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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圣芒戈的白色与沉默的病房
圣芒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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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五楼的特殊看护病房,安静得能听到窗外伦敦稀薄阳光移动的声音。空气里弥漫着消毒药水和某种昂贵安神魔药混合的、洁净却冰冷的气息。
我和西里斯被分别安置在相邻的单人病房。厚厚的隔音咒和防护咒隔绝了外界的绝大部分声响和窥探。穿着素净长袍的治疗师们进出时脚步轻缓,表情专业而疏离。
我的伤势得到了最全面、最系统的检查和处理。肋骨被用魔法和夹板重新完美固定,内出血被高阶魔药彻底治愈,冻伤和擦伤在顶级白鲜和生骨灵的作用下迅速愈合。唯有右手腕。
圣芒戈最好的治疗师,一位头发银白、眼神睿智的老女巫埃斯梅拉达,在反复检查后,对我摇了摇头。“肌腱和神经被一种非常阴损的黑魔法严重侵蚀,虽然侵蚀被及时遏制,没有蔓延,但损伤是永久性的。魔法手术可以修复一部分结构,但无法恢复原有的灵敏度和魔力传导性。”她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判意味,“以后,日常生活无碍,但想进行精细的魔药操作、高强度的魔法战斗,或者任何需要手腕高度灵活和稳定魔力输出的工作……恐怕都不可能了。”
她递给我一瓶淡金色的药水,“这能缓解内部的刺痛和滞涩感,需要长期服用。另外,建议进行左手的功能强化训练,以适应未来的生活。”
我接过药瓶,手指冰凉。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从老托伦的木屋开始,我就隐约预感到了。但当它被如此清晰、权威地宣告时,心脏还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闷闷地疼。这意味着,我在凤凰社中赖以立足的“技术”价值,彻底归零。我成了一个需要被保护、被安置的“伤员”,甚至……累赘。
隔壁病房的西里斯,情况更复杂。他的左臂接受了数次高难度的黑魔法侵蚀清除手术,保住了手臂,但肌肉萎缩和神经损伤严重,功能恢复前景黯淡,大概率将永久性丧失大部分力量和灵活性。肺部的损伤被证实是混合性的:黑魔法残留、严重冻伤、以及旧疾复发。治疗师们用尽了方法,也只能勉强稳定病情,无法根治。他需要长期服用昂贵的魔药来控制咳嗽和呼吸窘迫,避免感染,并且必须严格避免寒冷、劳累和剧烈情绪波动。
“他的身体底子被掏空了,”埃斯梅拉达治疗师私下对我叹息(因为我是他紧急联系人之一),“能恢复到生活自理,已经是最好的结果。想回到从前……那是奢望。”
奢望。这个词像一块冰,沉甸甸地压在我心头。
我们被允许在有人陪同的情况下,在病房外的封闭阳台短暂活动。大多数时候,我们只是各自待在病房里。
西里斯的病房总是很安静。他不怎么说话,对治疗师的问题回答简短,对前来探视的凤凰社成员(詹姆和莉莉来过几次,带着襁褓中的哈利;莱姆斯来得更勤一些;邓布利多在最初安置好我们后,来过一次,进行了简短的谈话)也反应平淡。他常常只是靠在床头,望着窗外伦敦灰蒙蒙的天空,或者盯着自己苍白无力、缠满绷带的左手,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那种曾经燃烧在他眼中的火焰,似乎彻底熄灭了,只剩下冰冷的余烬。
他变得异常顺从,配合所有治疗,按时吃药,不吵不闹。但这种顺从,比之前的暴躁和绝望更让人心慌。那是一种心死般的沉寂。
我有时会去他的病房,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陪他一起沉默。我们很少交谈。有时,他会在我起身离开时,极快地说一句“谢谢”,或者在我递给他水杯时,指尖短暂地擦过我的手指,冰凉。
更多的时候,我们只是隔着墙壁,感受着彼此的寂静。
我的左手开始接受系统的功能训练,从最简单的抓握开始。过程枯燥而缓慢,时常伴随着右手腕因代偿性用力而传来的刺痛。但我坚持着。我必须找到新的支点,哪怕微不足道。
一天下午,莱姆斯来看我。他看起来比之前更加疲惫消瘦,但眼神温和。他带来了外面的一些消息:战争依然胶着,食死徒的活动更加猖獗;凤凰社压力巨大,伤亡不断;詹姆和莉莉因为哈利的原因,被邓布利多安排了更隐蔽的保护。
“西里斯他……”莱姆斯欲言又止,脸上写满担忧,“他不太对劲。邓布利多和他谈过,但他……好像把自己封闭起来了。”
我知道。我比任何人都更清晰地感受到那层坚冰。
“他会好起来的。”我说,不知道是在安慰莱姆斯,还是在说服自己,“需要时间。”
莱姆斯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说:“邓布利多的意思是,等你们伤势稳定一些,可以转移到更安全、也更适合长期休养的地方。这里……毕竟不是久留之地。”
转移到哪里?另一个与世隔绝的安全屋?还是某个遥远的、陌生的国度?
我没有问。我知道,当战争机器再次全速运转时,我们这样的“残次品”,最好的归宿就是被妥善地“存放”起来,不添麻烦。
又过了两周,我的肋骨基本愈合,可以拆除夹板。右手腕的刺痛在药水作用下减轻,但那种滞涩和无力的感觉如影随形。西里斯的左臂拆了线,留下狰狞的疤痕和依旧萎靡的肌肉。他的咳嗽被控制住,但呼吸声始终沉重。
我们被通知,三天后转移。目的地是位于苏格兰北部海岸的一个小庄园,属于某个早已没落、但依旧支持凤凰社的古老家族,那里安静,隐蔽,有家养小精灵照料。
转移前夜,我最后一次去西里斯的病房。他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穿着干净的病号服,侧脸对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夕阳给他瘦削的轮廓镀上一层黯淡的金边,却照不进他眼底的深沉。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的另一张椅子坐下。
良久,他开口,声音依旧嘶哑,但很平静:“明天就要走了。”
“嗯。”
“那个地方……听说靠海。风应该很大。”他像是在自言自语。
“也许对肺不好。”我说。
他几不可察地扯了下嘴角:“反正……也就这样了。”
又是一阵沉默。暮色渐浓,病房里没有开灯,光线昏暗。
“玛丽卡森。”他忽然叫我的名字,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中看着我。他的眼睛像两口深井,映不出任何光亮。“如果……如果当初在霍格沃茨,我没有……没有去找你‘观察’那些该死的画像……你会不会……过得不一样?”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入心脏。我看着他,看着这个将一切归咎于自己、被愧疚和无力感压垮的男人。
“没有如果。”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地响起,“而且,是我自己选择的。天文台,地下甬道,阁楼,雪山……每一步,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我顿了顿,加重语气,“你不需要为我的选择负责,西里斯。就像我,也不会为你的选择负责一样。”
他怔怔地看着我,灰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波动了一下,但很快又归于沉寂。
“是吗……”他喃喃道,转回头,重新望向窗外彻底暗下来的天空,“也许吧。”
我们没有再说话。直到护士进来提醒熄灯时间。
我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我停下,没有回头。
“活下去,西里斯。”我说,“至少,我们得看看……这场战争,到底会以什么方式结束。”
身后,没有回应。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的灯光苍白刺眼。
病房里,西里斯依旧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像。
圣芒戈的白色墙壁,见证了伤痕的愈合,也见证了某些东西的彻底冷却和凝固。
前方的休养地,或许能提供身体的安宁,但心灵的寒冬,似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