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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审判、证词与无声的枷锁(西里斯视角)
威森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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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森加摩的审判庭,穹顶高阔,石壁森严。空气里弥漫着羊皮纸、旧木头和一种沉重的、属于法律与历史的肃穆气息。旁听席上座无虚席,巫师们穿着深色长袍,神情各异:愤怒、好奇、悲痛、冷漠。闪光灯偶尔亮起,是《预言家日报》的记者在捕捉画面。
我坐在证人席上,身下是硬木椅子。穿着圣芒戈治疗师强行套在我身上的、略显宽大的黑色正式长袍,它遮掩不住我瘦削的身形和左臂不自然的垂落。肺部在压抑的咳嗽欲望和魔药的强制镇定之间拉扯,每一次呼吸都小心翼翼。后腰被钻心咒擦过的地方,在高级魔药和绷带下依旧隐隐作痛。
但所有这些身体的不适,都比不上目光的重量。
无数道视线聚焦在我身上:威森加摩的成员们高坐在审判席上,表情严峻;陪审团成员们交头接耳;旁听席上,我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莱姆斯·卢平坐在前排,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深切的悲伤;几个布莱克家族的远亲,神情复杂;还有一些凤凰社的成员,面色凝重。
而被告席上,空空如也。
小矮星彼得,那个叛徒,在戈德里克山谷逃脱后,如同人间蒸发。魔法部动用了全部力量,甚至发布了国际通缉令,但一无所获。他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或者像他阿尼马格斯形态的老鼠一样,钻进了最肮脏阴暗的角落,消失不见。
所以,今天的审判,是对缺席者的审判。是对一个早已被认定的叛徒的公开定罪。而我的证词,是钉死他的最后一颗钉子。
首席巫师(一个头发花白、面容古板的老巫师)用沉缓的语调陈述了案由:小矮星彼得,原凤凰社成员,詹姆·波特与莉莉·波特保密人,涉嫌向黑魔王泄露其藏身地点,导致詹姆·波特被杀,莉莉·波特与哈利·波特险遭毒手,证据确凿,现进行缺席审判。
然后,他转向我:“西里斯·布莱克先生,请你向法庭陈述,在公元1981年10月31日夜间,于戈德里克山谷波特住宅地下室,你所目睹的一切。”
所有的目光再次集中过来。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深吸一口气(引发一阵轻微的咳嗽,我强行压下),开始讲述。声音起初有些干涩嘶哑,但渐渐平稳下来。我描述了如何收到詹姆的守护神求救,如何与玛丽卡森·塞尔温商议后决定支援(略去了具体方法和她的牺牲),如何以阿尼马格斯形态赶到现场,看到的情景——詹姆的尸体,莉莉的绝望抵抗,虫尾巴的在场与背叛行为,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的攻击,以及虫尾巴在最后关头变形逃脱。
我的叙述尽可能客观,只陈述事实,不掺杂个人情绪。但当提到詹姆冰冷的尸体和莉莉护着哈利的样子时,声音还是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旁听席上传来压抑的抽泣声,是莉莉的亲友。
“……我试图阻止他逃跑,但因伤未能成功。”我最后说道,垂下目光,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微微颤抖的右手,“我亲眼目睹了小矮星彼得在波特夫妇面临致命威胁时,不仅未施以援手,反而与食死徒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一同在场,其行为已构成对凤凰社誓言的最严重背叛,并直接导致了詹姆·波特的死亡。”
陈述完毕,法庭里一片寂静。只有羊皮纸翻动的沙沙声和远处壁炉柴火的噼啪声。
首席巫师沉默片刻,问道:“布莱克先生,你能否确认,当时被告小矮星彼得,确实有能力且有机会援助波特夫妇,却选择了不作为乃至敌对?”
“我确认。”我抬起头,直视着他,“他手持魔杖,站在贝拉特里克斯身边,面对莉莉·波特的抵抗,未曾表现出任何援助意图。在我袭击他时,他试图反抗并最终逃脱。”
“你是否能提供任何魔法证据,如记忆片段,以佐证你的证词?”
“我当时处于阿尼马格斯形态,无法使用魔杖提取记忆。但现场有邓布利多校长赶到,他可以为部分后续情况作证。此外,波特住宅的防护魔法记录或许能显示虫尾巴曾作为保密人进入的痕迹。”
询问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威森加摩的成员们提出了各种细节问题,关于时间、地点、每个人的位置、咒语的光芒、虫尾巴的表情……我一一回答,尽管有些细节因当时激战和伤病而模糊,但核心事实清晰无误。
我能感觉到,随着我的叙述,法庭里的气氛在变化。最初的怀疑和审视,逐渐被一种沉重的、确凿的愤怒所取代。尤其是当提到虫尾巴试图变成老鼠逃跑时,陪审团席上传来几声厌恶的冷哼。
最终,首席巫师宣布证人询问结束。他转向陪审团和威森加摩成员:“基于证人西里斯·布莱克先生清晰、一致且无合理怀疑的证词,结合此前已掌握的关于小矮星彼得担任保密人及事后失踪的证据,本庭认为,对小矮星彼得犯下叛徒罪、间接导致詹姆·波特死亡罪的指控,事实清楚,证据充分。”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声音提高,带着法律的威严:“因此,本庭一致裁定:小矮星彼得,罪名成立!判处终身监禁于阿兹卡班,并永久剥夺其巫师身份及一切相关权利!此判决在其被缉拿归案后立即执行!魔法部将继续不惜一切代价,追捕此獠!”
法槌落下,发出沉闷而坚定的响声。
审判结束了。旁听席上响起一阵嘈杂的议论声,有叹息,有咒骂,也有如释重负的低语。闪光灯再次亮起。
我没有感到丝毫快意。只有一种冰冷的、空洞的疲惫。钉死了一个叛徒,但詹姆不会回来,莉莉失去了丈夫,哈利失去了父亲,而虫尾巴……依然逍遥法外。
我在傲罗的护送下离开证人席。莱姆斯穿过人群走过来,用力抱了抱我。他的拥抱很紧,带着颤抖。“谢谢你,西里斯。”他在我耳边低声说,声音哽咽。
我拍了拍他的背,什么也没说。
走出威森加摩古老的大门,伦敦阴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记者们试图围上来,被傲罗们拦住。我低着头,快步走向等候的马车。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挡在了马车前。是沃尔布加·布莱克,我的母亲。
她穿着一身肃杀的黑色长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色苍白,眼神却锐利如刀,里面燃烧着一种混合了悲痛、愤怒和偏执的疯狂火焰。自从雷古勒斯的真相以那种方式揭开后,她就变成了这样。
“西里斯。”她开口,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母亲应有的温度,“审判结束了。现在,你该回家了。回格里莫广场12号。布莱克家族需要它的继承人……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回家?格里莫广场12号?那个充满腐朽、纯血偏执和家庭诅咒的地方?
我看着她,看着这个生下我却从未理解过我、如今又被丧子之痛和家族执念彻底扭曲的女人。我忽然感到一阵极度的荒谬和……深深的厌倦。
“我不是继承人,母亲。”我平静地说,声音因疲惫而沙哑,“雷古勒斯才是。而他选择了自己的路。”
沃尔布加的脸瞬间扭曲,眼神变得更加疯狂:“别提他!那个懦弱愚蠢的……你!你是长子!布莱克家族的血脉在你身上流淌!现在家族风雨飘摇,那些墙头草都在观望,黑魔王败亡后留下的权力真空……我们必须站稳!你必须回来,承担起你的责任!”
责任。又是责任。邓布利多说我有责任指证叛徒。我的母亲说我有责任振兴家族。每个人都在告诉我该做什么,该成为什么。
那我自己呢?西里斯·布莱克,他想做什么?他还能做什么?
我看了看自己无力垂落的左臂,感受着肺部熟悉的滞重。我想起海崖庄园前,玛丽卡森染血的右手和燃烧般的眼神。想起戈德里克山谷地下室里,詹姆冰冷的尸体和莉莉绝望的守护。
“我的责任,”我缓缓开口,目光越过母亲,看向伦敦灰蒙蒙的天空,“不在一栋发霉的老宅里,也不在纯血家族的虚名里。母亲,你永远不会明白。”
我绕过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没有再看她一眼。
马车驶动,将沃尔布加·布莱克和她那疯狂执念的身影抛在身后。
车厢里,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疲惫如同潮水,从骨髓深处涌出,淹没了四肢百骸。
审判结束了。叛徒被定罪。家族在召唤。
但我的战争,似乎远未结束。它只是换了一种形式,从魔咒与鲜血,变成了证词与枷锁,从雪原与海浪,变成了法庭与老宅。
而那个让我重新站起来、押上一切去完成这次“信标”任务的女人,此刻在哪里?她的右手……怎么样了?
一种新的、沉重的担忧,悄然滋生,与原有的疲惫和悲伤缠绕在一起。
马车碾过伦敦古老的石板路,驶向未知的、却注定不会平静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