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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临海庄园、潮声与凝固的时光 苏格兰 ...


  •   苏格兰北部海岸的“海崖庄园”名不副实。它并非矗立在峭壁之上,而是蜷缩在一处背风的小海湾里,被高耸的、长满石楠和苔藓的岩壁半环抱着。庄园本身是一栋灰扑扑的、维多利亚早期风格的石砌建筑,不算大,因为常年海风侵蚀和缺乏精心打理而显得陈旧阴郁。唯一的优点是足够隐蔽,幻象咒和麻瓜驱逐咒层层叠叠,将它与外界彻底隔绝。
      家养小精灵波比是个沉默寡言、眼睛大得惊人的老精灵,它负责我们所有的日常起居:准备三餐(通常是清淡的炖菜、烤鱼和燕麦粥)、打扫房间、生壁炉,以及按时提醒我们服用魔药。它动作轻巧,几乎不发出声音,存在感稀薄得像庄园里另一个幽灵。
      我和西里斯分别住在二楼走廊两端相邻的客房。房间宽敞,家具厚重老旧,带着海腥味和樟脑丸的气息。从我的窗户能看到一小片灰蓝色的、波涛起伏的海面,和远处海天相接处永远堆积着的铅灰色云层。从西里斯的窗户,大概只能看到嶙峋的黑色礁石和拍打其上的白色浪花。
      日子在这里以一种近乎凝固的节奏流淌。没有任务,没有会议,没有外界的消息(波比从不带来任何新闻,邓布利多偶尔会派守护神送来简短的、加密的问候和“安心休养”的指示)。时间被分割成吃饭、服药、在各自房间或有限的公共区域(图书室、面向海湾的封闭式阳台)静坐、以及夜晚听着永无止境的海浪声入睡这几个单调的片段。
      西里斯的状态,比在圣芒戈时更加……凝固。他不再有明显的情绪波动,无论是愤怒、绝望,还是其他任何东西。他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严格按照波比的时间表生活:起床,吃早餐,服药,在阳台的藤椅上一坐就是几个小时,望着大海出神;午餐,服药,偶尔去图书室翻两页早已过时的魔法典籍(大多是枯燥的历史或理论),但更多时候只是对着书架发呆;晚餐,服药,然后早早回到自己房间,关门,再无动静。
      他几乎不主动说话。对波比的询问,回答不超过三个字。对我,更是沉默。有时我们在阳台或走廊相遇,他的目光会极其短暂地掠过我的脸,然后迅速移开,没有任何停留,仿佛我只是房间里另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具。那种刻意的、冰冷的疏离,比任何争吵或抱怨都更让人窒息。
      我试图打破这种冰封。起初,我会在阳台上主动找话题,关于庄园里某种耐寒植物的名字,关于一本旧书里有趣的记载,甚至只是评论天气。他要么毫无反应,要么用最简短的“嗯”、“是吗”、“不知道”来终结对话。后来,我尝试在图书室帮他找一些可能感兴趣的书(关于飞天摩托改装、关于阿尼马格斯变形疑难、甚至是一些麻瓜的机械图谱),放在他常坐的椅子旁。他看也不看。
      一次晚餐时,我提起在霍格沃茨时,我们第一次在四楼走廊“观察”画像的情景,试图唤起一点过去的联系。他正在用左手(依旧不太灵活)费力地切着盘子里的鱼,闻言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头也不抬地说:“忘了。”声音平淡无波。
      那一刻,我清楚地意识到,他不是在生气,不是在赌气,他是真的……将自己封闭起来了。用一层厚厚的、名为“麻木”和“放弃”的冰壳,将那个曾经鲜活、不羁、充满生命力的西里斯·布莱克,连同所有相关的记忆和情感,一起冻结、埋葬。
      我的右手腕依旧需要定期服用那瓶淡金色的药水来缓解内部的滞痛。左手的功能训练在继续,进展缓慢但确实在进步,我已经能用左手比较稳定地书写和进行一些简单的操作。但这微小的进步,在庄园无边无际的寂静和西里斯冰冷的沉默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甚至有些可笑。
      我开始做一些奇怪的梦。有时梦见自己右手恢复了,正在熬制一锅复杂的魔药,但无论怎么努力,药水总是变成黑色;有时梦见西里斯站在霍格沃茨的天文台上,背对着我,然后毫无征兆地纵身跃下,我想抓住他,右手却怎么也抬不起来;更多的时候,是梦见一片白茫茫的雪原,我和西里斯在艰难跋涉,但无论走多久,前方永远只有更多的雪,没有尽头,没有声音,只有右手腕持续不断的、沉闷的疼痛。
      醒来时,窗外依旧是海浪单调的轰鸣,房间里冰冷空旷。
      波比有时会用它那双大眼睛担忧地看着我,但它什么也不说。
      一天下午,海风异常猛烈,吹得窗户咯咯作响。我坐在图书室靠窗的旧沙发里,试图用左手翻阅一本关于古代如尼文基础的书(纯粹为了打发时间)。西里斯坐在房间另一头的壁炉边(炉火生得很旺,但他似乎依旧觉得冷,裹着厚厚的羊毛毯),望着跳跃的火苗,一动不动。
      我忽然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疲惫和……空洞。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从灵魂深处蔓延上来的、对一切失去兴趣和动力的虚无感。我看着书页上那些扭曲的符号,它们失去了意义。我看着窗外狂暴的海浪,它们只是重复的运动。我看着壁炉边那个凝固的背影,他仿佛已经成了这栋陈旧庄园的一部分,一块没有温度的石头。
      我合上书,站起身。动作惊动了西里斯,他极慢地转过头,看了我一眼。眼神依旧空洞,没有任何询问或关切。
      我走到他面前,停下。他抬起头,灰眼睛里映着炉火,却没有任何暖意。
      “西里斯,”我开口,声音在呼啸的风声和炉火噼啪声中显得很轻,“我们……不能一直这样。”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等待下文,仿佛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报告。
      “战争还没结束。”我继续说,尽管知道这话苍白无力,“外面的人还在战斗,还在牺牲。我们……躲在这里,像两个被遗忘的标本。”
      他嘴角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似乎想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但最终没有。“所以呢?”他声音嘶哑,“我们能做什么?你连魔药都熬不了。我连楼梯走快了都会喘。”他抬起自己苍白无力的左手,又放下,“我们已经是废人了,玛丽卡森。承认吧。这里就是我们该待的地方,直到……直到一切结束,或者我们结束。”
      他的话像冰锥,刺破了我勉强维持的平静。废人。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自毁般的快意和彻底的认命。
      “所以你就打算……这样等死?”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带着连我自己都惊讶的尖锐,“像一尊雕像,每天看着海,等着哪天咳嗽加重,或者干脆自己走到海里去?”
      西里斯的眼神骤然收缩,闪过一丝极快的、类似痛楚的东西,但瞬间又被更深的冰层覆盖。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因为急促而踉跄了一下),毯子滑落在地。他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呼吸因为激动而变得粗重,带着那熟悉的、破风箱般的杂音。
      “那你想怎么样?!”他低吼,声音里压抑着某种即将爆发的、黑暗的情绪,“冲回伦敦?用你这只废了的手去跟食死徒搏斗?还是用我这副喘口气都费劲的身体去保护谁?别天真了!我们什么都做不了!除了在这里腐烂,安静地、不添麻烦地腐烂!”
      他的眼睛因为激动和缺氧而泛红,胸膛剧烈起伏,说完这番话,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弯下腰,咳得撕心裂肺,脸上泛起病态的红晕。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又像被投入了滚油。愤怒、悲哀、无力、还有一丝深藏的恐惧……各种情绪翻搅在一起。
      波比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和西里斯晚上要服的止咳魔药,大眼睛里满是惊恐。
      西里斯终于止住咳嗽,直起身,脸色惨白,眼神却恢复了那种死寂的冰冷。他看也没看波比和我,径直绕过我们,脚步虚浮地走向门口。
      “你去哪儿?”我问,声音干涩。
      “回房间。”他头也不回,“这里……太吵了。”
      他消失在走廊的阴影里。波比犹豫了一下,端着药跟了上去。
      图书室里只剩下我,和壁炉里燃烧得正旺、却无法带来丝毫暖意的火焰。窗外,海浪依旧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礁石,发出永恒的、单调的轰鸣。
      心灵的寒冬,并非突如其来的暴风雪,而是这种日复一日、无声无息、将一切生机和希望慢慢冻毙的、绝对的寂静与冰冷。
      而我们,似乎正被困在这寒冬的中心,找不到任何出口,连彼此取暖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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