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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俏儿巧装男儿身 别院庭上享天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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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卞言听得董卓火烧洛阳,心里忽感难过,想起日后他不得善终,憶及他待自己乃是至诚,若要看他受那苦劫,自己倒是有些于心不忍。但若是出言告之,又怕窃了天机,害了世人,一时之间只觉失措,看着景物,久久无语。
曹纯见卞言两眼放空,便在她脸前把手一挥,她这才有了知觉,听曹纯悄声问:「见如何?」便对他微微一笑道:「无恙。」曹纯看她脸色后便点了头,扶她上车,继续赶路。
走了十余天,离谯还有月余路程,本可早些及至,但怕卞言伤后发作,劳累身子,而且华陀在路上亦要为卞言把脉煎药,如此一弄,花了不少时间。走了近月,终来至谯城附近地方。
她在车内正是假寐,忽听前方马蹄急声,有人大喊道:「叔叔!」她蓦然惊醒,见马车停下,稍稍揭帘查看,见曹纯等人已是下马,问道:「何事了?」
曹纯见她脸有困色,上前牵她出来,笑道:「妳道谁来了?」
她轻揉眼睛,抬头往前方看去,见一少年身穿白衣青袍,脸如冠玉,颇具秀气,只是身材略嫌瘦小。
那少年一见卞言,即往她奔去,喜道:「娘!」
卞言定睛一看,把来人认清,又惊又喜,道:「恬儿?」
那少年正是曹节,听她应了一声,咧嘴而笑,欲往卞言身上抱去,不料,身旁华陀手快,伸手把曹节一举挡住。曹节忽被人如此对待,抬眼认不得华陀,她虽是女儿身,但性子生来颇是刚烈,即对之怒目相视,喝骂道:「干甚么!」
华陀也不解释,只消哼了一声,冷眼看住曹节便径自走开。曹节无故被冷视,只觉气上心头,欲上前理论,却被卞言拉了回去,听得卞言柔柔轻道:「他乃华大夫,不可无礼。反是妳,怎会在此了?」
曹节虽听“不可无礼”四字,但听卞言语调婉柔,不单毫无怪责之意,言语间已听出其对自己甚是疼爱,回头正欲说几句撒娇说话,不料,一看卞言脸色隐隐泛起青气,唇色见白,急问道:「娘您身体如何了?」她顿了片刻,把卞言细视一番,觉她消瘦不少,脑中一转,道:「那大夫岂是来为您看病?」
卞言微感一怔,不想女儿观察入眉,轻道:「是受了点伤,无碍。」
曹节一听卞言说话,知道她欲打发自己,定是敷衍了事,于是追问道:「到底是何处受伤了?是身上么?为何受伤?」
卞言知道瞒她不过,这女儿发疯起来,颇像曹操,只好道:「是背上受了一箭。」
曹节瞪大眼儿,甚是惊讶又是担忧,看住卞言半天不语。卞言见她脸有哀意,道:「傻孩子,我如今不就站在妳跟前么?何况有妳父亲在,我怎会有事?恬儿还没回话呢,妳怎会在此出现?」
曹节“嗯”了一声,她向来知道父亲宠爱卞言,且虽府内妾儿数人,但她们姊弟见父亲的次数总比其它兄弟为多,如今听这话,也只觉半信半疑,听卞言又问自己,便道:「府内月前收得一封爹亲笔书信,乃是八百里快骑所托,道您从九里山回府,要虎儿与兄长迎接。但已过近月,仍不见您踪影,虎儿心急,一边发人打探,一边沿路寻找,看能不能在路上遇见,至于恬…」
卞言不等她言讫,已失笑道:「至于妳啊,是在府里闲不住,拿了虎儿旧服,自个儿也是四出奔走,妳啊,真胡来。」
曹节把腮帮子一鼓,道:「女儿见卞姨许久不归,也是心急如焚啊。女儿有手有脚,走马射箭亦是习得,为何偏生要屈在府内不成?」
卞言听得,心内有些讶异,这女儿也是非池中物啊,想到不知史书是真是假,她日后种种,不禁为其暗叹一声,轻掐她小脸,佯装无事,笑问道:「喜儿呢?」
曹节论心眼还是不如卞言,因而不知其心中所忧,乃笑道:「宪不会骑马,虽是担忧,但在家里只有干焦急的份儿。而且夫人每天要我俩做女红,我看着那些活儿便烦人,但宪倒觉得有趣,我便把女红都留她。」
卞言敲她脑瓜,笑道:「好啊,欺负妹妹!」
曹节摸着头,道:「怎能说我欺负妹妹呢?是宪觉得有趣,这怎能怪我?卞姨,咱们快回府吧。在这儿回去,日夜兼程,不过一天。小夒儿整天念着要卞姨抱抱,宪拗他不过,已是哭了好几回。」
卞言道:「喜儿真是愈发愈爱哭了…」
曹节笑道:「我看把她小名改作哀儿也不为过。」卞言听得哈哈大笑,曹节扶卞言上了马车,自己上马走在车旁,与曹仁等一同往。
走了一天路,听得曹节忽地大喊道:「虎儿!」卞言揭帘看之,见得远方一队人马,正于大街奔走,听得曹节声音这才勒马止住。
卞言下了马车,见众人扬鞭走近。别了半年,只见曹休已是一翩翩公子。
曹休迅速下马施礼,卞言见曹休已是心内欢喜,即拉曹休起来,见他眉心处尽是汗水,亲自拿帕拭之,想这事可是折腾了他。
曹休受宠若惊,但也是微微一笑,喜唤道:「卞姨。」
卞言见他脸颊粉绯,想起他年幼一张可爱脸,轻轻环他手,走路往别府而去,曹节等人在后随之。沿路卞言问及他近况,知道曹休文武皆长,心中甚乐。
曹休回头拜见曹纯等人,这几人对曹休同是疼爱,伸手轻拍其首,与之问好。
走了好些路,终是回到别院。曹宪听得卞言回来,一手拉住曹丕,一手抱住曹彰,跑往大厅,也顾不得众叔伯在场,对住卞言哇一声大哭。
曹丕本是无事,但见姊姊忽地哭泣,自己也随之大哭;曹彰更不用说了,这小小婴儿,被二人哭声吓倒,与那二个爱哭鬼同哭同闹,大厅中一时之间,哭声不止。
卞言久未见孩子,如今一见,心内感动,又被这三人哭相惹哭,轻抱众孩子,轻道:「我回来了。」
卞言亲了几人额首,曹丕本欲卞言抱住,但被曹节挡下,他看住曹节,见曹节瞪自己,心中有些害怕,不敢作声。
卞言在旁看见,不禁失笑,于是轻抱曹丕,在他耳旁悄声道:「丕儿乖,让娘先看弟弟,一会儿陪丕儿说话,好么?」曹丕看卞言笑靥,只觉违之不得,便用力点头。
卞言回身抱住曹彰,看其双目炯炯,想起洛阳之事,心中甚是感慨,曹节见卞言良久不语,以为她疲累,道:「您沿路奔走,该是倦了。」不待卞言说话,已经自个儿转头对婢女道:「去打水让卞氏沐浴。」
话毕,回头把曹彰接过,交予嬷嬷,对曹仁等道:「叔父等辛苦了,让节把叔母等接来,在别院吃一顿饭稍作休息才去罢。」
曹仁道:「不了,我等还要到陈留。」
卞言接口道:「不忙,让虎儿把兵士先带到营去,公子等陪言来谯,路上日夜守候,已是疲惫,若此刻即往陈留,恐怕是对身子有害无益。公子等到了陈留,又是废寝忘食,若是因此弄坏身子,试问如何募兵?那才是得不偿失,如此算来甚是不值。何不在这儿小休数天,让精神回复,又是享得天伦之乐,心身皆是得益,何乐而不为?」
曹仁虽是听卞言说话有理,但听她长篇大论,只欲留他们在别院,不禁失笑,与曹纯等人相视而笑,道:「咱们几人自幼已是说不过妳。」
卞言同是一笑,对曹休与曹节使了眼色,二人即往大门奔去,自个儿吩咐婢女带这几位自家人下去更衣沐浴,稍作休歇。
待曹节与曹休接了曹仁等家眷前来,众人便在内院摆了一桌,一同用饭。
正吃了些酒,聊得正是愉快,夏侯渊妻子曹氏,即曹操族妹,想她与卞言也是自幼相识,加上前阵子受了卞言照顾,二人关系更是非浅,故以姊妹相称,听她忽对卞言道:「姊姊啊,嫂嫂不来么?」
曹氏所说嫂嫂便是丁夫人,照理卞言归来,应第一时间往老家拜见,现下见卞言怔住,心知不妙,再道:「妳…可有让人到老家知会一声?」
曹节刚换了女衣出来听到,即对身旁小厮唤了声,道:「你到老家一趟,说卞姨已是回到别院,但因身上有伤,加上路上赶程,今儿稍作休息,明早便即往老家拜见,望夫人见谅。」
卞言把人拦住,道:「恐怕夫人已是得晓我回来,现下不去,于礼不合,我还是过去一趟罢。」
曹节听卞言欲去,丁夫人与卞言向来不咬弦,且说这曹门中事,曹节岂是不知?怕卞言如此前往,丁夫人成势为难,卞言身上有伤,是折腾不得,即与曹休一同站了起来,齐声道:「我与卞姨同往。」
卞言微笑道:「傻孩子,她又非是恶虎猛兽,会把我吃了不成?」
曹节不理,把那衣衫一摆,对众叔伯道:「节要与卞姨前往老家,众叔父且在别院内吃饭休歇,休与自家人客气了。」
曹纯道:「要我等同去向夫人解释与否?」
卞言道:「公子等已是疲惫不堪,休要再为言出走了,这差事就让言自去罢。」她才话止,便看得曹节与曹休双双走至大门。
她看得二人背影,叹了一声,随之而往,看二人已是牵车出来,她也只好揭帘上车。
走了不多时,已到老家,她让门人传话,便被带至大厅,候了许久,直让曹节跺脚埋怨,终见丁夫人带了几个女子盈盈走来,有几人她未曾见得,几人乃当中,却有环氏与杜氏。
丁夫人见卞言消瘦许多,倒是意料不及,等卞言向自己施了礼,她这才缓道:「别来无恙罢?」
卞言道:「夫人有心,言路上身了点伤,但不碍事。」
丁夫人冷笑一声,道:「既然不碍事,为何不立马回老家拜见?」
卞言心内郁闷,但不欲与之争拗,道:「言回了谯对孩儿牵挂,因而往了别院一趟,并非存心失于夫人,请夫人原谅。」
丁夫人微微一怔,想卞言向来伶牙俐齿,这“原谅”二字,不似会在她嘴里吐出,以为别有讽意,暗暗打量一番,又见其脸色当真有些歉疚之色,心内更是惊奇,良久不语,再言忽道:「妳此行遇了何事了?」
卞言抬头对上她疑惑目光,心想一不做二不休,自己能在董卓前做了出戏,何况妳丁氏?
只见卞言忽地两行热泪,言语甚是淡然,道:「言此行历了生死,实是有感良多…」
丁夫人忽见其泪,更是大怔,奇道:「有何所感?」
见卞言双膝一跪,道:「夫人从前恼言,言是知晓,但夫人仍把言留在府内,没对言多加指责,包容言的过失,没行使正室之权,把言赶出曹府,又在夫君前说些好话,不会像旁人般把言中伤,种种因由,言历了生死后才恍然大悟…过去一切,乃是言之不是,请夫人原谅。」
丁夫人吃了一惊,曹节与曹休忽见卞言跪下,也是愕然相视,但想卞言自有打算,一时间二人随她一跪,三人同是拜倒在地。
丁夫人见这三人如此,被搞得头昏脑胀,不知卞言意欲为何,但听她言语诚恳,似是肺腑之言般,大厅上众妾侍、婢女与小厮都在旁边,若她再加责骂,此举未免显得她这个夫人不够得体,乃上前相扶,道:「起来罢…」
不料,她这才一拉,听卞言忽地呼一声,脸色痛色,丁夫人又是吓了一跳,想起她方才说自己身上有伤,忙问:「如何了?」
曹节往夫人一拜,道:「怕是牵扯到伤处了,大夫就在别院,望夫人可以让卞姨回去看伤。」
丁夫人见卞言脸色阵青阵白,不似假装,怕她忽然有了万一,自己如何向曹操解释?乃道:「既然如此,妳便下去疗伤罢…」
卞言被曹节与曹休左右相扶,仍对丁夫人微微欠身,道:「谢夫人,待伤愈后,言定再来向夫人请安…」
丁夫人听她气弱游丝,更是焦急,道:「行了行了,下去罢。」
卞言应了声「是」,曹节与曹休向丁夫人行礼后,往大门而去。
上了马车,曹节让卞言靠在自己怀内,对车外曹休急道:「回别院,快!」曹休即手持马鞭往马儿挥去,那马痛吁一声,加快步伐却听卞言语带笑意,道:「不忙。」
曹节低头一看,见卞言笑若牡丹,方才那痛意全消,指住卞言,赫然道:「您…」
卞言把她手指按下,笑道:「我甚么?这可是一石二鸟之法,看,又不用受她责骂,更可立时回去,两全其美。」
曹节反应过来,泄气道:「卞姨,妳下回能儿告知一声么?」卞言哈哈大笑,曹节叹了一声,看马车续往别院而去。正是:
卞言人前双膝跪,欲与夫人释前嫌。
不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