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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信标、燃烧与最后的翱翔
海崖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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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崖庄园的凝固时光,被一只银色牡鹿的闯入骤然击碎。
那是一个阴沉的午后,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得海面一片晦暗。牡鹿守护神轻盈地穿透层层防护咒,落在冰冷的大理石走廊上,口吐人言,是詹姆·波特的声音,但失去了往日的飞扬跳脱,只剩下紧绷到极致的嘶哑和……绝望。
“西里斯,玛丽卡森……他们找到了!保密人暴露了!虫尾巴……是叛徒!莉莉和哈利……他们的位置被泄露了!我和莉莉正在转移,但追踪咒太多了……我们可能撑不到下一个安全屋!邓布利多和其他人被牵制在别处……我们需要支援!任何支援!戈德里克山谷……老房子……快来……如果你们还能……”
守护神的光芒剧烈闪烁,话语戛然而止,银色的身影如烟雾般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令人心悸的余音和死一般的寂静。
走廊两端,我和玛丽卡森的房门几乎同时被猛地拉开。
我站在门口,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然后被投入沸腾的油锅!詹姆的声音……莉莉和哈利……虫尾巴……叛徒!每一个词都像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我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剧烈的情绪冲击让我眼前发黑,肺部瞬间痉挛,我扶住门框,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几乎喘不上气,血腥味涌上喉咙。
而玛丽卡森,她就站在她的房门口。脸色同样苍白,但她的眼神……在最初的震惊和恐惧之后,迅速沉淀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冰冷的、燃烧般的决绝。她的目光越过咳嗽不止的我,看向走廊窗外阴沉的天空,看向那个守护神消失的方向,右手无意识地紧握成拳,尽管那只手依旧缠着绷带,指尖微微颤抖。
“波比!”她厉声喝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老精灵瞬间出现在她面前,大眼睛里充满了惊恐。
“立刻联系邓布利多!用最紧急的渠道!告诉他戈德里克山谷,波特一家有难,叛徒是小矮星彼得!重复!”玛丽卡森语速极快,清晰。
波比哆嗦着,但立刻啪地一声消失了。
然后,她转向我。她的目光落在我因咳嗽和激动而佝偻的身体上,落在我惨白如纸、冷汗涔涔的脸上。那眼神里没有责备,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明。
“西里斯,”她叫我的名字,声音平稳得可怕,“詹姆和莉莉需要帮助。哈利需要帮助。”
我知道!我他妈当然知道!我想吼出来,但剧烈的咳嗽和窒息感扼住了我的喉咙。我想动,想立刻冲出去,哪怕用爬的!但我的腿像灌了铅,肺部火烧火燎,左臂软绵绵地垂着。无力感,那种熟悉的、令人憎恶的无力感,再次如潮水般将我淹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汹涌、更绝望!詹姆……莉莉……小哈利……而我,却连站稳都困难!
“我……”我嘶哑地挤出声音,充满了自我厌弃,“我这副样子……怎么……”
玛丽卡森没有听我说完。她快步走过来,不是扶我,而是一把抓住我还能勉强用力的右手腕。她的手指冰凉,但异常有力。
“听着,”她直视着我的眼睛,灰蓝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风暴在凝聚,“你的身体是废了,但西里斯·布莱克还没死。你的脑子呢?你的记忆呢?你对詹姆家那栋老房子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条密道、每一个防护弱点的了解呢?还有……”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如铁,“你的阿尼马格斯呢?”
阿尼马格斯?我愣住了。那个形态……自从重伤后,我从未尝试过,也下意识地回避去想。变形需要稳定的魔力、健康的身体和强大的意志力,而我……
“动物形态的伤势表现和承受力,与人类形态不同。”玛丽卡森语速飞快,像在背诵某种冰冷的医学结论,“黑魔法对肺部的侵蚀,在动物形态下,可能表现为不同的器官负担或耐受性变化。左臂的残疾,在四足形态下,影响可能被重新分配和适应。最重要的是——速度。你需要的不是战斗,是速度,是尽快赶到,是作为信标,是作为……他们意想不到的援军。”
她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脑中混沌的黑暗和自怜。是啊……大脚板……那条巨大的、皮毛黑亮、速度如风的狗……我有多久没想起它了?我几乎以为它和那个意气风发的西里斯·布莱克一起死去了。
“但我的魔力……不稳定……身体……”我艰难地说,但心底深处,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微弱,却疯狂地挣扎着想要燃烧。
“魔力我来想办法。”玛丽卡森松开我的手腕,转身快步走向她的房间,“给我五分钟。不,三分钟。你去准备。穿上最厚实的衣服,带上你的魔杖——哪怕只是做个样子。在门口等我。”
她消失在房门后。我站在原地,靠着门框,咳嗽渐渐平息,但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詹姆和莉莉的脸,哈利咯咯笑的样子,虫尾巴那副怯懦讨好的嘴脸……交替在我眼前闪现。愤怒、恐惧、还有一丝被玛丽卡森强行拽出来的、渺茫的希望,在我冰冷的血液里奔流。
三分钟像三年一样漫长。当我勉强挪到庄园破旧的前厅门口时,玛丽卡森出来了。她换上了一身便于活动的深色衣裤,外面罩着那件旧斗篷。她的左手握着她自己的魔杖,右手……她右手的手腕上,缠绕着不止一层绷带,而在绷带之上,紧紧箍着一枚样式古朴、镶嵌着暗红色宝石的银戒指——是我母亲家族的那枚戒指,那枚在雪原上曾灼伤她、也储存过她魔力的戒指!此刻,戒指上的宝石正散发出一种不稳定的、暗红色的微光。
她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但眼神亮得惊人,像淬火的刀锋。
“这个戒指……能暂时强行汇聚和传导魔力,但负荷很大,对我的手腕是二次伤害。”她平静地陈述,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我能用它,短时间内,将我的魔力稳定度‘借’给你一部分,辅助你完成变形,并尽可能维持变形后的基本状态。但时间不会长,而且结束后,我的右手……可能会彻底废掉。”
我瞳孔骤缩。“不行!”我脱口而出,“你不能……”
“这是当前最优解,也是唯一可能来得及的方案。”她打断我,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你的任务是:变成大脚板,以最快速度赶往戈德里克山谷。不要正面交战,你的目标是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充当活体信标,为詹姆和莉莉创造脱身机会,或者至少拖延时间,直到邓布利多的援军赶到。明白吗?”
她不是在商量,是在下达指令。那个在圣芒戈白色病房里沉默练习左手的女人,那个在海崖庄园阳台安静看海的女人,此刻仿佛被某种更庞大、更冷酷的东西附体,变成了一个精准、决绝的战略家。
而我,在她燃烧般的目光注视下,竟然无法反驳。为了詹姆,为了莉莉,为了哈利……也为了……不辜负她此刻押上一切的决断。
“明白。”我嘶哑地回答,声音干涩,却异常清晰。
她走到我面前,伸出左手,握住了我拿着魔杖的右手。同时,她将戴着戒指的右手,轻轻贴在了我的左胸口——心脏的位置。
“集中精神,想着大脚板。”她低声命令,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一股灼热而狂暴的魔力洪流,猛地从她戒指接触的地方涌入我的身体!那不是温和的补充,而是粗暴的灌注,带着她特有的、冷静之下隐藏着坚韧的魔力特质,强行冲开我体内淤塞滞涩的魔力通道,点燃那些早已黯淡的节点!
剧痛!仿佛每一根神经都在被灼烧,每一块骨头都在被强行掰正!我闷哼一声,咬紧牙关,额上青筋暴起。肺部火烧火燎的感觉被这股外来的、霸道的魔力暂时压制了下去,左臂的无力感似乎也被某种力量强行支撑住。
与此同时,我清晰地感觉到,贴在我胸口的、她戴着戒指的右手,在剧烈地颤抖。冷汗从她额角滑落,她的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
“现在!”她猛地睁开眼,喝道。
我没有时间犹豫。集中全部意志,摒弃所有关于伤病、关于无力的念头,只想着一件事——大脚板!自由!速度!守护!
“阿尼马格斯!”
没有咒语的光辉,只有身体内部传来的、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和肌肉撕裂重组般的剧痛!视野扭曲,感官变化,世界在坍缩又膨胀……
几秒钟后,一条体型巨大、毛发却显得有些黯淡杂乱、左前肢微微蜷缩不自然的黑狗,站在了海崖庄园冰冷的前厅地板上。是大脚板,但又不是记忆里那个矫健完美的形态。我能感觉到左前爪的无力,能感觉到呼吸依旧带着动物形态下特有的沉重杂音,但……我能动!四肢着地的平衡感,远比人类形态下依靠残破左臂和病肺支撑要稳定得多!一股久违的、属于野兽的力量感和速度感,在血脉中微弱地苏醒。
我抬起头,看向玛丽卡森。
她踉跄了一下,左手扶住墙壁才站稳。贴在胸口的右手无力地垂落,戒指上的暗红宝石光芒彻底熄灭,变得灰暗。她右手腕的绷带,迅速被渗出的鲜血染红。她的脸色白得像纸,但看向我的眼神,却亮得灼人。
“去吧,西里斯。”她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去告诉他们……掠夺者还没完。”
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将她的样子——苍白、染血、却挺直脊背、眼神燃烧的样子——刻进脑海。然后,我转身,用三条半腿发力,猛地撞开那扇并未锁死的前厅大门,冲进了阴冷潮湿的海风之中。
身后,传来她压抑不住的、痛苦的闷哼,和身体滑倒在地的声音。
但我没有回头。
我不能回头。
巨大的黑狗在嶙峋的礁石和荒芜的海岸线上开始奔跑,起初有些踉跄,左前肢的拖累和肺部的负担让速度不快。但渐渐地,熟悉的奔跑节奏回来了,风在耳边呼啸的感觉回来了,那种不顾一切、奔向目标的疯狂劲头回来了!尽管每一步都伴随着身体内部的不适和魔力被强行支撑的虚浮感,但方向是清晰的——戈德里克山谷!
詹姆!莉莉!等着我!
大脚板的身影,如同一道撕裂阴云的黑色闪电,沿着海岸线,然后折向内陆,向着那个注定被鲜血和悲剧标记的山谷,全力冲刺。
而在海崖庄园冰冷的前厅里,玛丽卡森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她看着自己鲜血淋漓、彻底失去知觉的右手腕,又望向大脚板消失的方向,苍白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个极淡、却无比复杂的弧度。
那弧度里,有痛楚,有决绝,或许……也有一丝释然。
光芒,总是在燃烧殆尽前,最为炽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