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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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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利行倒台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短短几日便传遍了京城,随后沿着官道一路向南,震动了沿途的所有商号。
虽然官方给出的理由是“偷税漏税”,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万利行前脚刚派人烧了窦家的货,后脚就被连根拔起,这其中若说没有关联,鬼都不信。
一时间,“青云镇窦家”这五个字,在商界成了一个不可言说的禁忌,也成了一块金字招牌。
……
县城,松山书院。
清晨的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学子们背着书包三三两两地走进大门。
如果说半个月前,背着“窦氏书包”还是个别新潮学子的尝试,那么现在,放眼望去,整个书院几乎成了“帆布包”的海洋。
深蓝色的“静心款”、墨绿色的“翠竹款”、还有专门为女学(有些开明的书院设有女学或者女子旁听席)设计的藕粉色“海棠款”……
“哎,听说了吗?赵文杰昨天也去买了个书包。”
“真的假的?他不是说这是‘奇技淫巧’,死活不用吗?”
“嗨,嘴上说着不要,身体诚实得很。你是没看见,他买的是那款最贵的‘至尊镶玉款’,花了足足二十两银子呢!说是为了护着他那方端砚。”
正说着,赵文杰摇着折扇走了过来。虽然他极力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但他身后的小书童背着的,赫然就是那个镶嵌着白玉扣、用金线绣着云纹的豪华版书包。
感受到周围同学戏谑的目光,赵文杰轻咳一声,强行挽尊:“咳,本公子是用不惯这布袋子。只是……只是家中长辈非说这东西寓意好,叫什么‘包高中’(包中),非让我用,这实在也是没办法。”
“包高中?”
这三个字一出,周围学子的眼睛瞬间亮了。
“妙啊!书包,书包,包着书,不就是‘包输’吗?不对不对……是‘包中’(谐音梗)啊!”
“还是赵公子见解独到!窦兄!窦兄在哪?我要再买一个红色的!就要那个‘状元红’!”
原本已经卖疯了的书包,因为这个莫名其妙的“谐音梗”,再次迎来了抢购狂潮。
窦平和坐在甲班的窗边,看着窗外那些争先恐后去窦家铺子排队的同窗,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小七这脑子……”他无奈地摇摇头,手里却紧紧握着妹妹特意给他缝制的那个——上面没有任何花哨的图案,只在内侧绣了一句诗: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
窦家县城新宅,后院作坊。
虽然买下了大宅子,但窦家人那种闲不住的性子一点没变。前院做生意,后院就被改成了临时的“研发中心”和“精品车间”。
“快快快!红色的布料不够了!再去聚宝斋调货!”
“那个‘必胜’的绣样,一小,你带着几个手巧的赶紧赶出来!”
窦玉宛像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站在院子中央调度着。
“包高中”这个梗,其实是她早就想好的营销手段,只不过借着赵文杰的嘴说了出来,效果出奇的好。
现在离县试还有不到两个月,那些望子成龙的家长们,别说二十两,就是二百两,只要听说能吉利,那也是眼都不眨地掏钱。
“小七!”王一草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手里拿着那个厚厚的账本,“这一上午,光是‘状元红’系列就预定出去了三百个!还有不少是外县甚至是府城那边托人来买的!咱们的人手……怕是又要不够了。”
“不够就招!”窦玉宛当机立断,“让大伯母和三伯母回村里再去拉一批人来。还有,让六姐把品控抓紧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出次品。谁要是敢砸了窦家的招牌,我绝不轻饶!”
“是!”王一草脆生生地应下,转身又风风火火地去忙了。
看着一草那干练的背影,窦玉宛很是欣慰。短短一个月,这个曾经唯唯诺诺的表姐,已经成了她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她对数字的敏感度极高,仓库里的几千匹布料、几万斤棉花,她心里跟明镜似的,哪里多了一匹、哪里少了一两,谁也别想糊弄她。
“看来,得给表姐涨工钱了。”窦玉宛暗自盘算,“不仅要涨,还得给分红。”
正想着,前院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报——!”
一个身穿“窦氏快运”制服的小伙子,背着一个密封的信筒,满脸尘土却兴奋异常地冲了进来。
“东家!京城急件!三日必达!”
院子里的工人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真的三天就到了?
窦玉宛接过信筒,看了一眼上面的火漆封口——完好无损。再看时间戳——正是三天前的卯时从京城发出的。
“好!”窦玉宛高举信筒,“赏!这趟线上的所有兄弟,每人赏银二两!今晚加餐!”
“谢东家!”小伙子高兴得差点蹦起来。
窦玉宛拿着信筒回到书房,关上门,心跳有些加速。
这封急件是苏成寄来的,里面除了最新的账目(玩偶在京城的收益),还有一封……那个人的信。
她先快速浏览了账目。
好家伙!
那串数字看得她眼皮直跳。京城的贵人们为了那只限量版的带编号玩偶,简直是挥金如土。这半个月的利润,竟然抵得上青云镇作坊三年的收入!
“暴利啊……”窦玉宛感叹了一句,然后深吸一口气,拿起了那封没有署名的信。
信封里依然是一张画,但这次画风变了。
不再是那种简单的线条,而是一幅笔触细腻的工笔画。
画上是一个小姑娘(依稀是她的模样),坐在一堆金元宝上笑得见牙不见眼。而在她身后,站着一个身穿蟒袍的高大身影,手里撑着一把伞,为她遮去了头顶的风雨。
画的留白处,写着两行力透纸背的字:
“钱财身外物,唯卿心头肉。风雨皆我挡,且放肆去飞。”
窦玉宛看着那幅画,眼眶微微湿润,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肉麻。”她轻声吐槽了一句,但手指却在那把伞上摩挲了许久,“谁要你挡风雨了,我自己也能挡。”
不过,这种被人护在手心里的感觉,真好。
信的最后,还有一张附页。
“近日宫中将举办‘万寿节’(皇帝寿辰),需采办一批特色贺礼。内务府已将‘窦氏玩偶’列入备选名单。此乃皇商之机,务必抓住。”
皇商!
窦玉宛猛地站起身。
这可是跨越阶级的一大步!如果能成为皇商,那窦家就不再是普通的富商,而是有了官方认证的“御用”招牌。到时候,就算是知府大人见了,也得给几分面子。
“看来,得准备点真正的‘压箱底’绝活了。”
窦玉宛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早就画好的设计图——那是她为了应对更大场面而准备的“十二生肖·国潮版”。
不再是简单的萌系风格,而是结合了刺绣、剪纸等传统工艺,用金丝银线绣制,眼睛镶嵌宝石,底座用紫檀木雕刻。
这就不是玩偶了,这是艺术品。
……
当晚,窦府正厅,灯火通明。
窦家一大家子人围坐在一张巨大的圆桌旁,这大概是他们搬进县城后,人最齐的一次聚餐。
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但在座的人,心思显然都不在吃上。
“爷,奶,爹,娘。”窦玉宛站起身,手里拿着一杯果酒(她还小,不让喝酒),“今天有三个好消息要宣布。”
全家人都竖起了耳朵。
“第一,‘状元书包’大卖,咱们这个月的收益,翻了三番。”
“好!”三叔窦家财激动得拍大腿,“我就说小七这脑子,那是财神爷点过的!”
“第二,京城的账目回来了。”窦玉宛把苏成的信递给管账的爷爷,“二哥他们在京城站稳了,万利行倒了,现在京城的物流,咱们窦氏说了算。”
窦过林看着那个数字,手抖得差点拿不住信纸:“这……这也太多了……咱们几辈子也花不完啊。”
“花不完就存着,买地,买铺子,做慈善。”窦玉宛笑道。
“那第三个呢?”四哥窦平稳最是敏锐,他听出小七语气中的郑重。
窦玉宛环视了一圈家人,缓缓说道:“第三,咱们家,有机会成为‘皇商’了。”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正在啃鸡腿的四堂弟窦平孝都停下了嘴,瞪着大眼睛看着姐姐。
“皇……皇商?”大伯窦家福结结巴巴地问道,“是……给皇上做买卖?”
“对。”窦玉宛点头,“给皇上,给太后,给宫里的贵人们做东西。以后咱们窦家的门口,能挂上‘御供’的牌子。”
“噗通!”
二伯窦家贵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去,摔了个屁股蹲儿,但爬起来的时候满脸都是傻笑:“皇商……俺们老窦家祖坟冒青烟了啊!”
齐氏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拉着窦玉宛的手:“小七啊,这……这会不会有危险啊?那可是皇上啊……”
“奶,富贵险中求。”窦玉宛安抚地拍了拍老太太的手,“只要咱们东西做得好,行得正,这就是咱们最大的护身符。有了这个名头,以后三哥考科举,二哥在军中(虽然现在是管车队,但以后肯定要走仕途),路都会好走很多。”
“干了!”窦过林一拍桌子,豪气干云,“咱们全家听小七的!哪怕是脱层皮,也要把这皇差办漂亮了!”
……
就在窦家为了“皇商”资格摩拳擦掌的时候,县城的一处阴暗角落里。
孙涵披头散发,面容憔悴地坐在一间破庙里。曾经那个不可一世的孙大小姐,如今却像个乞丐。
自从孙家因为买不到布料违约赔得倾家荡产,她爹一气之下中风瘫痪,家里的铺子都被抵债了。她这个“罪魁祸首”,被族人赶了出来,流落街头。
“窦玉宛……窦家……”孙涵咬着干裂的嘴唇,眼中满是怨毒,“你们毁了我的一切,我也不会让你们好过!”
这时,一个身穿黑斗篷的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庙门口。
“想报仇吗?”那人的声音沙哑刺耳。
孙涵猛地抬头:“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黑斗篷扔给她一袋银子和一个小瓷瓶,“重要的是,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听说窦家要争‘皇商’?这瓶子里的东西,只要加一点在他们的染料里……做出来的东西,穿久了可是会让人起红疹甚至溃烂的。”
“只要这种东西送进宫……”黑斗篷发出桀桀怪笑,“那就是诛九族的大罪。”
孙涵看着那个瓷瓶,手在颤抖,但眼中的怨毒最终战胜了恐惧。
她一把抓起瓷瓶,狞笑道:“诛九族……好!好得很!我就要拉着他们全家一起下地狱!”
黑斗篷满意地点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而在那斗篷下摆处,隐约露出了一块腰牌的纹路——那纹路极其复杂,似乎……来自某个被流放的罪臣家族。
一场针对窦家“皇商之路”的阴谋,正在暗中悄然发酵。
而此时的窦玉宛,正沉浸在设计新产品的喜悦中,丝毫没有察觉到,一条毒蛇已经吐出了信子,瞄准了她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