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第四十二章 ...
-
京城的夜,繁华落尽后,显露出一股森冷的杀机。
城南一处偏僻的院落,是苏成特意拨给“窦氏快运”车队暂住的地方。虽然简陋,但这几十个汉子住惯了通铺,倒也觉得自在。
丑时三刻,月黑风高。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声鼾声此起彼伏。然而,负责守夜的二牛却并没有睡意。他抱着棍子蹲在墙角,看似在打盹,实则耳朵竖得像天线一样。
这是清秋教官定下的铁律:无论在哪里,必须留双岗,一明一暗。
突然,一阵极其轻微的瓦片碎裂声从墙头传来。
二牛猛地睁开眼,手指轻轻扣了扣身边的铜锣边缘,发出一声只有近处能听到的低鸣。
黑暗中,原本“熟睡”的窦平顺猛地翻身而起,手中的铁棍瞬间握紧。他没有出声,只是借着窗户的缝隙向外看去。
只见院墙上,几个黑影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滑了下来。他们手里拿着火折子和油桶,目标很明确——停在院子里的马车和还没来得及运走的空箱子。
这帮杂碎,是想放火!
“动手!”
窦平顺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打破了夜的寂静。
“哐!”
二牛手中的铜锣狠狠敲响。
那些黑衣人显然没料到这群乡下人警惕性这么高,手里的火折子还没扔出去,就被从四面八方冲出来的护卫队员包围了。
“点子扎手!撤!”领头的黑衣人见势不妙,当机立断想要翻墙逃跑。
“既然来了,就留下吧。”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墙头响起。清秋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一身夜行衣融入黑暗,只有手中那柄软剑在月光下泛着寒芒。
领头黑衣人一惊,挥刀便砍。
清秋身形未动,手腕轻抖,软剑如灵蛇吐信,瞬间缠上了对方的大刀。只听“崩”的一声脆响,精钢打造的大刀竟然被生生绞断!
紧接着,一脚飞踹。
“砰!”
那领头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摔进院子里,正好落在窦平顺脚边。
“绑了!”窦平顺一棍子抵在那人的咽喉处,眼神狠厉。
战斗结束得很快。这群黑衣人虽然是练家子,但在训练有素且占据人数优势的“窦氏快运”面前,根本不够看。
一刻钟后。
聚宝斋的苏成匆匆赶来,看着院子里被五花大绑的十几个黑衣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万利行……”苏成看着那个领头人腰间的腰牌,冷笑连连,“好个张胖子,生意争不过,就开始玩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真当我聚宝斋是吃素的?”
“苏先生,这些人怎么处置?”窦平顺问道。
“带走。”苏成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既然他们坏了规矩,那这京城的商界,以后就不必有万利行这块招牌了。”
他转头看向窦平顺,语气缓和了几分:“平顺,这次多亏你们警醒。这万利行是京城的老牌车马行,这是看你们‘快运’势头太猛,想给你们个下马威。不过你放心,商业竞争之外的这种脏手段,我会替你们挡回去。”
“多谢苏先生!”窦平顺抱拳。
“不过……”苏成话锋一转,“明面上的生意争夺,还得靠你们自己。这京城的物流这块肉,万利行咬了多年,你们想抢下来,得凭真本事。”
“只要他们不放火下毒,真刀真枪地比速度、比服务,我们窦家谁也不怕!”窦平顺昂首挺胸,一股少年的锐气直冲云霄。
苏成满意地点了点头。这窦家的种,果然个个都是好样的。
……
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县城。
松山书院。
清晨的钟声刚刚敲响,学子们三三两两地走进学堂。
窦平和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天青色儒衫,整个人显得更加挺拔俊秀。但他最引人注目的,不是他的相貌,也不是他甲班第一的成绩,而是他背上的那个奇怪的“包袱”。
那是一个用深蓝色厚实帆布缝制的双肩包,上面用银线绣着翠竹图样,既雅致又特别。不同于大家常用的那种勒肩膀的单肩布袋,或者是沉重不便的手提考篮,这个包稳稳地贴在他的背上,解放了双手。
“平和兄,你这是……”同窗好友李子墨好奇地凑了过来,“这是何物?看着甚是轻便。”
窦平和微微一笑,将书包取下放在桌上,轻轻拉开那个用铜扣固定的盖子(此时拉链还没普及,用的是精巧的盘扣和磁石扣)。
“这是家妹闲来无事捣鼓出来的,叫‘书包’。”
他一边展示一边介绍:“你看,这一层是专门放书本的,里面有夹层,防止书角卷边;这一侧的小袋子,是放笔墨纸砚的,这有个特制的硬壳,不用担心墨盒打翻;还有这里,可以放水壶和干粮……”
周围的学子们都围了过来,一个个看得啧啧称奇。
“妙啊!这也太方便了!” “是啊,我那个考篮死沉死沉的,每次拎得手都酸了。” “而且这样式也好看,背在身上显得人格外精神!”
就在大家赞叹不已的时候,那个曾经找过茬的赵文杰阴阳怪气地走了过来。
“切,奇技淫巧而已。”赵文杰摇着折扇,一脸不屑,“读书人讲究的是端庄,背个大布袋子在身上,成何体统?也就你们这种乡下人才把它当个宝。”
窦平和还没说话,那个李子墨就忍不住了:“赵兄此言差矣。孔圣人也没规定读书人不能背书包啊。况且‘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书包设计精巧,实用方便,何来不成体统之说?”
“你……”赵文杰被怼得哑口无言,哼了一声,回到自己座位上,但眼神却还是忍不住往那书包上瞟。
其实他也觉得挺好看的,而且看窦平和背着那么轻松,自己拎着个死沉的红木箱子,确实有点像个傻子。
就在这时,山长顾老先生走进了学堂。
原本喧闹的学堂瞬间安静下来。
顾老先生目光扫视一圈,最后落在了窦平和桌上的那个书包上。
“这是何物?”老先生问道。
窦平和连忙起身行礼,大方地将书包呈了上去,详细解释了一番。
顾老先生拿在手里掂了掂,又打开看了看里面的构造,原本严肃的脸上渐渐露出了笑容。
“好!好一个‘书包’!”顾老先生赞道,“老夫年轻赶考时,便是深受那考篮沉重之苦,若是当年有此物,这赶考之路也能少受些罪。设计此物之人,不仅有一双巧手,更有一颗体恤读书人的心啊。”
连山长都夸了!
这下,全班同学看着那书包的眼神都变了,那是赤裸裸的渴望啊!
“窦兄,这书包哪里有卖?我也想买一个!” “我也要!窦兄,帮我定做一个吧!” “我要那个绣寒梅的!看着更有风骨!”
一时间,窦平和的课桌被围得水泄不通。
窦玉宛的“状元书包”计划,一炮而红。
……
放学后,窦家宅院。
窦平和一进门,就看到妹妹窦玉宛正笑眯眯地坐在院子里,面前摆着一张大桌子,上面堆满了各种颜色的帆布和图纸。
“怎么样三哥?我的广告打得还行吧?”窦玉宛递过去一杯温水。
“何止是还行,简直是疯了。”窦平和苦笑着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一张写满名字的名单,“这是今日同窗们预定的,一共四十八个。连隔壁乙班的听到风声都跑来定。”
“四十八个?”正在算账的一草眼睛一亮,“一个定价二两银子,这就是……九十六两!”
“才刚开始呢。”窦玉宛淡定地说道,“这只是书院,等这些学子背着书包满大街走的时候,那才是真正的活广告。”
她拿起一个还没完工的书包,眼中闪烁着商人的精明。
“我要把这书包做成‘松山书院’的标配。还要分等级,普通的帆布款二两,加了皮革和苏绣的‘至尊款’十两,还有专门给童生用的‘启蒙款’……”
窦平和看着自家妹妹这副财迷样,无奈地笑了,眼中却是满满的宠溺。
“对了小七,今日山长还问起,这书包上的‘DJ’是何意。”窦平和问道。
“你就说是‘顶甲’的意思,寓意高中榜首,名列前茅。”窦玉宛随口胡诌,反正解释权归她所有。
“顶甲……窦记……妙哉。”窦平和深以为然。
就在这时,门房老伯匆匆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封加急的信件。
“大小姐,三少爷,京城来的加急信!说是二少爷让人送回来的!”
窦玉宛心头一跳,连忙接过信拆开。
信是窦平顺找人代写的(他字写得不好),内容很简单,汇报了送货顺利、玩偶大卖的好消息,以及……昨晚遇袭的事。
看到“万利行偷袭”、“放火”这些字眼时,窦平和的脸色瞬间变了:“岂有此理!京城乃天子脚下,竟有如此无法无天之徒!”
窦玉宛的眼神也冷了下来,但看到后面苏成已经出手摆平,并且玩偶卖出了天价时,她的脸色才稍稍缓和。
“树大招风啊。”窦玉宛收起信,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二哥他们在京城站稳了脚跟,但也成了别人的眼中钉。光靠苏先生护着还不够,咱们必须得再加把火。”
“加火?”一草不解。
“四哥。”窦玉宛转头看向正在一旁整理布料的窦平稳(他没去书院,专心管生意),“咱们的‘快运’不能只送自家的货了。既然京城的网点已经铺开,那就开始接单吧。”
“接单?”
“对。我要在县城和京城之间,开通第一条‘特快专线’。”窦玉宛眼中闪过一丝野心,“不管你是送信、送特产,还是送银票,只要给得起钱,我们就保证在规定时间内送到。而且,我们要推出‘保价’服务,丢多少赔多少!”
“用极致的服务,去挤死那个只知道玩阴的的万利行!”
窦玉宛站起身,看着京城的方向。
“万利行是吧?既然你想玩,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现代物流的降维打击。”
……
数日后,县城的“窦氏快运”门口,竖起了一块巨大的牌子。
上面写着八个大字:
【京城专线,三日必达。丢一赔十,风雨无阻。】
这个口气之大,震惊了全县。要知道,普通的镖局走一趟京城,少说也要五六天,还要看天气和路况。三日?那是跑死马的速度啊!
但窦家敢喊,是因为他们采用了“换马不换人”和“接力传输”的模式。窦玉宛利用这几年赚的钱,在沿途设立了三个中转驿站,储备了上好的快马。
这一举措,彻底引爆了那些急于和京城通商、通书信的富商和学子们的需求。
而此时,在京城的皇宫内。
太后娘娘正戴着老花镜,看着手里那个做工精巧的书包——这是萧承衍刚送进来的,说是京城最近流行的新玩意儿,给太后装经书用最合适。
“这窦家,倒是总能弄出些新鲜东西。”太后摸着书包上那个“DJ”的标志,若有所思。
“皇祖母,这窦家不仅手巧,那快运也是一绝。”萧承衍一边给太后剥橘子,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孙儿前日想吃这青云镇的脆李,那窦家快运竟然三天就给送到了,上面的露水都没干呢。”
“哦?”太后来了兴致,“竟有如此神速?”
“是啊。只可惜……”萧承衍叹了口气,“有些老牌商号,自己不思进取,却见不得别人好,竟然派人去烧人家的货。若不是孙儿的人恰巧路过,这新鲜的李子,皇祖母怕是尝不到了。”
太后闻言,脸色一沉:“还有这等事?是谁家这么没规矩?”
“听说是……万利行。”
太后冷哼一声:“这种心术不正的商户,留着也是祸害。”
仅仅这一句话。
第二天,京城最大的车马行“万利行”,因为“偷税漏税”、“欺压百姓”等多项罪名,被顺天府查封,掌柜张胖子锒铛入狱。
消息传出,京城商界震动。
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个道理:那个新来的“窦氏”,背后有人,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