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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七回 探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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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的漫长是小棠不曾预料的,而黑暗的世界看不见前路也找不回来的路。她在死一般的寂静里摸索着前行,来自不远处的湿润气息给了她微妙的希望。
那会是一个怎样的地方呢?
冰冷的水汽弥散开来,居然浸湿了她的衣裙,使她拔步愈发艰难。浑身仿若浸泡在水中的不适越来越强烈。
她恐惧的想喊出来,竟像被扼住了喉咙,无法挤一丝一毫的声音。
突然,一团热哄哄毛绒绒的东西凑到了她的脸边,来回反复蹭。她伸出手去挡,却什么也没摸到,不由得毛骨悚然。
万没料到,更让她肝胆耸立的事情还在后面。
大约是无趣了,那团毛绒绒的东西蹭了一会儿,旋即停了下来,探出带着腥味湿漉漉粘嗒嗒的什么东西舔小棠的脸。
小棠只觉得浑身上下的寒毛都立起来了,极度恐惧让她的喉咙一紧,一股气从肺腔里冲了出来:“啊——”
但听得小棠尖叫声落地的同时,一个声音细声细气的响了起来:“喵……”
“喵?”小棠一愣,整个人通体一激灵,眼前顿时一亮,“哇!”
怪不得小棠吓个半死,张开眼睛的瞬间,一张黄白相间的大猫脸正和她的脸亲密接触。
“妈妈呀!”小棠嗵得弹坐了起来,唬得那花猫一抖,调头就跑。
她这才发现自己睡在一张草席上,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听鹂山房,原来刚才的一切只是在做梦。
小棠定了下神,下意识的摸了摸脸,登时一阵恶心:“死猫!舔我一脸!脏死了!”
“你以为你比它干净多少哇?”一个声音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小棠循声回头,一个脏兮兮的侧影正在灶边手忙脚乱的生火:“我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那侧影转过脸来,面有烟火黑如炭:“既然醒了,快来帮忙生火。”
小棠望着杜羲和黑咕咙咚的脸空,一个坐不稳笑翻在地:“笑死我了……”
“笑什么笑!”杜羲和被她笑的恼了,扔下手里燃了一半的枯枝,三步并两步到了近前,“不要笑我,你的脸不比我好看多少!”
小棠揉着肚子坐起来,仰脸看他:“我们怎么回来的?”
“当然是本公子把你背回来的!”杜羲和拍拍胸脯,“要不是本公子和那女鬼大战两百回合,你早就投胎八次了!”
小棠将眉一挑:“啥?你和女鬼大战两百回合?那棺材边面如土色躺着的是谁?”
杜羲和的俊脸红了又白,硬是狡辩:“我又没看到!我哪知道是谁!倒是看见你躺着半死不活。”
小棠啧啧长叹:“你倒打一筢的本事真不赖。”
“要不是本公子,你现在还在女鬼那儿躺着呢!”杜羲和哼了一声,眯起眼睛威胁,“你是本公子背回来的,本公子还可以把你背回去!”
“你倒是敢!”
“敬酒不吃吃罚酒!”杜羲和二话不说,抄手拦腰便把小棠抱了起来。
小棠张大了嘴巴:“啊!”
“新鲜事啊!”杜羲和绽出一脸无赖的笑调戏,“齐兰坊那种地方出来的还会矫情?又不是没抱过?”
小棠尴尬得双颊绯红,一径红透了脖子根儿,呼出一口气道:“门口……”
“啥?”杜羲和顺着她的话看过去,便瞧见呆立在柴门边因为猝不及防惊骇过度的三个熟悉的影子,顿感尴尬丛生,“嫣儿,你们怎么来了?”
来的一行三人里,杜家小幺儿杜嫣儿及其贴身婢女小菊主仆占了两个。杜嫣儿虽是身居府外从师修行,也是见过世面的女子,可毕竟没亲见过男女如是亲密的形容,此刻又羞又惊,不知如何自处。
拎着两大篮菜肉的草驴见状,放下东西,抹了把汗,体己的解围:“九小姐回太平观修学,非要让奴才先领着来看望公子。”
小棠挣扎着跳下地来,麻利地整了下衣衫,欠身一礼:“九小姐万福。”
杜嫣儿双颊一红,回过神来还礼:“六嫂有礼了。”
杜羲和忍俊不经笑出声来:“哪儿来的六嫂?她不过是你六哥跟人设赌赢的战利品而已!”
“战利品?”杜嫣儿身边的小菊张大了嘴吃吃啊啊,“莫非她就是齐兰坊那个小……”她“小”了半天,硬是不好意思当面说人家雏妓。
多亏杜嫣儿反应快,插嘴道:“敢问姑娘芳名?”
“奴家姓白,闺名小棠。”
“奴才差点忘了。九小姐,说起来您先前的病还是白姑娘给瞧好的。”草驴突然想到这事,忙说出来调节气氛。
杜嫣儿还没出声,杜羲和先诈唬了起来:“你说她给嫣儿瞧病?一个战利品会瞧病?”
小棠斜睨着眸子狠狠瞪他,却要发难,杜嫣儿先剜了哥哥一眼,牵过小棠的手笑道:“六哥如何能这般唐突佳人。人家白姑娘是人,别老是一口一个战利品的,显得六哥小气不是。”
“就是嘛!”小菊在一边帮腔儿,“六公子,白姑娘虽然出身不好,可是后天勤勉,又有一手出神入化的岐黄之术,人也漂亮。六公子能把白姑娘赢回来,不管怎么讲也算为杜家添了几许别样景致。”
“小菊,你现在也跟嫣儿学坏了,会兜着圈子骂人了。”杜羲和伸出手点点小菊的鼻尖,“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小菊冷不丁被他冰凉的指尖点了下鼻尖,立刻双颊飞红,一闪身躲到了杜嫣儿身后:“六公子拿人家取笑的本事倒是见长……”
杜嫣儿见她面露羞怯,知道是心有所动,自己不由得暗自好笑,护住她仰脸冲哥哥假作埋怨:“哥哥现在长本事了,连妹子的跟班儿都要欺负不成?”
杜羲和朗声笑了起来,伸出手扶住妹妹圆润的双肩:“好好!六哥的不是,六哥认错。”
“这还差不多。”杜嫣儿明媚的一笑,眉眼浮动的柔和的光亮,让小棠陶醉的恍惚了一下。
“草驴哥,我陪你做饭去吧。”小菊乘机拉住了草驴,往灶火旁拖去。
杜羲和牵了妹妹的手往石桌边引:“来来!你大病方愈,还是多多将息,坐下说。”
杜嫣儿倒是善解人意,不忘回头招呼小棠:“白姑娘也一起来坐吧。”
小棠应了一声,陪着坐下来,又不方便插在人家兄妹之间叙话,只好埋头在一旁研茶粉打发时间,顺便听听兄妹二人聊天。
“你大病才好,何必这样赶着回太平观呢,在家多住几日不好么?”杜羲和看着妹妹血色尚有不足的脸,言语间满是心疼,“你这番出来,你娘怕又要担心了。”
杜嫣儿细细用茶巾擦拭着桦木雕竹鱼实木茶盘上的水渍,话未出口,先叹了一口气:“若不是爹爹要准备皇上御驾亲征的事情终日不着家,家里大姨娘像朵乌云似的把后房遮的密不透风的,我何必要去太平观。先前为了我的病,要吃几味名贵的药,大姨娘指桑骂槐的编排我娘许久,我娘背后哭了几次。亏得魏王殿下不知从哪里听到这后房的是非,遣人暗里送来不少药材,才算没再起冲突。”
杜羲和会心一笑:“魏王殿下对妹妹在心不是一两天了,妹妹将来可不要亏待了殿下啊。”
杜嫣儿被他一席话说的不自在,放置鸳鸯梅子青茶壶的手也不觉重了些:“六哥哪里话说的,妹妹跟魏王还是小的时候见过面,这都十几年没见了,如何在心。还说将来……哪里来的将来……”
“言归正传,你说皇上要御驾亲征?”杜羲和帮着她将余下的梅子青莲花杯放好,好奇地打听,“哪里发生战事了?”
“除了长沙郡,还能有哪里呀。”杜嫣儿接过小棠递来的研好的茶粉,用细沙茶漏仔细筛到浅白的薄纸上,“都是那个姓殷的横征暴敛引起了民愤,控制不住局势造成南疆叛乱,眼下还要拉爹爹去垫背。爹爹原想请命前往长沙郡主持大局,不想皇上直接下诏要携吴王亲征,让魏王监国。”
“魏王监国?”杜羲和沉吟了一下,“莫非皇上已经打算将皇位传给魏王了?”
“我哪知道。”杜嫣儿回身示意小菊端热水来,继而又不无担心道,“爹爹说,这怕是一个局。我也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可又说不出来。”
“算了!你也别想那么多了!各人自有天命!”杜羲和分明想说些什么,沉吟之后,竟硬是换了张玩世不恭的脸,顺口胡乱安抚,“一会儿吃完饭,我送你去太平观。”
“那最好了!”杜嫣儿抚掌笑道,很是开心,“我还有好多话要跟六哥说。只是到太平观再回来,六哥怕不方便。”
“不会。”杜羲和摸摸她的头,绽出怜爱的一笑。
小棠看着兄妹俩这般投契的温馨场面,心上暖暖的同时,突然有种说不出的酸楚。
“哦!对了!”杜嫣儿蓦地想到了什么,“六哥,有件事情忘记告诉你了。那个小刺猬不见了……”
小棠手一哆嗦,木杵正砸在扶罐子的大拇指上,疼的叫了出来。
“白姑娘,你怎么了?”杜嫣儿看她直甩手,忙关切。
“没……”小棠一径甩手,“不小心砸到手了……”
“看见没!就这样十个指头不分桠的,能给人看病,打死我都不信。”杜羲和调侃。
小棠恶狠狠地骂道:“一会儿我拿针扎死你!叫你不留口德!”
杜羲和被她红颜恼怒的样子引得大笑:“你以为你是刺猬啊!动不动就扎人……嫣儿,看见没,这也是刺猬!”
杜嫣儿掩口一笑,拉长了声音道:“哥——”
小棠收起怒容,笑盈盈起身,双手放下罐子的同时,不经意掠过桌面茶盘,将茶针暗藏在了手中,二话不说,照着杜羲和右臂上就是一针扎下去。
“啊!”杜羲和叫了一声,但觉得手臂一麻,便不能动了,“你!你干什么你!”
“刺猬的针是有毒的!”小棠志得意满,丢下茶针,叉腰狞笑,“一会儿让你如花似玉的妹妹给你喂饭吃哦!”
“天下居然有这样的奴才!嫣儿,回头你帮我把这个丫头卖掉!卖掉!”杜羲和气急败坏,“倒贴钱也要卖掉!”
“一会儿吃完饭,我也走了。”小棠全当没听见杜羲和的叫骂,安然自得的收拾着靠在院子一角的药篓子,“明天再去西郊采些药草,就可以回惠民署复命咯。”
杜嫣儿闻言笑道:“白姑娘,太平观就在西城,不如你我结个伴儿,你今晚就在太平观歇了如何?省得六哥跑那么远送我。明天一早,我陪你去西郊采药。”
“好啊!”小棠倒是来者不拒。
“那先帮我六哥把穴解了吧。”
美人笑脸相求,又解决了自己的住宿问题,再要任性怕不讲理让人误会自己得理不让人,小棠点点头,款步回到杜羲和身边,并指在他的背后肩胛上一点:“好了!”
杜羲和揉着自己酸疼的胳膊,扭头诅咒:“将来谁娶你做婆姨,一定是心眼缺了八辈子!”
“谁嫁给你做婆姨,一定是眼睛瞎了八辈子!”小棠针锋相对毫不相让。
“哼!”
“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