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为忠良荀爽难拒 苏姨娘抱婴往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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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荀爽抱了卞言孩子回去，下人见得，不禁生疑，道：怎生荀爽出了府便带了孩子？且听闻荀爽今早与杨公往董府一行，这孩子究竟是何一回事？他们往那婴孩看去，见这孩子嫩嫩白白，煞是可爱，忙问道：「大人这是…」
荀爽道府内并无异己，个个乃是自己心腹，让人把门带上，走自内院，对下人道：「这是曹门托婴，我要此孩子回陈留找曹孟德，你们去找些人来，时不宜迟，准备一下便立马出城。」
那些下人一愣，想这孩子既是曹门，虽说曹氏一门与荀府要好，但那曹操已至陈留，招兵叛董，如今孩子托得荀爽，若被董人发现，岂不罪至荀门？下人们相视一番，心内甚是担忧，乃急道：「大人何必混这趟水？虽说曹氏与府上有些交情，但如今董氏专政，咱们是得罪不起啊，且得失了曹门也是不妥，曹氏与各门皆有所交，此番若是不妥，恐怕里外不是人啊！」
荀爽听是小厮说话，且别看是小厮，荀府上下，皆有所识，非是粗鄙子弟，听他分析得头头是道，更是纠结，叹了一气，道：「此事我岂是不知道？但如今卞夫人既跪求予我，我又岂能断然拒绝？你去把苏姨娘唤来。」
下人一怔，见荀爽一脸为难，也不多说，转头便往外面跑去，不久，换来一妇人盈盈走来。那妇人见荀爽，当即欠身，礼道：「见过大人。」
荀爽“嗯”了一声，把孩子交到她身上，这苏姨娘也是个聪明人，在路上已向下人们打听，得知事情种种，忙上前把孩子接了，低头看这孩子粉妆玉琢般，不禁叹道：「哟，多俊的孩子啊！」
荀爽又叹了一声，道：「姨娘，我若是让妳把孩子带到陈留可行？」
苏姨娘微微一怔，看住荀爽，又看住孩子，隔了良久，点头道：「行。」
荀爽听她答允，如释重负，但心内亦觉为难，乃低声道：「妳答应是最好不过了，府内上下，妳我乃是故识，姑勿说你我有亲，从小识大，妳做事非如寻常妇道人家忸怩作态，倒有几分男儿识，我是有眼为凭。此几若是妳没多大信心，我亦不大勉强，妳大可如实与我相告，何如？」
苏姨娘微微弯身，听了荀爽一番话，道：「此事婢既答应大人，便是有十成把握，定把小公子带到陈留，莫让荀府为难便是，不知大人要婢何时出发？」
荀爽听她说话镇定，信心满满，不忙打量，终道：「立马，这事搁置不得，幸好妳乃是洛阳人士，出城不用回报荀家，此事切记小心，别让人得晓妳乃受曹所托。」
苏姨娘道：「是。」她应了声，回府收拾了些东西，便回到大厅，看几个小厮正在等候，一看来人，即引自己到后院，拿了一袋子予她，道：「这儿是大人交带予妳，里面有些干粮与盘川，望姨娘路上平安。」
苏姨娘把东西接过，抱住孩子上了马车，与四、五小厮往城门走去。她在车上故意让那马车绕了洛阳一圈，反在城东出城，不料，城门守卫只有几人，不大深严，马车走过时亦不大理会。
苏姨娘不知何故，但如此一来甚善，揭帘看外，见得外头数人一脸惶恐，隐若听云：“夫人下水，小公子不知所踪”她听毕，怔了好一会，想那“夫人”便是卞氏不假，如今为了这小公子，竟是以身犯险，也不知性命如何。她沈思片刻，看了怀内孩子，竟见杏眼泪水，一双眼痴痴看住自己，不知还道是小人儿知晓母亲受苦，含泪相送。
她暗叹口气，难怪荀爽会接下这差事，于是低声唤去，让马车赶快出城。她沿路不敢怠慢，日夜兼程，路上难免受了些麻烦，但总叫顺利，走了半月终到陈留。
她方到陈留，便看得四周兵士林立，与洛阳街道相比，陈留更是热闹，可见陈留百姓随处游晃，不似洛阳百姓畏首畏尾，且陈留此地，兵民打成一片，相处融洽；反观洛阳，寻常人家一见兵士走过，便如过街老鼠，立马躲进横巷，不欲与之相见。
她站在原地，心内惊讶，不想此地与洛阳差别之大，忽怀内孩子稍稍动身，她低头细看，见其张眼看住自己，脑内方想起了一人，便是曹操不疑。
她走前数步，把一人拦下，问道：「不知曹孟德曹大人如今在何处？」
那人转身，她方看清脸容，观见长得气宇轩昂，昂高八尺，剑眉一皱，正是曹纯。曹纯见妇人抱住一婴孩，风尘扑扑，脸色焦虑，听得她欲找曹操，便向她一揖，问道：「不知夫人找我家公子是所为何事？」
苏姨娘虽听得曹纯称曹操为“我家公子”，但不知其身份，更不知他是曹姓子弟，以为乃是寻常公子。想她受了荀爽之托，此事又牵连到荀、曹二家关系，若是被人得知，荀家是难逃董氏恶运，因而显得有些忌惮，向曹纯欠身，道：「望公子带婢到大人所在之处，婢定会如实相告。」
曹纯看她眉目之色，不似有所图，便应了一声，道：「请」苏姨娘微微颔首，曹纯便领头在前，往曹操处走去。走到一府第前，进了大厅，曹纯向苏姨娘一揖，道：「请夫人在此等候，在下去为夫人传话，不知夫人是否愿意告之姓名？」
苏姨娘微微摇头，道：「婢贱名不足挂齿，但若非曹大人在前，婢实在无法相告，望公子见谅。」
曹纯听得一怔，想她再三推辞，非要见曹操不可，道这妇人该是有些来历，且见她把怀中孩子抱紧，似是以性命相保，不禁生奇，但看她神色凝重，且不似奸邪之辈，便朗声道：「既然如此，在下便进去请我家公子出来，请夫人在此等候片刻。」
正当曹纯欲去，忽地听得苏姨娘从后叫道：「公子稍等！」
曹纯回身，见苏姨娘已是跪地，曹纯一惊，碍于礼教，上前相扶不得，乃道：「夫人这是为何？快快请起。」
苏姨娘看住曹纯，道：「公子，婢相告之事，是万万不可在大厅相告，望公子带婢进内堂去。」
曹纯又是一怔，想内堂非寻常人能进，如今此妇人如此，想事情该是非常严峻，再看她眼神决意，他暗自思量，道此处乃曹门地方，子弟兵处处，若是要加害曹操，非一女子能够，乃道：「请夫人随在下进内。」
苏姨娘听得曹纯答应，喜上眉梢，当即尾随曹纯，在后看曹纯虎背，不禁问道：「不知公子名讳？」
曹纯侧头看她，微笑道：「在下乃曹子和。」
苏姨娘一怔，想曹纯早年官拜黄门侍郎，在洛阳亦有些名气，但她终日在荀府，因而不知曹纯长相，不想自己运气好当如此，方到陈留便遇上曹子和。她素知曹孟德有一众曹姓子弟兵，亲近非常，出入皆与其作伴，她若是早知来者是曹子和，把事情相告亦也不可。
正出神间，见曹纯已带自己到一门外，本还听里面声音，当二人走近，房间内却是鸦雀无声，似是对外人有所惧般，曹纯踏前一步，道：「有一夫人求见公子，说是事情要紧，非要到内堂相见不可。」
内头沉默片刻，苏姨娘听得自己心坎忐忑跳动，甚是紧张，连身旁一草一木被风吹动，她亦觉声音竟如雷贯耳般响亮，不知待了多时，终有一人把门打开，她往之一看，见脸相倒与曹纯有几分相像，曹纯一见来人，便唤道：「哥。」
他甫开门，听得唤声，看了一眼曹纯，对住曹纯微微一笑，轻应了声，正是曹仁，他目光稍移，落在苏姨娘身上，盯视片刻，似要把苏姨娘看个明白，忽地向之一揖，礼道：「我家公子请夫人进内。」
苏姨娘被目光震慑，惊魂未定，被引进内房，看内里还有数人，还来不及打量谁是曹操，忽听：「苏姨娘！」她往其视之，不料，乃是荀彧，当欠身道：「婢见过公子。」
荀彧也感惊喜，箭步上前，把她扶起，喜笑道：「妳为何不留在洛阳反是会了陈留？可是受了谁人所托？是六叔父么？」
苏姨娘见自家公子在，心稍宽了几分，脸容不似方才紧张，缓道：「婢乃是受了六子大人之命来陈留找曹大人。」
荀彧一怔，听得“六子大人”便是荀爽，因荀爽排行第六，因有六子之称，听得她来找曹操，手便往曹操处一伸，道：「他便是曹大人了。」
苏姨娘抬头，看得一男子身穿红袍，脸如冠玉，双目如露，长发轻散，颇有雌雄莫辨之感。曹操看住苏姨娘，苏姨娘不禁脸上一红，听得曹操声音柔和，道：「不知荀公找曹某何事？」
苏姨娘低头看住孩子，再把其交到曹操手上，曹操虽是把孩子接过，却是一脸狐疑，他低头看孩子长相，星目皎脸，肌如白雪，小小脚足竟如藕般粗大，胖胖白白，甚是可爱，他不禁伸手逗弄孩子，正欲出言相问，忽看其脚踝有一红绳，红绳上不似寻常般系玉，反是系了个破旧铃铛，再往铃铛看去，只见铃铛上刻了“言”字。
他如遭五雷轰顶，这红绳乃昔日他买予卞言，后来卞言出走，他失而复得，看她还把红绳带在腕上，他本欲送她手链玩意，但她却拒收珍贵玩意，说只要让人把名字刻在铃铛上便好，红绳归来时，她还欢天喜地道这才是无价宝。
他如今再看红绳，即痴痴看住孩子，观其长相如曹节幼时如一所出，再看其酒窝，其脸相… 他是按捺不住，把孩子交到曹纯手里，自己上前抓住苏姨娘，道：「她是否有何不测了！说！」
她忽见曹操眼现红筋，青筋缠项，是怒不可遏，方才那柔美脸容彷如过眼烟云，如今是烟消云散，不见其踪，惊道：「婢只知夫人在洛阳南湖托婴予荀大人，其它事婢无多问…」
她感手腕一阵疼痛，便呼了一声，荀彧在旁见曹操情急，猜想几分，便道：「妳说夫人托婴，但婴儿交于六叔父后，夫人是如何脱身？」
苏姨娘道：「六爷道夫人是行了苦肉计，婢出城时听得守城士兵道夫人下水…」她话没说完，忽感手上疼痛加剧，痛得跪在地上，曹仁等在旁听得明白，得悉卞言为了婴儿竟不惜跳进湖里，想众人与卞言一同长大，莫说是日久生情，他们早已待她与家人般，加上卞言不像普通闺女，嫁为人妇后仍与众人打闹，亲情渐浓，如今听她遇险，听得又怒又悲。
曹仁上前，看苏姨娘痛得脸容扭曲，急道：「孟德快松手！」
曹仁伸手一格，把二手分开，曹操怒目相向，似是恨不得把曹仁杀死，曹仁起了哆嗦，但毕竟是自家兄弟，便是好言相劝，道：「孟德，你且冷静下来，如今迁怒旁人又有何用？」
曹操心内明白，但听得卞言性命如今不知是安是危，难以自己，自失了她，他便终日神不守舍，但明白若是自己一蹶不振，卞言更是回来之期更是无日，且汉室已是不保，若是连她也不保，他曹操又是有何颜面苟存于世？
曹仁见曹操愣住，便转身向苏姨娘问道：「不知我家夫人如今性命如何，夫人出城时可有所闻？」
苏姨娘握住手腕，见其已泛紫气，偷瞄曹操，怕他再次发作，乃只得轻声道：「沿路打听，闻得董人召群医进京，也不知是否为了卞夫人…」
曹仁道：「如此看来，夫人性命怕是无碍，但…」曹仁想及事情，不禁看住曹操，想卞言落在董府，董仲颖更对其体贴入微，身为男子，曹仁当然知董人所图何事，且想卞言已在董府数月，卞言为人曹仁了解，但美食当前，不知董人会否放过，也不知卞言如今仍是否清白之躯…
但见曹操愕视片刻，忽地闭目呼吸，隔了一会，张目已复那张柔脸。他径自走开，在案前坐下，提笔书写，再是片刻，他已是修书一封，把书予曹仁，冷道：「子孝，你往冀州一趟，把信带予袁本初，他那山东军已是时日，此行务必要他出兵灭董。」正是：
闻爱妾以身犯险，曹孟德盛怒修书。
不知山东盟军看毕曹操信简后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为忠良荀爽难拒 苏姨娘抱婴往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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