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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造胡言欲诱孟德 汴水旁再遇董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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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卞言走至林间,忽听前方声音渐响,那马蹄声走过小路,彷要山摇地动,震天响地般。她心道如此多马匹走过,不是军队又是何人?心想不知是否曹操恰好走过,若是如此真可谓天见怜哉!于是扬鞭走近几分,在那林间偷看前方,不料,竟看得一“董”字军旗。
她看得那旗帜,即愣在原地,不敢上前,怕被董卓看见。她是费了多大心机,先是装傻,后是跳水,把命儿舍了一半,才逃得洛阳,如今若再被他捉回洛阳,别道再逃是难,她那命恐怕要丢。她想及,随即轻拉马缰,回头轻走,忽听一雄浑声音,大喊道:「站住!」
她大惊,吓得身子僵直,以为遭人发现,想若是扬鞭奔去,恐怕无路,束手就擒却是违她本性,想来者未必知晓她身份,正想那兵士前来,自己只消如何开脱,不料,待了一会,未听动静,稍稍回头,身后竟是不见人影。她疑心大起,侧耳细听,飒飒风声,带了絲絲人话,忽听道:「前方可是曹孟德!」
她一听“曹孟德”三字,心内海沸河翻,不及盘算,已是握缰往之,未至,已听及那熟悉声音,不愠不文却又带了几分嘲讽,回答道:「正是曹某。」她听得心坎儿卜卜紧跳,把那马鞭紧握,恨不得背上长了一翼,往那声音飞去。来至附近,只见两军交阵,相隔数里,二阵前皆有一人趋马于前,一方乃是曹操;另一人她细看脸容,忆起从前在曹府见得,想了片刻,便是徐荣。
她记起徐荣,再看曹操,心内暗叫不妙,双手发抖,撑在马背上,听徐荣骂曰:「曹孟德,你先是叛出洛阳,如今竟敢私自募兵与各州太守组成盟军欲攻都城,你可是知罪!」
曹操于马上,先是向他施礼一揖,后缓曰:「若是曹某有罪,那董人先是废帝另立,再杀太后,后杀皇子,把持朝政,独揽专权。现下又劫帝迁都长安,弄至民不聊生,怨声四起,如此算来,罪名岂不比曹某厉害得多?」
徐荣怒目而视,曰:「大胆狂徒,竟是大放阙词,尽说些荒谬歪理!董大人助君立贤,何来把持朝政,独揽专权之理?再说太后与皇子乃是因病仙驾,听你侮蔑大人,实在可恶,我等是逢天子之命,灭盟军,拿逆贼!你还不束手就擒,姑且能饶你一命!」
曹操听毕,朗声大笑,曰:「难得将军指鹿为马,助纣为虐,反说纣王至贤至圣,看来天下亦无分至善至恶,你我皆是孔氏圣人之后,实在可笑至极!」
徐荣眯眼看曹操身后众兵,乃喝道:「曹操!我念在当年曹公予我有一念之恩,看在你老父份上,才不对你多加为难!岂料你竟出言辱我,看你身后区区五千兵马,怎能与我三万大军为敌!你是不识好歹,偏生往这死胡同里走便是!」
曹操微笑道:「将军好意,曹某心领。但操宁愿战死沙场,亦不敢作叛国亡奴。」
徐荣见曹操执迷不悟,正欲往腰间拔刀,准备与曹操厮杀,不料,见曹操忽地举起一手于前,道:「慢。」
徐荣按兵不动,听曹操道:「敢向将军打听一事。」曹操两目注视,缓道:「不知我家小妾此刻是身在洛阳还是长安?」
徐荣微感一愣,心道:“曹家姬妾之事我怎生晓得,且说此事与我何干?看他脸色凝重,那小妾应是在此二地不假,莫不是先前被我军掳去作质?姑且骗他一骗。”随即道:「还在洛阳,如何?你岂是要随我进洛阳一趟?也真难为了她,独自在洛阳守候,不知夜里是否寂寞难耐啊…」
曹操听他出言侮辱,迅即脸色一沈,默然不语,但那杀气已是从目光渗出,正拔刀相向,忽听旁有人叫道:「不…」他一听,大愣,是那梦断魂劳之声,猛然往那声音看去,惊见伊人近在眼前。
他愕视甚久,伸手轻揉双眼,发觉并不是梦。当他有了知觉,人已是趋马往她方走去,但走了几步,又愕然止住,不敢到她身近,又深怕一切是梦。你道为何?只因他作过太多,每夜醒来,惊觉怀里一空,唉,日忧军事,夜怕伊危,旦夕难休,那才是一番煎熬。
他走到卞言处,与她对视甚久。日华轻倚,只觉她身子又是纤瘦不少,脸色惨白,无丝血色,不知她如何逃出董么,也不知她在路上是否受了委屈,更不知她如今身子如何,想得听那苏姨娘言,她曾掉进水里头,该是沾了寒气,也不知是否痊愈…
他正出神,忽见卞言看住自己,已是泪流满脸,他脸露微笑,伸手向她,声音难掩其震撼,带住几分颤抖,曰:「过来罢。」卞言听得,轻挥缰绳,马儿前去,直至曹操近前,如不是在马鞍之上,二人早是拥抱。
曹操见她走来,哑声问道:「一切安好?」卞言用袖拭泪,咧嘴一笑,微微点头,他见了笑靥,吁了口气,回身对身后曹洪道:「先带她离去。」
卞言看了徐荣兵马,眼见敌方兵众,我军兵寡,徐荣是说之有理,曹军的确非董军所能匹敌,眼见曹操要自己先走,且方才听曹操所言,无疑他是打算以死相搏。若是他坚持留下,是福是祸,纵然她是知晓史事,如今却不敢保证,她拉住曹操,正色道:「公子要言先走,言听从;但若公子遇险,言定当生死相随。」
曹操听得一愣,看住卞言,却是流露万分柔情,随她最后四字,如道那山盟海誓般,微笑道:「生死相随。」
卞言同样脸露笑意,深深再看曹操一眼,回了身,打算欲随曹洪而去,不料,忽听身后有人大喊:「卞言?」
她认得声音,赫然回身而看,果真是董卓。
见董卓神色震惊,似乎未料自己会置身两军之中,再看身旁吕布,但见他目光看住自己,再看曹操,一脸嘲讽。
曹操瞇眼看住董卓,怒火顿生,把卞言拦于身后,夏侯兄弟等亦围住卞言,对她轻道:「快走。」
卞言在人群中注视董卓,见他脸色转为悲伤,想起数月来他对自己的确体贴,那关怀呵护,乃是真诚,反是自己,装傻扮痴,惹他同情。如今二军对阵,看他目光愁色,竟有些于心不忍,不自觉轻夹马肚,走前数步,来至董卓前方,道:「月来谢过大人照顾,言是有负大人恩情。」
董卓苦笑道:「既然妳觉有负于我,那便随我回去。」
卞言摇头,坚定道:「除了他,言不随他人左右。」
董卓抬眼间,见曹操已是默然上前数步,且一手按刀,董卓续那苦意,道:「若然我把他杀了,妳便如何?」
卞言不用多想,理所当然答道:「他既死,我岂能活?」
董卓见卞言神情,知她所言非虚,问道:「若是我当日在宫中把妳带去,今日局面可会不同?」
卞言听毕,又是摇头,道:「今生言心内只有他一人罢。」
董卓放声大笑,笑声甚是凄楚,袍子一挥,回身道:「罢了!妳与妳夫君都去罢!」徐荣一听,脸有难色,想曹操兵寡,今日不除必是大患,今日岂能为一妇人而他日受灾?当即劝唤:「大人!」
董卓厉眼看他,冷道:「我说撤兵。」
卞言见董卓已去,那徐荣脸露难色,知道董卓方才乃非戏言,心内对他更是感激,那歉意尤添,傻傻看他背影不动。忽听得曹操声音在身后响起,柔柔唤道:「言,过来些。」她“嗯”了一声,拉缰绳而回,才方转身,马儿并未开步,却听夏侯兄弟拍马上前,大叫:「小心!」
她还没弄清事情,忽感背部一阵猛撃,顿觉时间忽地变慢,众曹姓子弟纷纷上前,且个个脸带惊惶之色;看曹操一脸愕然,周遭已是变得一片吵闹。
「住手!」「言!」「殺!」
人声繁杂,她已认不清谁人说话,只觉那声音如巨浪般向她打去,不知到底听进几分,又感背部疼痛难挡,欲伸手抚之,却被曹操拉了下马,听得夏侯兄弟又再急唤:「孟德!」她不知就里,抬头一看,只见曹操臂上已插一箭。
她痴痴看住曹操手臂,只见鲜血不知从何处冒出,青袖只消瞬间已变了颜色。她剎那间脑儿一片空白,看那火红衣袖,忽感死亡将近,吓得她是惊叫一声,再忽闻马儿长吁不止,然后听曹操大声咒骂「混帐」二字,便迅速把她娇躯提起,紧抱身前,双脚往马背借力一蹬,跃了开去,轻巧落在地上。
她躲在曹操怀内,回身一看,见那座骑竟是咽喉中箭,跪地不起,曹操因而抱她跃马。他脚刚碰地,便即抚她脸庞,道:「没事的…」她看曹操双手是血,以为他左右皆伤,即急抓他手,曹操脸色既忧又怒,咬牙看住董卓阵方。
曹洪最先赶到曹操身前,看住卞言背部,跃身下马,对曹操道:「快走!」
曹操一愣,道:「那你…」话未完,感卞言全身瘫软在自己怀内,低头一看,她竟已昏迷,唤之不醒,曹洪看见,心中也是同样焦急,道:「她伤耽误不得!快走!」
曹操忽地伸手,一咬牙往自己臂里拔箭,低呼了声,看那箭头充红,随即把它扔在地上,曹洪看得曹操伤口涌血,把袖口撕了一块,上前把他手臂缚住。
曹操抬头看情势危急,但自己已受了伤,不能成了大家负担,再说卞言背部中箭,如今昏迷不醒,的确是不能再误,于是也不再推迟,抱起卞言便是上马,看住曹洪,曹洪向他重重颔首,道:「走罢!汉要孟德,孟德断不能陷于此地。」听得曹操心内感慨,虽说曹洪乃是曹操至亲,但事关生死,曹洪还能如此大道,曹操即向他施礼一揖,抱紧卞言,扬鞭而去。正是:
惜君恩反遭箭害,为忠义洪让座骑。
不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