是一怔，回头看住夏侯渊，见他脸有喜色，知道自己此行没白费，夏侯渊道：「妳先回帐，一会我让休儿与妳回府。」卞言点头，随了兵士而去，不知过了多久，直让她发困，便趴在那案上小休，听得声音轻唤，她睁眼开去，是曹休。
他方才进营，听得众士在点兵场，立马赶去，听得雷般喊声，道：「小等愿为汉室效力，宁战死沙场也不作苟安懦夫！」曹休怔怔看住，夏侯渊一回身见到曹休，向他道了大概，曹休听得，心内更是敬仰卞言。夏侯渊看这小子目光全是敬佩，把大手覆在他头上，取笑道：「傻小子，你那卞姨在我帐内，去把她送回别院罢。」曹休用力点头，转身而去，才揭帘，便看得卞言在小休，道卞言体弱，大伤刚愈，怕她因此着凉，忙把身上袍子解去披她身上，把人唤醒，道：「卞姨，让休送您回去。」
不料，当她稍稍抬首，竟见她泪容，怔了会儿，惊问道：「是伤处痛么？」卞言往脸蛋一摸，这才知道自己流了摊泪，即拿帕子拭之，微笑道：「没事，只是刚才作了个恶梦。」
曹休半信半疑，轻应一声，道：「休现下送您回去可好？」卞言笑道：「有何不好？」曹休微微一笑，往外转了一圈回来，牵了卞言上车，卞言却忽地拉住他道：「你与我一同坐车好么？」曹休不解，但不愿违她意，正打算与她同上车，着眼处忽见曹昂走近。
曹昂看见卞言也不拜礼，连正眼也不看她，只管对曹休道：「你一会儿再回来。」曹休心内有气，尽管平常曹昂对他摆那公子脾性，但卞言说到底也是长辈，虽说他乃是长子，但也非嫡子，论辈论长，他也该向卞言施礼，如今眼见他竟如此无礼，正欲出言说几句，却听卞言声音，道：「上车罢。」曹休看住卞言，见她目光认真，于是只是应了曹昂一声而去。
待车行了一阵，曹休问：「您伤处当真无碍？听说那华先生昨夜已离了别院。」
卞言笑道：「已无碍了，只是需要调理一段日子。」
曹休“嗯”了声，看住窗外景色，卞言看他眉目间似有不满，手轻放他膝上，柔声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把头转了过来，见卞言脸容温柔如初，想起自己幼时若非她收留，早已饿死街头，岂有今日锦衣饱餐？当即把心中怨恨尽去，应道：「虎儿知道。」
卞言见他语意带诚且恭，柔笑道：「虎儿是个好孩子。」举手轻抚他头儿，道：「你自幼是受了不少委屈，又要看顾恬儿他们，你也不过比她们年长几岁就要你如此懂事，当真苦了你。」曹休受宠若惊，道：「卞姨别如此说话，虎儿若非受姨收留，早已饿死街头了，如今能学文习武，带兵受礼，都是卞姨之故… 这份恩情… 我…」
卞言道：「傻孩子，甚么恩情不恩情，你需非我亲生，但我早已视你为己出，既然是自家孩子，哪里有报恩之理？」曹休听得热泪盈眶，看住卞言久久不语，卞言看他发痴，忍不住再抚他额儿，柔柔笑道：「傻孩子。」二人又说了些话，忽听外头吵杂，曹休揭帘查看，回头道：「是丁夫人。」曹休把身子挪开，让了位置于卞言，一手握住帘子，好让卞言看清。
果真，见丁夫人带了几个丫头被拦于大街之中，似是在争执。卞言忙让人把车停下，与曹休一同下车，走近她们道：「夫人，何事了？」丁夫人见是卞言，若是平常多是不理会，但如今似是不同往常，脸色颇为尴尬，道：「这人说咱们马车把他撞伤了…」
卞言往前方看去，见一男子倒在地上，另一男子上前为他抱不平般，听他破口大骂道：「妳们把人撞了赔个钱便如此离去？姓曹又如何？当真如此了不起么？」
卞言听他诋毁了曹家，言语间似是对曹不满，想曹家在谯地是老户，自曹嵩起，曹户便是位高权重，地位超然，但说穿了曹嵩是个宦官，凭宦官起家，多多少少终是让人所不屑。
她于是上前，微笑道：「自然不是，把人撞倒当然是我曹家不对，但眼见在此吵闹也不是办法，且说不知这位伤势如何，还是请大夫来比较妥当。」她这几句说的得体，且卞言不似丁夫人久养深闺，与外缺少接触，虽说丁夫人自幼受了诗书礼教，对于此等事，她又是深闺女子，平常就是在府内做女红，临场便是少了应对之法。
卞言说完便看住身旁那些曹府丫头，那丫头走前几步，似是不知东南西北，再往回一看，见丁夫人身旁侍女都一脸惶惑，卞言便叹了口气，对曹休道：「休儿，可否请那位兵士请大夫来？」
曹休点了点头，上前吩咐，那兵士转头就跑，卞言半跪在地，见那人按住脚踝，柔声问道：「你见如何了？」
那人躺地，见换了一女子，便问道：「妳是谁？」
卞言道：「婢贱姓卞，乃曹府妾侍，此事婢定一力承担，但我家夫人不便在外，不知可否先让我家夫人离去？」
那二男子见卞言大体，眉目间那份淡定，就是不允也难了。卞言又说了声「谢谢」，便转身对丁夫人道：「夫人请先回府，此等地方夫人不直久留。」
丁夫人道：「那妳呢？」
卞言微笑道：「言把事情弄妥后定先回府向夫人交待。」
丁夫人看了卞言身后，见那些男子目光正在她与卞言身上打量，甚是无礼，想丁夫人自幼不曾多出家门半步，更别说人前被打量，应了一声，道：「妳也快些回府罢。」
卞言微微一笑，道：「言知道。」说完，见兵士带了几人回来，当中二人左右夹了一人，似是大夫。
她往曹休看去，见曹休悄声道：「休怕民众生事，自作主张，让兵士回营多唤几人来。」卞言脸露笑靥，不禁赞叹这孩子谨慎，吩咐身旁侍女，又唤了兵士中二人，道：「妳等与夫人先行回府。」那些人应了声「是」，便转头走去。
卞言与曹休留了下来，让大夫诊治过后，开了单子，她便让人去拿药，亲自送了人回去，留下诊金，坐了片刻这才离去。
回到府第，她往丁夫人院子而去，经了通传，见不用多时，丁夫人已是步出，对卞言问道：「如何了？」
卞言道：「幸好没伤及筋骨，大夫说只需按时服敷药即可。」
丁夫人见卞言虽是脸带笑意，但颇有倦色，道：「行了，妳下去休息罢。」卞言听出她言语间有关切之情，蓦然间对上她目光，丁夫人一脸尴尬，把脸移过，再道：「下去罢。」
卞言忙应了声「是」，与曹休一同辞去，不料，欠身起来，却迎上曹昂回来。
曹昂看见二人，对曹休眉头一皱，道：「方才要你回营为何还在府里磨蹭？」
曹休说到底比曹昂年长几步，性子又是沈稳，对曹昂一揖道：「休送了卞姨回去便会回营。」
曹昂瞄了卞言一眼，目光甚是不屑，道：「这等活让下人做不就行了？」曹休站在曹昂身前，把那目光看得确切，气冲上来，就要发难，不料，听丁夫人道：「昂儿，不可无礼。」不单卞言，曹休二人怔住，连曹昂也是听得愣住。曹昂迅即回身，见丁夫人眉头紧皱，知道她真有怪责之意，便回身向卞言一揖，有些不甘愿道：「是昂得罪了。」
卞言忙道：「都是自家人，说甚么得罪…」
丁夫人叹了口气，道：「都下去罢，就让曹休送妳回府。」
正是：
大街生事遂解困，年暮颜改尤解恨。
不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乱世战營添逃兵 卞言立风说凛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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