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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南湖底下无儿尸 痛哭流涕解君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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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董家那些小厮被卞言用银两支开,欢欢喜喜,几人相聚,在那市集绕了一圈,吃喝玩乐,暂且不表,过了数刻,看了时辰天色,胃肠灌了三杯,想是差不多时候回去相接,便沿路往那南湖而去。
几人走至南湖旁,忽听人大声呼叫“溺水”,众人一听,大惊,当即三步作两步走,急忙奔至湖近,见几人围住,抢身而进那群当中,惊见卞言浑身湿透,躺在其中,且看她脸色煞白,脸无半丝血色,听得身旁人道:“怕是没命了”众人一见如此光景,只觉双腿无力,后椎发冷,吓得不轻。
这几个小厮互相对视,皆不知如何是好,心想此事让董卓知道,自己小命怕是不保,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这尸埋了,回去瞒骗董卓说其逃出洛阳,小命一时三刻,怕是仍能保住,自己便乘机逃出,等董卓发觉,他们人已去外,今后如何,也不到他们理会。
他们拿定主意,退了一步暗暗商量,同声觉好,正欲支开人群,把这卞言带走,忽看一老妇上前,上前往卞言鼻下伸手一探,其后叹曰:「这女子丝气尚存,你们谁去把大夫唤来,性命怕是无碍!」
小厮们忽听妇人说话,又是一惊,即踏前同探鼻息,惊曰:「当真有气!」
于是也忘了刚才打算,有人走去拉马,有人把她扶起,小心奕奕把她带回董府。正上了马车,小厮内忽地有人喊道:「小公子呢?」
其余小厮一听,愣住,同是往那湖内看去,只看湖面一块锦布飘浮,众人大吃一惊,认得乃是用来裹住小公子的锦布,抓了旁人来,急问:「救人上来时可是有一婴儿?」
那人摇头道:「只看见一女子。」
那人语毕,看其脸色阵青阵白,眉心处尽是汗水,似在担忧何事,且看那小厮径自走回那车上,换另一人下来,往那湖水跳去,见人影浮上潜下,似在水底打捞何物,良久,不果。
回到岸上,看住众人,颤声道:「水底并无异物…」其它人听见,都是惶恐,吓得不知所措。幸当中有几个清醒,便道:「还是把人送回府去,由小失大甚为不妥,现下把夫人救醒,说不定还能保命,若是迟了时辰,连夫人也不在,咱们可是要陪葬啊…」这几人一听,便是如梦初醒,有些手忙脚乱,上了马车,往董府跑去。
几人回府,碰巧董卓在大厅,听得人报,道卞言浑身水气,如掉进水里般,且听得人才刚从外回来,小厮门竟已把大夫唤到府内,听得他是一愣,便动身往其房间走去,不料,看得卞言苍白如纸,董卓毕竟是有些经历,迅往鼻间探去,发觉其气若游息,大怒。
他正要发作,看得大夫在外,让人进来看诊,尽说些含糊话,他往腰间拔刀,往大夫颈上送去,那大夫片刻已是人头落地。
总人看董卓忽然下手,又惊又慌,个个相视,皆是哑口无言,董卓瞪住跪住几人,似要把人吃掉,余光看见吕布在外打量,嘴巴因而喊曰:「奉先,去往宫中找御医来。」吕布听得,应了声“是”,即往宫门一趟。
董卓出了房间,把那几个小厮叫了出来,让几个丫环进内,换了卞言一身衣服,忽留神到那孩子不在,乃怒问道:「孩子呢?」
小厮听得董卓斥骂,打了个哆嗦,乃颤声把事情原由说了一遍,董卓按住性子把说话听毕,伸手抓起他们衣襟,怒喝道:「还不快去派人找去!」想他们也是男儿大汉,被董卓如此一提,竟如提鸡般,把他们举高半尺,又重重扔在地上。
他们“砰”一声撞在地上,可是跌得不轻,董卓走去,对他们拳打脚踢一番,小厮们吃痛,个个哭住求饶,董卓盛怒,又欲把大刀挥往之。
那木门忽地一开,婢女蹦出几人,急道:「醒了,大人,夫人醒了!」董卓听得,这才把大刀放下,迅速进去房间,小厮们见董卓远去,都摊在地上,只觉浑身无力,要旁人在扶,才勉强站起,与其它人等再往南湖寻去。
董卓进了房门,见卞言眼睛张开,即忧问道:「见如何了?」
卞言看住董卓,撑起身子,声线甚虚,问道:「婢没事…」她頓了會兒,忽道:「孩子呢?能抱来予婢看看么?」
董卓一听,脸有难色,卞言看在眼内,皱眉问曰:「怎么了?爷这脸色是何意?」她话毕,见董卓仍是不语,自行揭了被子,来不及穿上履子,便直往外面寻去,呼外头婢女,道:「快把我孩子抱来!」
董卓从后把她拉回房间,把门带上,把她按住,道:「这事妳先听我说…」
卞言欲把他手挣开,连自称也是不得注意,看住他怒道:「我不听,我只是要看我的孩子,为何阻我!」
董卓看她如此,更是难安,道:「妳掉进湖里,救起只有妳一人,并无孩子。」
卞言愣住,茫然看他,眼睛瞪大,问道:「甚么叫只有我一人?」
董卓道:「小厮们跳进湖内,不见孩子踪影,只捞得那裹锦布。」
卞言两目看他,脸容僵住,却忽地嫣然一笑,只是那笑容甚是牵强,哑声道:「你是在与我开玩笑么?」
董卓摇头,叹道:「我方才已派人再去寻找,但若那孩子在湖里时间,小命怕是…」他话未说完,忽地遭卞言一掌掴去,听得那“嘭”一声,脸庞一片火辣。
他被打得发傻,回头看住卞言,只见她手仍在半空,泪水充斥在眼眶,一颗颗慢慢滚在那苍白脸上,道:「什么小命不保,我明明把他抱紧,我…只不过失足掉了进去一会,我人既无恙,他又何来小命不保!他明明就在我怀里… 你别把他藏住,快把孩子还我!」伸手用力往董卓一推,竟是把他推开。
她转身把门打开,走到外头廊下,看外面欲来打听的婢女与小厮们就站在外,随便抓住一人,问道:「我那孩子呢?」
她问一人不答,便寻第二人,复问:「我孩子在哪?」不果,再问第三人、第四人、第五人…岂料,他们个个皆是脸有惧色,摇头不答。
她余光一瞄,看到秋兰,便冲前去,急道:「他们把我孩子藏了!妳快告我孩子在哪!为何要把我孩子藏去!」
秋兰两手被她抓得发痛,不想卞言力气竟是如此大,看她脸色惊惶,再见身后跟了董卓。
董卓对秋兰微微摇头,秋兰一怔,卞言又问了几遍,秋兰便缓缓笑道:「孩子正在我房间,妳看妳啊,急成何样了?连鞋也忘穿,真是…」
卞言急道:「那快把我孩子抱来…」
秋兰笑道:「孩子正在小眠,而且妳也需要休息,快回房间睡一会罢,起来尽包妳孩子在旁。」
卞言皱眉问曰:「此话当真?我与妳姊妹十余年,妳不骗我?」
秋兰微笑道:「我视妳若亲姊妹无疑,又怎会骗妳?我若是骗妳,便是不得善终,如此妳可相信了?」卞言一听她起誓,当即在心内愣住,表情却是信了几分,唉,谁又料今日一出闹戏,他日竟是应验?
正当卞言欲随婢女下去休息,看廊下几个小厮气冲冲跑了进来,且个个衣衫湿透,即把婢女推开,拉住几个小厮,急问道:「如何了?」
小厮不知卞言受骗,以为董卓与她交代过,便跪下,向她一揖,董卓在后呼喝不及,听得小厮如实道:「小人等在南湖寻了数刻,仍不见小公子影踪。」
看卞言身子突然往后,董卓急急把她抱住,往其脸容一看,见她已是昏沈过去,恰巧吕布带御医到来,董卓把她横抱起来,与御医一同回房。
秋兰看小厮与侍女们都随了董卓而去,剩下自己留在廊下,看住卞言房间方向,彷佛听到人声晃动,天地万物全为她所生般,反观自己却老在其后,显得有些酸楚。
忽听身后声音:「要不乘如今之势把她除去,何如?」
秋兰回身,看是吕布,乃是颦眉怒语,道:「要我说多少遍?我不欲伤她,也不忍伤她,且如今她失了孩儿,教人如何忍心?」
吕布把肩膀稍稍耸动,道:「是她不识趣为先,与人无尤。若她老老实实让曹孟德留在洛阳,大人与他连手,众兵家不倒戈相向,事情又何用发展到如今局面?更别说是迁都,说不定连那弘农王也不用枉送性命。」
秋兰听毕,她向来对朝政之事不大甚懂,听得吕布在旁说话,也不大放在心上,沉默不语,径自走了开去。
吕布尾随其后,秋兰顿足,回头瞪他道:「你又随我来作甚?让人看见该如何是好?」
吕布如那孩童般咧嘴一笑,乃道:「府里人全副心思放在那女子身上,不会注意到咱们。」
秋兰看他稚脸,乃是气他不过,骂他不得,忽地叹了口气,径自沈思,抬头又看他俊脸,不犹得痴痴发怔,想到了吕布的好,不禁再叹口气,自己早些年间若是随了他去,又或是自己在颍川是先遇上他,而非董人,岂用落得今日田地,如此一来,岂不妙哉?
她怅然相看,隔了好些会儿,见吕布看住自己,脸上是那忧心之色,即微笑道:「走吧,去看看她如何了。」正是:
今日装傻苦相欺,明日戏言竟成真。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