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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右手、左手与永恒的坩埚 圣芒戈 ...


  •   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五楼,魔咒伤害科,特殊监护病房。
      空气里弥漫着更浓烈的药味,混合着一种金属和血肉被魔法强行干预后的、微焦的气息。窗帘紧闭,只留一盏光线柔和的魔法灯,照亮房间中央那张被各种精密银色器械环绕的治疗床。
      玛丽卡森躺在那里,脸色是一种失血过多的透明苍白,几乎与身下的床单融为一体。额发被冷汗浸湿,贴在皮肤上。她的右手——从手腕到指尖——被包裹在一种半透明的、凝胶状的魔法敷料中,敷料内部有淡金色的光流在缓慢循环,但光芒黯淡,循环迟滞,隐约可见其下扭曲变形、颜色暗沉近黑的皮肤和骨骼轮廓。她的左手上连着几根细管,将维持生命和镇痛的魔药缓缓输入静脉,但监测仪器上,代表生命体征的曲线起伏微弱,且呈现出不祥的缓慢下降趋势。
      埃斯梅拉达治疗师,那位头发银白的老女巫,正带着两名助手,紧张而徒劳地调整着器械的参数,尝试注入更强效的魔药。她的额角布满细汗,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峻和……一丝无力。
      庞弗雷女士站在一旁,深绿色长袍衬得她脸色更加凝重。“魔力逆冲的损伤,比我们预想的要深得多,埃斯梅拉达。”她声音低沉,“那枚戒指的魔力传导方式太霸道了,为了在短时间内输出足以支撑阿尼马格斯变形并维持的稳定魔力流,它不仅仅透支了手腕的魔法脉络……它引发了全身魔力系统的连锁崩溃。尤其是心脏和大脑的魔法节点,受到了不可逆的侵蚀。”
      “我们尝试了所有已知的稳定咒和再生魔药,甚至用了凤凰眼泪……”埃斯梅拉达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但那种侵蚀……像是一种诅咒,缓慢而坚定地吞噬着她的生命力。右手只是最表层的伤口,真正的致命伤……在里面。”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邓布利多走了进来。他穿着旅行归来的风尘仆仆的长袍,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但蓝眼睛在看到病床上的人时,瞬间凝固,锐利的光芒被一种深切的悲恸取代。他快步走到床边,目光扫过监测仪器,又落在玛丽卡森苍白平静的脸上。
      “她……还有多久?”他问,声音干涩。
      埃斯梅拉达艰难地摇了摇头:“很难说。也许几天,也许……就在下一刻。她的身体机能正在全面衰退,魔药和魔法只能延缓,无法逆转。疼痛……应该已经被压制了,她现在……可能只是感觉非常疲惫。”
      邓布利多沉默地站在那里,像一尊突然老去的石像。他缓缓从怀中取出一个细长的、用秘银和紫杉木制成的盒子,打开,里面是那根布满裂纹、光泽全失的紫杉木魔杖。还有那个天鹅绒衬里的小盒子,里面的布莱克家族戒指,宝石灰暗,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纹路。
      他将它们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就在玛丽卡森左手边。
      “她醒来过吗?”他低声问。
      “短暂地清醒过几次,时间很短,意识模糊。”庞弗雷女士回答,“最后一次清醒,大约是两小时前。她问了时间,问了……布莱克先生审判的情况。我们告诉她审判顺利,叛徒已被定罪。她听了,只是很轻地点了点头,然后说……‘那就好’。之后就又昏睡过去,直到现在。”
      邓布利多闭上了眼睛。片刻后,他重新睁开,眼中只剩下沉重的哀伤和决断。“请尽一切可能,让她……走得平静。”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人,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玛丽卡森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黑色的眼眸,曾经如同风暴将至的海面,此刻却异常平静,清澈得近乎透明,只是深处有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仿佛长途跋涉后的旅人,终于看到了终点。
      她的目光有些涣散,慢慢聚焦,先是看到了邓布利多,然后缓缓移动,落在自己包裹着的、毫无知觉的右手上,又看了看床头柜上的魔杖和戒指。最后,她的视线转向邓布利多,嘴唇微微动了动。
      邓布利多立刻俯身,靠近她。“玛丽卡森,我在这里。”他的声音异常温和。
      “……教……授……”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气息轻浅,“他……怎么样了?”
      邓布利多知道她问的是谁。“西里斯很好。审判结束了,虫尾巴被定罪。他受了些伤,但正在恢复。他……很担心你。”
      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在她苍白的唇角掠过,像微风拂过雪地留下的痕迹。“那就……好。”她重复了之前的话,仿佛这是唯一重要的事。
      她停了一会儿,积蓄着微弱的力量,目光再次落到自己报废的右手和那根裂纹魔杖上。“魔杖……坏了……”
      “是的。”邓布利多轻声说,“但你用它完成了最重要的事。”
      玛丽卡森的目光又转向那枚灰暗的戒指,眼神复杂,但很快归于平静。“戒指……也该……休息了。”
      她再次沉默,呼吸变得更加轻缓,每一次吸气都仿佛用尽了力气。监护仪器上的曲线,波动愈发微弱。
      邓布利多握住了她完好的左手。那只手冰凉,但依旧柔软。
      “玛丽卡森,”他看着她渐渐失去焦距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清晰,仿佛要刻进她的灵魂,“你做得足够多了。比任何人期望的都要多。现在……可以休息了。”
      玛丽卡森黑色的眼眸,最后望了一眼窗外——虽然窗帘紧闭,什么也看不见——然后,极其缓慢地,闭上了。
      监护仪器上,代表心跳的曲线,拉成了一条平直而冰冷的线。
      “滴————————”
      长鸣声在寂静的病房里响起,刺耳而绝对。
      埃斯梅拉达治疗师和助手们停下了所有动作,垂下了手。庞弗雷女士别过了脸。
      邓布利多依旧握着那只渐渐失去温度的手,久久没有松开。他低着头,银白色的长发和胡须似乎在这一刻失去了所有光泽。这位经历了无数风雨、见证了太多死亡的白巫师,此刻的背影,显得无比苍凉。
      许久,他才缓缓松开手,将玛丽卡森的左手轻轻放回床边,为她拉好了被角。他站起身,看向床头柜上的魔杖和戒指。
      “以霍格沃茨校长阿不思·邓布利多的名义,”他声音沙哑,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玛丽卡森小姐的魔杖,将封存于霍格沃茨城堡,作为勇气与牺牲的纪念。而这枚布莱克家族的戒指……”他拿起那枚灰暗开裂的戒指,“它将随她长眠。她以生命为代价使用了它,理应拥有它。”
      他转向庞弗雷女士和埃斯梅拉达:“后续事宜,拜托你们。尽量……低调。她不属于喧嚣。”
      两人沉重地点头。
      邓布利多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那安详却苍白的容颜,转身,步履略显蹒跚地离开了病房。走廊昏暗的光线,将他孤独的身影拉得很长。
      ***
      消息传到格里莫广场12号时,西里斯·布莱克正站在昏暗的客厅里,面对着他母亲沃尔布加新一轮的、关于家族责任和纯血荣耀的激烈言辞。壁炉里的火焰突然变成绿色,一张小小的、印有圣芒戈标志的纸条飞了出来,落在积灰的地毯上。
      西里斯弯下腰,捡起纸条。上面的字迹简洁而冰冷:“卡森小姐,于今日下午三时十七分,因魔力反噬导致全身系统性衰竭,抢救无效,于圣芒戈逝世。节哀。”
      纸条从他瞬间失去所有力气的手指间滑落,飘回地毯上。
      沃尔布加还在说着什么,关于布莱克家族的辉煌,关于他作为长子必须承担的重任,关于如何在黑魔王倒台后的权力格局中攫取利益……
      但所有的声音,都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模糊、扭曲、遥远。
      西里斯听不见。他什么也听不见。
      他只感到一种冰冷的、空洞的麻木,从心脏的位置开始蔓延,迅速冻结了四肢百骸,甚至冻结了呼吸。肺部熟悉的滞重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可怕的、仿佛整个胸腔都被掏空的虚无。
      死了?
      那个在海崖庄园前,用染血的右手握住他手腕、眼神燃烧如火焰的女人?
      那个在雪原上,冷静地分析局势、提出用守护神传递信息、最终押上一切启动戒指的女人?
      那个……在他人生最黑暗、最绝望的时刻,像一道不合时宜却异常坚固的微光,硬生生挤进来,逼着他站起来,押着他去完成“信标”任务的女人?
      就这么……死了?
      因为那枚戒指?因为那次魔力灌注?因为……他的事?
      “西里斯!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沃尔布加尖锐的声音终于穿透了那层冰壳。
      西里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他的母亲。他的眼神空洞,没有焦距,仿佛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也没看。
      “她死了。”他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自己的。
      沃尔布加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混杂着厌恶和理所当然的表情:“那个女人?我听说她用了黑魔法,把自己搞废了。死了也好,纯血家族的耻辱,居然和凤凰社搅在一起,还把自己弄成那副样子……”
      她的话没能说完。
      西里斯猛地动了。不是扑向她,而是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背撞在了冰冷的壁炉架上。他抬起双手,不是要攻击,而是捂住了自己的脸。手指深深插进黑色的发间,用力到指节发白,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没有哭声。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有那无声的、剧烈的颤抖,和他压抑到极致的、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破碎的吸气声。
      沃尔布加被他这从未有过的、彻底崩溃般的反应惊呆了,一时忘了言语,只是瞪着眼睛看着他。
      许久,那颤抖才慢慢平息。西里斯放下手,脸上没有任何泪痕,只有一种死寂的苍白和眼底深处彻底熄灭的灰烬。他看也没看沃尔布加一眼,弯腰,捡起地上那张冰冷的纸条,紧紧攥在手心,攥得纸张几乎碎裂。
      然后,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僵硬地、却又异常坚定地,朝着通往大门的方向走去。
      “西里斯!你去哪里!你给我站住!”沃尔布加在后面厉声喊道。
      西里斯没有回头。他的声音飘过来,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种万念俱灰的冰冷:“责任?家族?……你们自己玩吧。”
      他拉开那扇沉重、吱呀作响的大门,走了出去,反手将门关上。
      砰。
      一声闷响,隔绝了布莱克老宅里所有的腐朽、偏执和喧嚣。
      门外是伦敦阴冷灰暗的街道。没有方向,没有目的。
      西里斯·布莱克站在街头,手里攥着那张宣告死亡的纸条,看着街上匆匆而过的陌生人群,第一次感到,这个世界如此空旷,如此寒冷。
      那个用生命点亮了“信标”、将他从悬崖边拉回来一次的女人,不在了。
      他完成了她的“信标”,指证了叛徒。
      然后呢?
      他该去哪里?
      他还能去哪里?
      寒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从他脚边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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