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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卞言喜诞小恬儿 遭免官仨人回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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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婚后余日,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无心,竟收到老家托来家书,说刘氏生得一对异性孪儿,曹公已为二人取名,长子为昂,长女清河。曹操看毕,纵然不喜欢刘氏,但初为人父,心内惊喜。
夏侯、曹家兄弟想自己有了小侄儿,也是兴奋,回头看卞言有些失落,便在府内小住了阵子,卞言不知他们心事,只道他们欲与曹操一起,热闹热闹,也无甚多言,再说她也喜与他们作伴,几人吃饭时聚在一起,言谈间常忆起幼时胡闹事,说起曹纯年幼常跌于涧、夏侯惇每回爬树总跌得一身伤、曹洪会把捡来银两偷偷藏起、曹操常偷进那些恶农菜园,把菜物踩烂… 如此这般,每回说起各人糗事,总是笑得一仰马翻。
曹操见卞言婚后还如婢般照料自己,他是乐见如此,但心内不舍她忙东忙西,而且她现在已成了妾,总不能没有侍女在旁,于是顾了两名侍女于她,卞言本初不肯,但曹操执意,说了些冠冕堂皇的说话,她拗他不得,只好颔首。
二人这天才刚起床,走过厅子用些早饭,卞言正喝了口汤,便转头吐了一回。
曹操看她回来时,脸色发白,忧道:「怎么?」
卞言摇头,笑道:「可能昨夜把甜汤与咸汤混着吃,如今是有些不适。」
曹操笑道:「妳就是嘴馋。」说完,转头让人煮了些清粥予卞言。
卞言吃了几口粥,不服气道:「还不是公子让言去煮。」
曹操笑道:「妳别再唤我公子,妳总是改不了口。」
卞言掩嘴笑道:「言已唤“公子”十余年,如今要言改口一时间是改不了,反正要唤公子作“夫君”的人啊,是大有人在。」她说完便看了眼曹操,看他托头看住自己,笑得甚是狡诈,知道他定是要来闹自己,便起来逃去。他把卞言拉过来,二人闹了会儿,只道婚后甜蜜更胜从前。
数日后,曹操回府拿了一信于卞言,说是有人路经顿丘,故收得洛阳托信一封。她看是卞秉笔迹,便喜得拆了来看,哪知看毕竟是背过气去,把曹操吓了一跳,看她闭眼往后栽去,也顾不得自己会否受伤,连忙飞身过去把她抱住,左右唤人把她救醒。
看她幽幽醒来,看见曹操忧色,抱住他哭道:「爹去世了。」
曹操一怔,把信接来看了一遍,看卞秉写得清楚,说卞父喝酒猝死,且已把后事料理,遗体已是安葬。想卞父嗜酒成性,年纪老迈仍不改其性,视酒如水。大婚那天,卞父也埋首一角喝酒,卞言劝了多次他也只是不理,惹得她甚是生气。如今喝酒喝死了,想便知是不假。
卞言泣道:「能把秉儿带来顿丘么?他自己一个留在洛阳,言总不放心。」
曹操点头,道:「我明儿便让人往洛阳一走。」卞言哭住跪下道谢,曹操忙扶她起来,他看卞言脸色阵青阵白,窝在自己怀内半天不说话,那泪似没断过,直把他衣襟沾湿了一片。隔天看她仍是依旧,双目无神,依在那廊下看湖,一看便是一天,唤了数次仍没反应,让她饮食,她又阵阵呕吐,看她几天连续如是,转眼间已消瘦不少。
曹操道她丧父之痛,劝之不得,但眼看她日渐消瘦,原本单薄的肩头如今更是纤弱,便忙唤大夫来看,不料,却把得一阵喜脉。
曹操大喜,想刘氏诞下婴孩,他已是心内激动,如今卞言怀孕,他更是狂喜得发抖。
卞言在榻上待诊,一听自己有了身孕,神即回位,惊得揭帘抓住那大夫连番细问,得大夫再三确认,说了怀了三月不假,劝她莫再伤神,影响了胎儿,她听毕竟抚住肚皮,默默掉了一阵眼泪。
曹操道她是惊泪,便走前抱她,感她瘦骨伶仃,甚是心痛,在她耳旁轻柔道:「妳已为人母亲,妳不吃,胎儿总要吃几分。我刚才让人熬了些汤,妳整天没吃甚么,如今吃一些可好?」
卞言依住曹操,看他眼光甚是痛苦,又带住几分自责,便缓缓点头。
曹操喂她吃了大半碗,她便让人收下,想自己终日如此也是无益,生老病死是人生必经之路,自己伤心了好几天,哭也哭过,自问对老父衣食住行照料得妥妥当当,老父仙游北海,她是对得住天地良心,日月可鉴。
如此想来,她便挥了泪水,重新生活。只是那孩子总爱与她对抗,她害喜甚是厉害,每每嗅得些油味便是干吐,令她不得好好进食,在府里头便晕倒了几次。曹操看她如此,甚是焦急,若是有了孩儿没了她,他定想办法把这孩子打掉,但心内又极怕打胎有性命之危,进退不得,只有干焦急的份儿,心中不免恶咒了她肚内孩子。
岂料,这一咒后,她情况竟是渐生好转。
几天过后,她也不再呕吐,能吃能走,曹操大喜,便让人烹调些补品于她,只见她脸色渐渐红润,身子也长了些肉,娇美更胜从前,看她整天抚住隆起肚皮,说是与婴儿谈话,称为胎教。他看见也觉无甚不妥,反正这丫头自幼古怪事特多,自己看她整天呵呵笑着,心内甚是欢喜,每天回府后便常从后环她,与她一起抚住那肚皮,说些情话。
过了数月,她正在房间与卞秉聊了些闲事,道戏志才消失了阵子,原来他在洛阳被袁绍缠住,缠得没了办法,他便与曹操合计,回一趟颍川,把袁绍骗了,再到顿丘随曹操左右。
卞言听后,笑道:「他早晚会再回一次颍川。他若是回去,秉大可随行,在戏志才身旁是有益无害,到了颍川可与荀彧为友,郭嘉也是不妨,但千万别学郭嘉那混性子,秉记住是学其所识,不习其性。」
卞秉点头,默默记住名字,心内却甚是不解,卞言明知其不明也不说,只是自顾自笑。忽感肚子一痛,她本以为孩子踢自己,想这些日子里头,自己不知被她踢了多少回,以为她又重私故技,但只道那痛愈发愈厉害,痛得直飙冷汗,卞秉看卞言抚住肚皮,脸色发白,惊问道:「孩子要出生了么?」
卞言看住卞秉,她没生产经验,不知此痛是孩子出世与否,只颤声道:「唤那产婆来。」
卞秉不急怠慢,起身便奔出房间,不一会儿那产婆走了进来,摸了一把,对四周侍女吩咐一番,回头与卞秉一起扶卞言到另一房间,卞秉看卞言走路时不稳,每步艰难,才站直身子,已痛得弯了身,双脚站住只是颤抖,那产婆有些气力,两手撑住卞言走路,但走不了几步,卞言便双腿无力,跪在廊下。
「让开」卞秉忽听声音,回头已看卞言被曹操抱起,迅速往那房间走去。那堆服侍卞言的婢女们紧随其后。曹操进了房间,把卞言放在榻上,看她冷汗不停,脸色痛得青白,看了心惊,忙问那产婆道:「会平安无事吧?」
那产婆不答,请了曹操出去,卞言却死命抓住曹操衣襟,哀求道:「别走」
曹操双眉一皱,道:「我可留在这儿么?」
产婆与那些侍女听毕,一同惊看曹操,道:「万万不可!」说完,竟一起去扳开卞言双手,左右推了曹操出去。曹操出了房门,便听卞言在里头闷声呻吟,他在外头徘徊,只道心内甚是烦躁不安。
过了两更,卞言仍在里头,曹操虽已为人父,但是初次经历生产,抓了旁人问道:「为何两更仍未出来?正常生产也是如此时间吗?」他曾听过不少女子生产时丢了命,心道若是卞言如此自己是如何是好?忽听那房里头“啊”一声,彷如痛彻入骨般叫喊,听得外头那些人胆战心惊。
曹操站在外头,没了主意,只道后椎发凉,不觉出了身冷汗,呆呆看住房间,脑内一片空白,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听房间“哇哇”声响,曹操听得那孩童哭啼声亮上云霄,不一会儿,便看房门打开,侍女抱出一团东西来。他往那侍女怀中看去,吓了一跳,只看那东西不断发出哭声,皮儿都皱在一起,甚是难看。
那侍女弯身,在曹操跟前道:「恭喜大人得一瓦儿。」
曹操看得两眼发愣,卞秉过去在曹操耳旁道:「大人不妨抱进去看家姐。」
曹操听后方才回神,连忙接过欲进了房间,却被左右挡住,道:「产房污秽不堪,大人还是待,卞氏换了房间才作探望。」
曹操心内已颇为不悦,他道这是他自个儿府内,为何总是左一句听大人不许,右一句闻大人且慢?如此左右夹击,他听了只觉烦心,低头不语,正待发作,抬头一看,却见卞言已换了一身净衣,被左右扶了出来。看她走路缓慢,双脚无力,曹操把婴儿塞到卞秉怀去,径自上前,把她抱起往北房走去,才把她放下榻,看她已是累摊榻上,闭目似是沉沉睡去。
卞秉把孩子交回曹操手上,他抱住那孩子走到她身旁,她一听孩子哭声,当即张眼,忽来了气力,急道:「孩子,快让我看看。」原来卞言生产后,竟半眼没来得及看,那些侍女已第一时间邀功般把孩子抱了出去予曹操。
曹操把孩子放她枕旁,她看那女婴皱成一团,嘴巴却是张得老大哭闹不止。她本已累得昏去,事后也不知自己何来气力,她道眼中只有女婴,自个儿也不用别人扶助,撑起了身子,把女婴抱住,女婴竟是立马停止了哭泣。
她看住婴儿,看她嘴巴张张合合,不禁流了两行热泪,在她额儿轻吻,喃喃道:「妳要平平安安…」,抬头对曹操道:「她小名唤作“恬儿”可好?」
曹操听她说话,想「恬即安也」她既然想孩子平平安安,取这小名是再好不过,于是微笑点头,在旁看她抱住孩子,脸容慈善,甚是动人。她看住孩子,感曹操目光,转头看他,对他脸露一笑,曹操心坎儿忽“卜通”一跳,跳得极是厉害,他只觉愿为这笑容就此死去。他怔怔出神,听她柔声道:「亲一下孩子额儿。」
曹操不敢违她意,便在那小东西额上轻吻,听她再是柔柔说道:「这是妳爹爹喔,爹爹是个了不起的人物,恬儿要感恩此生能作曹操的女儿喔。」她把小东西抱近脸颊,轻轻磨蹭了会儿,便让人把恬儿抱下去照料,自个儿窝在曹操怀内,问道:「你还要回府衙么?」
曹操看她目光甚是不舍,笑道:「不去了,我就留在这儿陪妳。妳可要吃些东西,还是先睡一会?」
卞言问:「让言任性一回可好?」
曹操用手轻刮她小鼻,柔问:「怎么?」
卞言笑道:「言想在公子怀里入睡。」
曹操听她又唤自己公子,心想她竟改不了口便随她欢喜便好,自己也不大在意,笑道:「这倒是便宜了我。」
卞言呵呵笑住,曹操当即脱了外衣,进了被榻,把她抱在怀内,再柔道:「睡吧,我定不走开。」
过了月余,满月之喜,曹、夏侯两家兄弟来了数人。曹操曾托信一封于老家问名,可曹公与曹老夫人却不回信,似是宣告这女娃儿死活与否,均与二人无干。曹操一气之下,把这孩子名曰「节」,取其竹节之意,喻做人应如君子虚心求诸己,勿如小人求诸人。
卞言听曹操如此说话,格格笑了几声,却忽在孩子耳旁轻道:「恬儿谨记长大后要尊敬长辈,莫如爹爹般嘲讽父母。」她说完,低头看住孩子,那孩子一月已变了个样,肤色柔白如雪,双颊粉粉红红,眸如盛桃,甚是灵动,看着卞言眼睛一眨一眨,卞言直呼可爱,忍不住在恬儿嫩颊上亲吻,曹操走近她身旁,道这孩子长大后定如卞言出众。
过了二月,曹操因堂妹夫遭宦官诛杀,受到牵连,被免去官职,他也不甚在意,与下人们打点了些家财,卞秉随戏志才到颍川生活,自己带住卞言以及恬儿一同回谯郡。正是:
仨人欢乐笑路宽,四人聚居嫌道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