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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六回 惊魂夜 ...

  •   这一觉睡的好沉,直到夜色深沉,杜羲和才张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来,眼瞅见窗外暮霭沉沉的黑了大半,才发现自己竟然昏睡了几多时辰。
      屋子里黑洞洞的,唯有零星的昏暗光线透过窗棂投进来,隐约为他照亮了视野。他不很习惯这种冷寂的黑,于是唤道:“草驴!草驴!”
      连喊了数声,也不见草驴回应自己,杜羲和不由得犯疑,于是起身跳下床榻,摸到桌边找烛台和火镰,不想居然先摸到一张纸。
      “这个笨蛋!这么黑的天,不点灯,放个字条让老子看个屁啊!”杜羲和咬牙骂道,一边摸索着拾起火镰点蜡烛。
      随着“呲”得一声,一团小火苗在蜡烛的顶端燃了起来,原本黑洞洞的屋里顷刻间多了几分亮意。
      杜羲和小心地罩上了灯罩,灯光透过白纱织的灯罩折射到了屋子的各个角落,登时亮堂了许多。灯光同样照亮了桌上的那张字条,几行狗爬似的小字个个如同发育不良。
      杜羲和嗤笑一声,探出手捡了起来,喃喃念道:“灶上猫气煞里有夜宵。奴才府中差事未毕先归,明晨复返。白姑娘日落后往山中采药,晚饭未归,公子留心……这小子……”
      放下了字条,杜羲和摸了摸自己饿瘪了的肚子,伸了个懒腰往门外踱去。
      院子里的星空真是美不胜收,深沉的天穹上,洒满了炫目的星星,大大小小,若隐若现,说有千万颗一点也不为过。人居于其中,四面环山,头顶是一望无际的开阔,而四周除了偶有夜犬的交吠声,几乎是寂静无声的。这个世界好像一下子万籁俱寂,只剩下他一个人存在一般。
      青草的气息融合在他贪婪的呼吸中,不冷不热的夜风拂过他的脸,轻柔的好像母亲的亲吻,让他由内而外的感到愉悦。这样的夜晚,一个人独享岂非暴殄天物?如果……
      杜羲和的耳边突然响起了草驴午晌说的话,下意识的念了出来:“入夜红袖添香夜读书怕更是妙得很啊……”
      话方出口,他便愣住了。
      他这一生活到现在虽还不及弱冠,可短短二十几年的生命还从来没跟“红袖”打过交道,更不曾动过“红袖添香夜读书”的念头,似乎应该改一个词来形容更贴切,那就是所谓的“草驴添饭夜赌钱”。
      想到这里,他不经意地歪了歪嘴,嘿嘿一笑,提步往院子角落里简陋的灶台走去,踮起脚摘下了挂在篷子上的猫气煞。
      一股诱人的香味从猫气煞里飘了出来,直冲他的鼻子,让他肚子里的蛔虫都蠢蠢欲动:“嗯——不错……”
      猫气煞里盛着两个盘子和三个石鏊饼,正对他的辘辘饥肠。他顾不得去灶台边找筷子,伸手就抓着菜就着石鏊饼狼吞虎咽起来。不多时,两个盘子就被舔得能照见人影,而三块石鏊饼也只剩下了小半块儿。他打了个饱嗝儿,盯着手里的小半块儿饼,有点遗憾:“早知道中午不吃了,好给肚子挪个空当儿……”
      远远的山里一声狼的长长嚎叫声传了过来,打断了他的思绪,他这才想起夜已经深了,却还没有白小棠的消息:“这个丫头跑哪儿去了?晚饭也不吃。”
      他想了想,决定先把狼藉的桌子先收拾了,再慢慢等她,临了还不忘把剩下的小半块儿石鏊饼揣进怀里,寻思着一会儿饿了再吃。
      草草收拾罢了桌子,一时又没了事情可做,在院子里发了一会儿呆,数着山脚下的村里的报更声,一声比一声紧,夜也越来越深沉了。杜羲和耐不住了,站起身来:“这个死丫头到底回不回来?不回来我栓门了!”
      走到柴门边刚要栓门,偏又有几分忐忑涌上心头来,让他下不去手:“要不要去找找她?别出什么事情才好……”
      正自言自语着,山中又起一声狼嚎,吓得他一激灵:“要死!那丫头要是碰上狼可怎么办?”
      思来想去,在院子里来回踱了几下,他终究放心不下,回屋摘下了架子上落满灰土的环首长刀,直奔院门外而去。
      走出不远,他才发现自己偷懒不带火把的失策,这山路崎岖狭窄高低不平,白天有阳光照着不觉得艰辛,而夜间却是什么也看不清楚,只能凭借自己模糊的辨别力往前摸索着行进,完全弄不清东南西北。他想要退回去,却已经找不到回头的路,唯有硬着头皮往前走。
      一路的杂草上已有零星的夜露,打湿了他的衣裳下摆,而路边枝逸斜出的带刺的树枝则在他的行进间时不时在他的胳膊和脸上留下浅浅的伤疤,他全都顾不上,只是暗骂:“这个死丫头!跑哪儿去了?”
      没有分花拂柳的美态,也没有秉烛夜游的闲情逸致,他跌跌撞撞走在这山路上,狼狈的模样让他自己都不敢想。
      不留神,一团毛茸茸的东西从他的脚踝边蹭过,他“哇呀”叫了一声,险些蹦起三尺高,定睛去看,只看到一闪黄白的大尾巴倏地蹿进了草丛。
      他按住胸口快要跳脱的心脏,深缓了一口气:“原来是……”
      头顶上冷不丁“呀——”的一声尖叫,连带着他也紧闭双眸,抱头“啊”得叫了起来:“救命啊——”
      伴随着他的一声叫,头顶上“扑棱棱”带过一阵风,原来是一只夜枭。
      “呼——”他长呼了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举目往前看去。
      前面朦胧的视野里,一袭白色的倩影若隐若现的在夜雾中往前面的林子深处而去。
      “死丫头!”他大声喊道。
      那个倩影一副充耳不闻的架势,仍旧我行我素的没有停下的意思。
      “居然不理我!”他哼了一声,捞起下裳,系在腰带上胡乱扎捆了一番,提步急追:“喂!你等等我啊!”
      那个倩影头也不回,一闪身边消失在了夜雾之中。
      “臭丫头!跑那么快!”他咬牙骂道,撒开腿追得更快。
      这一追就没有了停下的时候,只将他追的遍体生汗,双腿发软,那个倩影还是跟他保持着不变的距离。
      “见鬼!”他吞了吞口水,缓了缓呼吸,“耍我啊!喂!有种你别跑!”
      那倩影像是突然听见了他的声音,停住了脚步。
      他一下子抓住了机会,慌忙提步往前跑去。
      紧跑慢跑,快到面前了,倩影又是一闪,被夜风吹起的浓雾藏了个严严实实,没了踪影。
      “搞什么!”他气喘吁吁到了近前,又是一肚子失望,恼火不已,“白小棠!你欠揍啊!”
      跑是跑不动了,他弓着背停在了原地,双手撑着自己的双膝大口大口的喘气,浓白的夜雾在他的眼前如同游动的水,隔阻了前路。
      “喂狼去吧你!”他狠狠地甩了一把衣袖诅咒道。
      夜雾因为他一挥衣袖带动了风,一下淡了许多,短暂分开的缝隙里,依稀露出一栋小木屋的晕黄灯光。
      他顿时来了精神,奋力乱挥双臂,分开夜雾冲了过去,眼前的一幕让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几步开外的地方,是一个精致的小木屋,晕黄的灯光照亮了屋外环绕的篱笆院墙。院墙之内,一架纺车静静的安放着,旁边还有几捆纺好的线卷。
      他小心地往前挪了几步,唧唧的织布声清晰无误的传进了他的耳朵,透过半掩的屋门,还能看见一个窈窕女子的背影。
      “世外桃源?”他挠了挠头,尝试着探了半个身子进去张望。
      “既然来了,进来好了。”屋里一个清亮的声音传了出来。
      “啊……”他一愣。
      “进来吧。”
      既然已经惊动了主人家,再推诿未免失礼,他短短犹豫了一下,低头翩然进门,拱手行礼:“唐突了。”
      “公子客气了。”晕黄的灯光下,那个背对着他的织机女子似是噙着笑意,“坐吧。”
      “打扰了。”他一边寒暄,一边打量起屋子里的陈设。
      这木屋在外面看起来并不大,里面的装饰却很是考究,桌案榻几一应俱全,织机东侧拉着几重帘幕,大约是主人家的卧房,里面是何模样看不真切。
      “公子还站着做什么?”那个织机女子放下了手中的梭子,站起身来,“快快请坐。”
      他不敢造次,于是提步上前,躬身再次行礼:“在下只是寻人路过,夜已深沉,男女共居一室恐有伤小姐名节,在下还是改日再来拜访吧。”
      “哼哼……”那织机女子轻笑一声,缓缓道,“公子还真是正人君子啊?可惜……”
      “可惜什么?”他不很明白她的言外之意,下意识地抬头看她。
      那织机女子慢慢转过身来,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她的脸虽然精致,却没有丝毫的血色,一径阴冷的灰白色,这使得她那被涂得鲜红的嘴唇如同刚喝了血一般,而噙在嘴角的笑意,让人不寒而栗。更可怕的是,她的身体单薄的好像纸一样,在夜风中一阵阵瑟瑟的抖动。
      杜羲和的双腿仿佛灌了铅一样,半分动弹不得:“你……你……”
      那张脸还在笑,而且越来越近地向他逼来。
      杜羲和身子一晃,噗通一声仰面摔坐在了地上。
      这一摔不打紧,正看见那女子缓缓被撩起的裙角,那浮动的裙角下,居然没有脚。
      “啊——”杜羲和尖叫道,“鬼啊——”
      “郎君,你要是不看穿奴家的身份,奴家倒是还想跟你快活一场……”那女子狞笑一声,杀机从她笑得弯弯的眼睛里溢出来,屋子里的一切也随着她的笑发生着巨大的变化。
      晕黄的灯光灰暗了下去,精致的桌案榻几尽皆仆地,变成了一张张的薄薄的纸片。
      杜羲和哆嗦着右手拔出环首长刀护卫在自己胸前,一边本能地向后缩着:“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你看你身后……”那女子张开双手,露出尖利灰白的手指甲。
      杜羲和顺着她的话往后看去的同时,他的背扎扎实实撞在了一个柜子样的东西上,拢住神细看,不由得魂飞魄散。
      他的背后原来是一具黑漆的大棺,棺盖已经没有了,棺上正趴着一个青灰色的孩子的脸,垂涎的盯着他笑。
      “啊——”杜羲和一阵筛糠样的抖,手中的环首长刀应声落地。
      长刀落地的同时,他一阵气紧,厥了过去。
      那女鬼用长长的舌头舔了一下红得瘆人的嘴唇,张开指爪狠狠地插向杜羲和的胸口。
      伴着一声“住手!”,一只皓如白雪的纤腕横挡在了女鬼的指爪前。
      那女鬼一愣,咬牙骂道:“你是什么东西,敢管老娘的闲事!找死么?”
      “谁找死还不一定!”
      “就你?一只小刺猬精?”女鬼冷笑。
      “不错!就凭我在!”白小棠张开双臂护在昏厥过去的杜羲和身前,自信地笑道,“你这恶鬼居然敢在这荒郊野外残害无辜人命,识相的快点给我消失,不然姑娘我打得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在老娘的地盘上,口气还敢这么横?”女鬼扬开手臂,大叫一声,“孩儿,还不动手!”
      说时迟那时快,白小棠只觉得脖颈一瞬间被人死死扣住,一口气差点没抽上来,连咳了好几声,忙捏了仙诀反手一指点在缠住自己脖子的小鬼胳膊上。
      小鬼惨叫一声,松开的手臂,跳出棺材,奔到女鬼身边:“娘!她的仙诀好厉害!”
      “笨蛋!那是你的道行还不够,等再吸几个人的精阳,你就不怕她了!”女鬼咧嘴冷笑,“小妖精!莫不是你要拿这个男人的精阳自己独享吧?这个男人虽然外表呈现一派浪荡浑浊之气,内里却精纯得很,而且还是个童子身,要是吸了他的精阳,可以大涨功力哇!”
      “呸!”小棠啐了她一口,“修道讲求的是吸收天地自然之灵气,日月星辰之精华,还要积福报,岂能残害人命换道行?”
      “哈哈!岂不知,人就是万物灵长,没有比人的精阳更好的东西了!”女鬼大笑罢了,奋身就扑了上来,一只枯手直取小棠的脖颈。
      小棠捏住仙诀,轻巧地划了一个半圆,一道紫光从她的衣袖中飞出,正撞在女鬼的手指尖上。
      那女鬼指尖一痛,连忙抽了回去:“找死!”
      小棠腾出两只手,灵活的在半空中划了几个紫色的弧线,便形成了一个紫色的屏障,护住了身后的杜羲和,于是站起身来,展开双臂挑战:“你要找死,本姑娘奉陪!放马过来吧!”
      “娘!我先来!”小鬼气不过,纵身扑了过来,一双小手直插小棠的双眸。
      小棠仰身一个翻腾让了过去,那小鬼一头撞在了紫色的屏障上,顿时大叫:“娘!娘救我!这东西会吸人的道行!”
      女鬼见儿子被制住,慌忙出手:“娘来救你!”
      小棠闪展间,双手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对冰锋峨嵋刺,刺尖所指之处,皆是犀利的寒光。
      女鬼虽是身手矫健,可也不能完全避不过小棠峨嵋刺的刺尖,寒刃所过之处,宽大的衣袖裙裳被削落成了碎片乱飞,脸上胳膊上也有多处被伤。
      “还不讨饶?”小棠游刃有余之间,厉声呵斥,“若就此收手,本姑娘放你和你儿子一条生路!”
      “怕你没这个本事!”女鬼腾身跃起,浮在空中,举手间两条红绸从袖中蹿出,奔着小棠的脖子便来。
      小棠挥手去削,削断一头的同时,另一头不偏不倚绕在了她的脖子上蓦地收紧。
      不待她再挥峨嵋刺去削绕在脖子上的红绸,那女鬼眼疾手快,扬手又是一条红绸将她的两只手腕尽皆缠住收紧:“看你再逞强!”
      脖子上的红绸在收紧,可是手也被制住无法动弹,小棠的呼吸越来越困难,连仙诀也无法念出声来。
      那紫色屏障原就靠小棠的性命维持,小棠气息一弱,那屏障的威力也大减。
      小鬼见状奋力挣扎,终于脱离了屏障的束缚,三两下跳到地上:“娘!”
      “孩儿!快用剑杀了这个碍事的妖精!”女鬼用力扯住红绸不放,一边吩咐儿子。
      小鬼脆生生应了一声,拾起地上的环首长刀,狠狠地举起来向小棠的当头劈去。
      就在刀锋将要落在头上的一刹那,小棠看准了机会,躬身向后让开,然后用力将被缠住的双手向上迎去,剑锋正从双手之间的空隙穿过,红绸顿时碎裂成了几段。
      那女鬼被惯性所至,一下子向后跌去,手中的红绸也向后狠狠拉去。
      小棠的脖子上又是一紧,整个人被这股惯性向前拉将过去,摔伏在地上。
      “孩儿!快!”女鬼咬紧牙关大喝一声。
      小鬼再次跳起,挥剑下劈。
      小棠用尽全力翻身仰面向上,一面死拽住随时会要自己性命的颈上红绸,一边团身狠狠将腿弹踢出去。
      小鬼冷不防被她一记狠踢甩了出去,环首长刀脱手而落。
      小棠侧身飞起一脚,将环首长刀踢向女鬼。
      女鬼连忙松开红绸躲避,却闪避不及,被带着劲风的长刀猛得定在了木屋的柱子上:“啊——”
      “娘!”小鬼大叫一声。
      小棠扯下脖子上的红绸,屏住呼吸,默念三味真诀,指尖随之生化出一团三色的火焰,照映着女鬼苍白扭曲的脸分外恐怖。
      不等女鬼叫出声来,三色的火焰从小棠的指尖团起,借着小棠另一只手扬起的掌风如离线的箭一般深深的插入女鬼的胸口。
      女鬼撕心裂肺的一阵惨叫,周身化作一阵黑炭似的粉末消散在了黑夜里。
      小鬼哭喊着拔下长刀,向着小棠奔刺而来:“你还我娘亲!”
      小棠方才动用三味真诀已经耗损了原本不多的修为,此时浑身一软,瘫跪在地上,眼看着长刀将至,也没有还手之力,只能闭上眼睛等死。
      死就死吧,不管怎样,只要杜羲和没事,文曲星就有归位的一天。
      小棠在心里长叹了一声:“我尽力了……”
      一阵劲风呼啸近前,小棠呼吸一窒之后,便没了知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六回 惊魂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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