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只有眼睛》行半步

76、黑犬、山谷与迟到的审判 大脚板

　　大脚板在狂奔。
　　风像冰冷的刀子，切割着不再丰沛光亮的毛发，灌进因强行变形而并不顺畅的呼吸道。左前爪的拖累让奔跑姿势有些别扭，每一次落地都传来细微的、骨骼错位的隐痛。肺部像破旧的风箱，在胸腔里拉扯出尖锐的哨音。玛丽卡森强行灌注的魔力像一团燃烧的、不稳定的火，在经脉里横冲直撞，支撑着这具动物躯壳，却也带来持续的、仿佛随时会崩解的灼烧感。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前方。是戈德里克山谷。是詹姆和莉莉绝望的呼救声还在耳边回响。是虫尾巴那张怯懦背叛的脸，在脑海中灼烧。
　　村庄的轮廓在夜色中浮现，宁静得诡异。没有灯光，没有声响，只有深秋的寒风卷起落叶的沙沙声。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熟悉的黑暗魔力残留——是黑魔王的，还有更多杂乱的黑魔法气息。
　　大脚板压低身形，凭借动物本能和对地形的熟悉（詹姆曾无数次炫耀过他父母留下的这栋老房子），从后山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兽径悄无声息地潜入。血腥味越来越浓。
　　老波特家的房子出现在视野里。它已经不再是记忆里那栋温暖明亮的宅邸。前门被炸开一个大洞，窗户破碎，墙壁上布满焦黑的咒语痕迹。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几具身穿黑袍的尸体，还有两个穿着睡衣、早已没了气息的麻瓜邻居——是无差别屠杀。
　　没有詹姆和莉莉的身影。也没有哈利。
　　大脚板的心脏（狗的心脏）狂跳起来，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浇头。他强迫自己冷静，竖起耳朵，捕捉最细微的声响。
　　地下……有动静！微弱的哭泣声，还有……一个得意洋洋、尖细恶毒的声音！
　　是虫尾巴！还有……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
　　大脚板如同鬼魅般窜到房子侧面，从一个炸塌了半边的地下室窗户钻了进去。浓重的血腥味和黑暗魔力几乎让他窒息。
　　地下室里，魔杖发出的绿光将一切映照得如同地狱。詹姆·波特倒在地上，胸口一个巨大的、焦黑的伤口，眼睛圆睁，望着天花板，早已没了气息。他的魔杖断成两截，落在不远处。
　　莉莉·伊万斯……不，莉莉·波特，跪在詹姆的尸体旁，张开双臂，死死护着身后一个襁褓。她脸上满是泪痕和血污，漂亮的绿眼睛里充满了无尽的悲痛和……一种母兽般的、绝望的疯狂。她的魔杖指着前方，但光芒微弱。
　　在她对面，站着小矮星彼得。他不再是那个畏缩怯懦的矮胖男孩，脸上带着一种扭曲的、混合了恐惧和残忍的兴奋，魔杖指着莉莉，手却在发抖。而他旁边，是贝拉特里克斯，她狂笑着，头发凌乱，眼神疯癫，正用魔杖戏耍般地在莉莉周围的地面炸开一个个小坑，享受着猎物垂死的恐惧。
　　“让开，泥巴种！”贝拉特里克斯尖声叫道，“黑魔王大人只要那个孩子！或者……你想和他一起死？”她指向詹姆的尸体。
　　“休想！”莉莉的声音嘶哑破碎，却异常坚定，“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那就如你所愿！”贝拉特里克斯狞笑，魔杖尖端绿光大盛！
　　就是现在！
　　大脚板没有思考，没有犹豫。动物形态下被压抑的、属于西里斯·布莱克的暴怒和杀意，如同火山般喷发！他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充满痛苦和仇恨的咆哮，从阴影中猛地扑出，目标不是贝拉特里克斯，而是——虫尾巴！
　　这个叛徒！这个导致这一切的元凶！
　　巨大的黑狗如同炮弹般撞在毫无防备的虫尾巴身上！彼得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被撞得飞出去，重重砸在墙壁上，魔杖脱手。大脚板毫不停留，锋利的犬齿狠狠咬向他的喉咙！
　　“什么东西？！”贝拉特里克斯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惊得一愣，咒语被打断。
　　虫尾巴在生死关头爆发出惊人的求生欲，他尖叫着，身体开始剧烈扭曲、缩小——他想变成老鼠逃跑！
　　但大脚板的速度更快！犬齿合拢，狠狠撕咬！然而，就在即将咬断叛徒喉咙的瞬间，左前爪的无力感和肺部剧烈的痉挛让他动作一滞！
　　就是这一滞，虫尾巴完成了变形！一只缺了半截尾巴、惊慌失措的灰老鼠从狗嘴下溜走，闪电般窜向地下室的排水口！
　　“不！”大脚板心中怒吼，想要追击，但贝拉特里克斯的咒语已经到来！
　　“粉身碎骨！”
　　大脚板凭借野兽的本能向侧面翻滚，咒语擦着后腿飞过，炸碎了身后的石柱。碎石飞溅，划破了他的皮毛。
　　“阿尼马格斯？布莱克家的杂种狗？”贝拉特里克斯认出了他，狂笑变成了更加兴奋的残忍，“正好！黑魔王大人一定会很高兴收到这份额外的礼物！钻心剜骨！”
　　猩红色的光芒射来！大脚板再次闪避，但地下室空间狭小，他的动作又因伤病而不够敏捷，咒语擦过他的后腰，带来一阵撕裂灵魂般的剧痛！他闷哼一声（狗的低吼），动作更加迟缓。
　　莉莉抓住了这短暂的间隙！她不再试图保护自己，而是用尽最后的魔力，朝着贝拉特里克斯射出一道耀眼的红光：“除你武器！”
　　贝拉特里克斯猝不及防，魔杖被击飞！但她反应极快，立刻从袍子里又抽出一根备用的，脸色因暴怒而扭曲：“你这个肮脏的……”
　　她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地下室入口处，传来了另一个冰冷、平静，却蕴含着无边威严和力量的声音：
　　“我想，就到此为止吧，贝拉特里克斯。”
　　银白色的光芒如同潮水般涌入地下室，瞬间驱散了所有的黑暗和邪恶气息。邓布利多站在门口，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锐利如鹰，他手中的老魔杖只是轻轻一点。
　　贝拉特里克斯像是被无形的巨锤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滑落下来，魔杖再次脱手，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几道凭空出现的银色锁链牢牢捆住，连嘴巴也被封住，只能发出呜呜的愤怒声响。
　　邓布利多没有看她，他的目光扫过詹姆冰冷的尸体，落在浑身颤抖、却依旧死死护着哈利的莉莉身上，最后，落在了蜷缩在角落、因剧痛和魔力反噬而微微抽搐的巨大黑狗身上。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深沉的痛楚，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决断。
　　“西里斯，”他平静地叫出我的名字，“能变回来吗？”
　　大脚板尝试集中意志，但玛丽卡森灌注的魔力正在飞速消退，身体的剧痛和虚弱感如同潮水般反扑。他挣扎着，身形开始扭曲、闪烁，最终，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声响中，变回了人形——西里斯·布莱克。
　　我瘫倒在地，靠着冰冷的石墙，左臂软绵绵地垂着，肺部像破风箱一样拉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灼痛。后腰被钻心咒擦过的地方火烧火燎地疼。我抬起头，看向邓布利多，又看向詹姆的尸体，看向泪流满面、几乎虚脱的莉莉和她怀中安然无恙（似乎只是睡着了）的哈利。
　　虫尾巴跑了。詹姆死了。我……来得太晚了。
　　巨大的、冰冷的绝望和自责，比任何钻心咒都更狠地攫住了我的心脏。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串破碎的咳嗽和哽咽。
　　邓布利多走到我面前，蹲下身，将一瓶散发着柔和金光的魔药递到我嘴边。“喝下去，西里斯。你需要它。”
　　我麻木地喝下。温热的药液流入喉咙，暂时压制了肺部的灼痛和身体的颤抖。
　　“援军正在清理外面的食死徒。莉莉和哈利需要立刻转移到绝对安全的地方。”邓布利多的声音低沉而清晰，“而你，西里斯，你有更重要的任务。”
　　我茫然地看着他。
　　“虫尾巴逃了。他是保密人，他的背叛意味着波特家所有已知的安全屋都可能暴露。但更重要的是，”邓布利多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他是叛徒。他必须被审判。而你是唯一在现场、亲眼目睹他背叛、并差点抓住他的人。你的证词，至关重要。”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沉重的意味：“此外，布莱克家族……你的母亲，在得知雷古勒斯的真实选择后，精神状况很不稳定。家族内部……需要有人主持局面，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审判虫尾巴？主持布莱克家族？在我这副样子？在我刚刚失去了最好的兄弟、差点没能保护他的妻儿之后？
　　荒谬。可笑。
　　但邓布利多的眼神不容置疑。他将我从地上扶起来（我的腿还在发软），将我的魔杖塞回我颤抖的右手。
　　“活下去，西里斯。”他看着我，蓝眼睛里映着地下室惨淡的光，“为了詹姆未竟的事业，为了哈利，也为了……那些为你押上一切的人。”
　　为我押上一切的人……玛丽卡森！她怎么样了？她那鲜血淋漓的手腕……
　　一股新的、冰冷的恐惧攫住了我。
　　邓布利多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玛丽卡森小姐那边，我已经派人去接应了。她会得到最好的治疗。”他语气平稳，但眼神深处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但现在，你有你的战场，西里斯。不是在病床上，不是在逃避里。是在阳光下，在法庭上，在家族里，用你还能用的方式，去战斗，去清算，去守护。”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量不大，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走吧。傲罗们会护送你离开。莉莉和哈利……交给我。”
　　我最后看了一眼詹姆安详却冰冷的脸，看了一眼莉莉紧紧抱着哈利、仿佛抓住全世界最后希望的样子，看了一眼被捆在地上、依旧用疯狂眼神瞪着我的贝拉特里克斯。
　　然后，我转过身，在两名匆匆赶来的、神情肃穆的傲罗的搀扶下，踉跄着，一步一步，走出了这间充满死亡、背叛和悲伤的地下室。
　　外面，天色微明，戈德里克山谷笼罩在薄雾和硝烟之中。
　　新的战斗，以一种截然不同的、更加沉重的方式，开始了。
　　而海崖庄园里，那个用右手换取了这次机会的女人，她的战斗，或许也才刚刚进入最艰难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