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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城南水榭诞文帝 虎儿猎虎遇虎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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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重返谯郡,曹府上下依旧对卞言不甚热情。她也习以为常,随曹操到内堂拜见,难得看见曹公,想过往十年,曹公总不爱留在府内,不知是那太尉一职事务繁忙,还是有意不回府第,听说曹公在洛阳有数座别院,院内住了何人,却是不得而知了。可想而知,卞言见他之数实在是十指可算。
曹公看到卞言也是一怔,想男主外,女主内,他从不过问内事,只知儿子娶了丁氏为妻,但纳了何家姑娘为妾,自己便是不大晓得。今日一见,方想起是儿子幼时婢女。虽说她出身不好,但想儿子生来风流,硬要纳她为妾,其实也再无不可,如此性子,与自己倒有七分相像。曹操亦相当尊敬父亲,如不,岂会二十岁便通过察举孝廉成为郎官?
他进了内堂,先拜见父亲,与父亲二人在内堂说起近年事情。曹公见曹操也是欢喜,看他已是成家立室,忠义之名不绝在外,甚是欢慰,但知道他因此得罪了小黄门蹇硕,与及许多权贵,心中又替他担忧。
曹公让曹操坐下,乃试探其心意,问道:「听说朝廷拜你为东郡太守,为何要婉拒?」
曹操叹道:「如今权臣专朝,贵戚横恣。操不能违道取容。数数干忤,恐为家祸,于是遂乞留宿卫。虽后拜议郎,但操已定不上朝,只好托疾病,告归乡里,如此逃过。」
曹公听后,重重叹了一声,道:「我儿啊,邦有道则知,邦无道则愚。你又是何苦去惹那些权贵?唉,若是朝廷又把你征召回去,你又是如何自处?为父年纪已老,不能每每予你明挡暗阻,你没有多少条命啊…」
曹操听了心内觉难堪又感动,起来向曹嵩一揖,道:「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依。操令父亲担忧是极大不孝,但操明白,既然不能以己力变改乱政,现只求以保全身。若然天意要操重回朝野,操只好奉天行事。」
曹公看曹操目光炽热,显然尚未放下心事,如今这些,只不过乃意气之言,心中为这个儿子着急,沈思后乃道:「最近黄巾贼起,那些人该没空闲对付别人。想你上次镇压有功,若要召你,便是当那校尉一职… 听说仁、惇两对兄弟,常在颍、淮水游走,结交豪侠,这也不错,幸好咱们曹门脉广,到时候你有了自家兄弟当后台,他人害你不得,保身也是不难啊。」
曹操听父亲为自己担忧,且为自己铺下去路,以解困局,抬头看住父亲,可怜满头斑白,心内更是激动,对父亲又是一揖,说了几句安慰话,忽听曹公道:「你人既诈病回来,留在府内反正无事,好好教导儿子罢。想那昂儿与铄儿年已十,虽请了老师,但为人父者,也需教导。」
曹操不敢有违,应了声是,又与曹公说了些事,二人在内堂聊谈,回房已是丙申时。
他寻卞言不果,料她又窝在自己书房,想来她总爱躲在书房里头,他道是自幼习惯,便往书房走去,推门果见她窝在角落睡去。
他悄声走到她身旁,看她双目轻闭,脸如盛桃,生产过后,她原本纤瘦的身子长了些肉,更显得其娇媠。他安静看她,睡觉时双唇轻张,与两个女儿甚是相像,手轻抚她脸,不禁会心微笑,只听那声音甚是轻柔,唤道:「言」。
她听到声音,微微睁眼,见是曹操,惜睡意未消,撑起身子反窝在曹操怀内,曹操笑道:「怎会如此嗜睡了?」她也不知曹操说了何话,只管应了一声,抱住曹操续睡,直到晚饭才幽幽醒来。
曹操看她睡了一个时辰还是没精打彩,饭也是有一口,没一口在吃,便问:「妳身体有何不适处没有?」
卞言如梦初醒般,摇头笑道:「就是睏。」
曹操不以为意,道卞言懒性子发作。岂料,隔天她寅时也不起来,躺在榻上便是一天,曹操看得心惊,忙唤了大夫,不料,得一喜脉。
喜儿与恬儿道卞言怀了身孕,欢欢喜喜陪在卞言身旁,但每每来访,总看卞言假寐,二人便守在榻旁,喜儿耐不住性子,在卞言耳旁唤了几次,但看卞言全无知觉,恬儿一怔,又唤了几次,卞言仍是依旧。
恬儿心中惊慌,喜儿拉住姊姊,惊道:「姨娘怎会不醒呢?」
恬儿拉起喜儿,道:「去,找爹爹!」二人即跳起,往书房跑去,不经通传,直闯书房。曹操听外头吵闹,还道是何人,看是这两个小女儿,心想二人性子倒真像卞言,前些天还嚷着要学武,他叹了一声,迎看二人脸露惶恐,乃问:「何事了?」
喜儿心急,显得有些语无乱次,道:「姨娘醒不来。」
曹操听不确切,把双眉一皱,问道:「甚么?」
曹节毕竟比曹宪年长两岁,性子也较像卞言,淡定道:「节方才在娘房间,见娘睡了许久,便欲唤娘起来,岂料唤了数次,娘竟不起,似是昏去般。」
曹操脸色一沈,乃道:「妳们二人去找虎儿,让他去唤大夫来,我到房间看看。」小姊妹应了声,又往外奔去。曹操径自来到房间,看卞言睡容,但见她脸挂笑靥,甚是安详,附在她耳旁唤了数次,又轻拍其脸颊,唤了许久,直到那大夫到来,她才缓缓睁眼起来。
卞言醒来,看一屋子人脸露忧色,问:「何事了?」
曹宪冲了前去,曹操忙把她拦下,看卞言似不知自己睡了个天昏地暗,自己也无必要说出来把她吓怕,乃微笑道:「没事,妳可感饿?」
卞言看喜儿欲哭,把她抱过逗她欢喜,在她小耳朵旁说了几句,看曹宪“噗哧”一笑,自己这才放心,回头对曹操道:「是有些饿了。」曹操笑住把宪儿抱回,唤人去传饭。
一月后,曹操让卞言等人搬进了一房舍。原来曹操早让人在谯郡城南郊处建了一房舍,这房舍五脏俱全,更胜别院。曹操故意把房舍建在那颍水支流处,令房舍迎海背山,甚有清雅绝尘之味,她看了这地方古雅别致,甚是欢喜。
曹操在那房舍过得甚是写意,春夏习读书传,秋冬打猎,以自娱乐。
七月后在那书房诞下一子,曹操喜获麟儿,为其取名曰丕。
说来,这曹丕长得甚快,也甚好动,不足半年,便能偶能站立,但终归是个初生婴孩,一站起便“噗”一声,坐回原处。
整天下来,小屁股摇摇晃晃,屡败屡战,似乎对此甚乐,又常在廊下东爬西钻,没完没了。卞言恐他跌到颍水,让人在那水榭处起一栏栅,稍一不留神,他便爬到无个影踪,让她废了好多心神,于是笑唤他作“小夒儿”。
曹操偶然间听这诨号,不禁大笑,他见曹丕如此调皮,常把他抱在膝上,逗他闹玩,说穿了曹操可是始作俑者。
这房舍来访之人亦不少,如夏侯兄弟,曹家兄弟,都已占了五人份;戏志才与荀或这二才;还有一屋孩子。
纵然丁夫人不喜卞言,但奈何曹昂、曹清河、曹铄必须见其父,以至三人来了房舍,而曹节、曹宪,曹休,再加上夏侯兄弟与曹氏兄弟的子女,夏侯楙、夏侯衡、曹泰、曹馥,这群孩子的年龄本就仿若,如今聚在一起,更是快活。孩子又是纯真无邪,心里也没党没派,一起只懂玩乐。
曹操看曹昂体壮,问他有否习武,他摇头道丁夫人只让他习文。于是曹操便把他留在房舍,教他武艺,曹休常在旁同习。曹操让二人打斗,曹休比曹昂先习武艺,有良师指导,年纪又比曹昂长三岁,体格是曹昂拍马不及,如不是曹休处处礼让,曹昂早已被一棒击败。
曹昂跌在地上,却是不服,一方面受那丁氏教唆,自幼道卞言乃狐魅,曹休乃是杂种,对曹节与曹宪也没有好言语,在丁氏熏陶下,因此有了成见。如今败在曹休手上,只觉羞辱,常扯住曹休,嚷要再作比试。曹纯看见,知道曹休有心忍让,便亲自教曹昂几招,但觉曹昂学习颇快,不用半年已大有进境。
一日,众人出外打猎,射兽间,竟有一猛虎扑出。夏侯惇看猛虎往曹休扑去,恐伤了性命,正欲举枪投刺,不料,另一枪如箭般飞到,正中猛虎后勺,把虎钉在原地。曹休看虎死在前方不过三寸,心中一栗,往那方看去,见一人缓缓步出。
但见其身材魁梧,昂高八尺,容貌雄毅,夏侯渊认得,乃上前道:「阁下可是许仲康?」
那人一怔,看清众人面貌,乃向他们一拱手,道:「许褚不知是曹门在此戈猎,失敬了。」
曹操听他自称“许褚”,想对此人早有留意,闻他单手拖牛,力大无比,心中欲结交为友。如今看许褚上前,把那铁枪一收,不用两三下,便将虎皮剥下,问道:「阁下平常也在此戈猎?」
许褚把虎皮背起,想谯郡曹门可甚闻名,想这曹门众多子弟兵,个个好武,强悍无比,道:「此林多虎,褚平常便在此以猎虎为乐。」
曹昂看许褚威武不输夏侯兄弟,起了童心,开口问道:「叔叔只猎虎么?难道不怕被虎咬伤么?」
许褚看曹昂粉脸英目,道他是曹府小公子,乃微笑道:「虎猛足以锻炼身手,惟其它兽类所不及,大丈夫做事宁向险中取,不向直中求。」
曹操一听,道许褚乃真英雄也,当即喜上眉梢,欲收为己用,道:「好一句宁向险人取!曹某早听闻谯郡有一许姓人物,拔山超海,忠肝义胆,不想今日一见,当真名符其实。眼见现下黄巾奸党四起,天下间正是用人之时,不知阁下是否愿意为我曹某办事?」
许褚一听,怔怔看住曹操,想曹操是何等人?数年间棒杀奸邪,毁乱纠正,绝贪驱婪,其忠义之名如雷贯耳,而许褚自问自己乃一山村莽夫,虽是孔武有力,一身是胆,却无用武之地,不胜唏嘘。现忽听曹操之言,怔了一回,随即便向他双手一揖,单膝跪地,乃道:「许褚愿为大人效力!」
曹操朗声大笑,扶他起来,连说了几声好。曹休与曹昂二人看许褚成了自家人,即缠住他道:「许叔叔教我们杀虎可好?」
许褚道:「二位公子年少,杀虎恐害了贵命。」
曹休甚是老成,把那小胸膛一挺,倒像个小大人般,说道:「男儿志在报国,区区性命又何足挂齿?若我曹休连一虎也杀不了,更莫说是上场杀敌。」
许褚大怔,道:「公子少少年纪能有此学识,确实惊人啊,不知是师承何处?」
夏侯渊看这曹休说话似模似样,心内同是讶异,笑道:「正是我家卞氏。」
许褚又是大怔,不知夏侯渊说真说假,但想女子竟有如此学问,认真不易,乃恭恭敬敬道:「那可真是好本事,能把小公子教导得如此长进。」
曹操听许褚称赞卞言,心内欢喜,也称赞了曹休几句,回头对许褚道:「此等说话留待你看见她时才说吧。」
许褚愣了半晌,轻声问在旁的夏侯渊,道:「卞氏能见外客么?」
夏侯渊看许褚把眉紧皱,乃笑道:「咱们卞氏与别家不同,她为人是不拘礼节了些,你且听那曹大人所说,待你见过她后便知她为人如何了。」许褚无奈点头,尾随了曹操等人往城南奔去。
进了门,穿了院子,来到水榭,他听:「找到了沒?」
他听女声娇柔,欲转身避见,不料众人把他拉住,夏侯渊更是笑道:「仲康不是要见休儿的老师么,她既来了你又为何避而不见?」
许褚正欲言语,抬眼间只见一女子翩翩而来,见那俏容,他不禁看得目定口呆。
卞言看是众人归来,当中有一陌生男子,但看那男子好不英威,微笑问道:「公子又不知是带来何方英雄人物来访陋舍了?」
曹操笑道:「乃谯郡许仲康是也。」
卞言一怔,接口问道:「是那虎痴么?」
曹操先是皱眉,随即笑道:「仲康猎虎为乐,称为虎痴是再好不过。」他看了一眼许褚,见他跪地拜倒,道:「谢大人赐号。」
卞言回了神,方知自己把话说错,想曹操有意为自己圆说,心内感激,偷偷向他吐了小舌,曹操看见,微微摇头,状甚无奈。
夏侯兄弟忽四周打量,问道:「方才听卞氏问话,莫不是小公子又爬到何处了么?」
卞言叹气道:「正是,想他又爬到书房玩那墨砚了,他老爱那个鱼砚台… 虎儿,你去书房把丕儿抱来。」曹休领命,往书房转去。
夏侯渊问道:「既然如此,卞氏何不把墨砚收起?」
卞言瞪了夏侯渊一眼,想这夏侯渊整天在外胡混,妻子曹氏诞了麟儿,他把人推了她后,自己倒是不甚过问,她看不过眼,总要嘲他几句,乃道:「渊公子,你没带孩子的经验,当真可怜了夫人。收了墨砚,他便会找了新玩意,到时候拿些刀啊、枪啊,我还宁愿他把墨水打了一身。」
不知许褚听了卞言一话,是如何想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