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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第四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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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城窦府的后院工坊里,气氛比那即将沸腾的染缸还要热烈。
为了备战“万寿节”的皇商选拔,窦玉宛将这次的产品定名为“盛世中华·十二生肖”。这不仅是一组玩偶,更是一套融合了北陵国传统文化的艺术品。
“这一批‘中国红’的色泽是关键。”窦玉宛站在巨大的染缸前,手里拿着一根搅拌棒,神情严肃,“必须红得正,红得透,既要有喜庆气,又不能俗艳,要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尊贵。”
负责染色的老师傅是窦家花重金从江南请来的,此刻也是满头大汗:“东家放心,这染料是按您给的古方配的,加了茜草和红花,再过半个时辰,就能出缸了。”
这一缸染料,价值千金,是用来染制十二生肖主体的核心布料。
而在工坊的外围,一个负责搬运柴火的跛脚汉子,正用一种阴郁且贪婪的眼神,死死盯着那口冒着热气的染缸。
他叫刘三,是个烂赌鬼,前些日子输红了眼,欠了赌坊一大笔债,正要被剁手的时候,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找到了他,给了他一包东西和一张银票。
“只要把这东西倒进那口最大的红缸里,这一百两银子就是你的。”
刘三咽了咽口水,摸了摸怀里那个冰凉的小瓷瓶。那是他翻身的唯一机会。
此时,工坊里到了换班吃饭的时间。老师傅擦了擦汗,嘱咐徒弟看好火候,便去旁边的耳房喝水了。其他的工人也都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吃饭。
染缸周围,只剩下一个负责添柴的小徒弟,正靠在柱子上打盹。
刘三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便抱起一捆柴火,一瘸一拐地走了过去。
“哎,小哥,醒醒,添柴了。”刘三假装推了推那个小徒弟。
小徒弟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好机会!
刘三的心脏狂跳,他背对着众人,借着添柴的动作掩护,迅速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瓷瓶,大拇指顶开瓶塞,就要往那沸腾的染缸里倒。
就在瓶口倾斜,白色的粉末即将落入红汤的一刹那——
“啪!”
一颗石子带着破空之声,精准无比地击中了刘三的手腕。
“啊!”
刘三一声惨叫,手腕剧痛,手里的小瓷瓶拿捏不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白色的粉末洒了一地,并没有落入缸中。
“谁?!”
这声惨叫惊醒了所有人。
只见工坊门口,窦玉宛面若寒霜地站在那里,手里还抛着两颗石子。而在她身后,是一脸杀气的王一草和几个身强力壮的护院。
“拿下!”
窦玉宛一声令下,两个护院如猛虎下山,瞬间将想要逃跑的刘三按在地上,脸贴着泥土,动弹不得。
“东家!饶命啊东家!小的……小的就是手滑……”刘三还在狡辩。
窦玉宛没有理他,而是快步走到那堆洒落在地的白色粉末前。她蹲下身,并没有直接用手去碰,而是拿出一块帕子,小心翼翼地沾了一点,然后放在鼻端极远的地方轻轻嗅了嗅。
一股淡淡的、带着杏仁苦味的刺鼻气息。
她的手机虽然在袖子里,但只要开启“微距识别模式”,就能大致分析出成分。
脑海中,手机震动了一下,给出了一个可怕的结论:【高纯度漆酚提取物,混合砒霜与腐蚀性草药。接触皮肤可致溃烂,入眼致盲,长期接触可致脏器衰竭。】
窦玉宛猛地站起身,背后的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
这哪里是恶作剧,这是要灭窦家满门啊!
这染料若是染在布上,做成玩偶送进宫里。太后或者皇上若是把玩了,手上起了红疹甚至溃烂……
那就是谋逆大罪!诛九族都算轻的!
“好毒的心思。”窦玉宛的声音冷得像冰窖里的风,“把他嘴堵上,带到密室去。我有话问他。”
……
窦府密室。
刘三被五花大绑在柱子上,早已吓得尿了裤子。都不用严刑拷打,仅仅是王一草把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列举了一遍“谋害皇商(虽然还不是,但吓唬他)”的罪名后,他就竹筒倒豆子全招了。
“是……是个疯女人!头发乱糟糟的,看着像……像以前孙家的那个大小姐孙涵!”刘三哭喊道,“她给了我一百两,让我下毒。她说只要这批货毁了,窦家就完了。”
“孙涵……”窦玉宛眼中杀意涌动。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没想到孙涵到了这步田地,竟然还能弄到这种军方或江湖禁用的剧毒。
“小七,这孙涵肯定是被人指使的。”一向沉稳的四哥窦平稳此刻也是一脸后怕,“凭她现在的落魄样,哪怕有杀心,也弄不到这种毒药。这背后……”
“背后有人想借刀杀人。”窦玉宛接话道,“不想让我们当皇商的,除了商业对手,恐怕还有京城的那位……”
她想到了姜延(萧承衍)信中提到的“风雨”。
既然你们出招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一草姐。”窦玉宛突然转身,脸上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咱们的‘盛世中华’系列,还有备用的染料吗?”
“有!为了保险,我们在老宅的那个旧作坊里,还备了一份原材料。”一草答道。
“好。”窦玉宛眼中闪烁着精光,“那就来一招‘金蝉脱壳’。”
她附在四哥和一草耳边,低声吩咐了一番。
“这……这能行吗?”窦平稳听完,有些迟疑,“若是玩脱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窦玉宛冷笑,“孙涵以为她得手了,背后的那个人才会露出马脚。而且,我要让全县城,甚至京城的人都看看,到底是谁在害人!”
……
第二天,一个惊人的消息在县城不胫而走。
窦家工坊昨晚出了大事!据说是一缸新配的染料出了问题,染坏了整整一批布!窦家小东家气急攻心,当场晕倒,现在正请大夫呢!
紧接着,窦家大门紧闭,工坊里传出阵阵争吵声和哭喊声。
躲在暗处观察的孙涵,听到这个消息,兴奋得差点笑出声来。
“成了!哈哈哈!成了!”孙涵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黑斗篷留下的联络信物,眼中满是疯狂,“窦玉宛,你也有今天!我看你怎么拿那些烂布去参加皇商选拔!”
她迫不及待地去破庙,想要向那个黑衣人邀功。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窦家大门紧闭的同时,几辆不起眼的牛车,正借着夜色,悄悄地从窦家后门运出了一批真正的原材料,送往了几十里外的窦家村老宅。
那里,才是真正的“核心工坊”。
……
三日后,是县令验收“贡品初选”的日子。
所有有意向争夺皇商资格的商户,都要带着自己的样品去县衙展示。这不仅是选拔,更是为了确安安全性。
县衙大堂,气氛凝重。
除了窦家,还有县里几家老牌的绣庄和布庄也来了。大家虽然平时竞争,但此刻都有些紧张。
孙涵也混在人群里。她虽然被赶出家族,但为了看窦家的笑话,特意把自己收拾了一下,戴着面纱,站在角落里。
“窦家的人来了!”
随着一声通报,窦玉宛带着几个伙计走了进来。
可是,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是,窦家抬进来的箱子,并不是传说中那红红火火的“中国红”,而是一个个灰扑扑的、散发着怪味的布包。
窦玉宛也是一脸憔悴,眼圈发黑,仿佛大病初愈。
“窦东家,这就是你们准备的贡品?”白县令眉头紧皱,看着那些灰布包,有些不敢相信。他对窦家可是寄予厚望的啊。
“大人……”窦玉宛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哭腔,“民女无能。几日前工坊突遭大变,染料……全毁了。这一批,是……是尽力抢救出来的残次品。”
“哈哈哈!”
人群中,孙涵终于忍不住了,她扯下面纱,指着窦玉宛大笑道:“窦玉宛!你也有今天!什么独家秘方,什么盛世中华,我看就是一堆破烂!就凭这些东西也想进宫?简直是笑话!”
白县令看到孙涵,脸色一沉:“孙氏,你怎么在这里?公堂之上,岂容你喧哗!”
“大人!民女是来揭发的!”孙涵状若疯癫,“这窦家的东西根本就不干净!她们用的染料有问题,穿了会让人烂皮肤!大人如果不信,找人验一验便知!”
她太急了,急着想要置窦家于死地,却忘了“此地无银三百两”。
窦玉宛突然停止了假哭,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黯淡的眼睛此刻却亮得吓人。
“孙涵,你怎么知道这染料会让人烂皮肤?”
窦玉宛的声音清脆有力,传遍了大堂。
孙涵一愣:“我……我当然知道!你们窦家黑心烂肺……”
“我看黑心的是你吧!”窦玉宛冷喝一声,“来人!带上来!”
话音刚落,后堂的帘子一掀,四哥窦平稳押着被五花大绑的刘三走了出来。
看到刘三的一瞬间,孙涵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大人!就是这个女人!给了小的一百两银子,还给了一瓶毒药,让小的倒进染缸里!”刘三一见县太爷,立马磕头如捣蒜,“那毒药瓶子的碎片还在窦家存着呢,上面的指纹都还在!”
全场哗然。
白县令更是勃然大怒,一拍惊堂木:“大胆刁妇!竟敢谋害皇商候选!来人,给我拿下!”
几个衙役如狼似虎地扑上去,将孙涵按在地上。
“不是我!不是我!是有人指使我的!”孙涵拼命挣扎,眼神惊恐地看向人群外,似乎在寻找什么救命稻草,“大人,我有同伙!那个黑斗篷……他在那!”
她指向大堂外的一个角落。
众人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却只见一个黑影一闪而过,瞬间消失在人群中。
“追!”白县令大喝。
但那人显然是个轻功高手,几个起落便不见了踪影。
虽然没抓到幕后黑手,但孙涵这个替死鬼是跑不掉了。
“窦东家,虽然抓住了下毒之人,但这贡品……”白县令看着地上的灰布包,一脸惋惜,“如今距离送往府城只有三天了,你们……”
“大人请放心。”
窦玉宛微微一笑,那种自信从容的气度再次回到了她身上。
“这几日,民女给大家演了一出‘苦肉计’,为的就是引蛇出洞。至于真正的贡品……”
她拍了拍手。
“二哥,抬上来!”
大堂外,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号子声。
只见窦平顺带着十几个“窦氏快运”的精壮小伙子,抬着三个巨大的、用红绸包裹的箱子大步走了进来。
这些箱子,一直藏在窦家村老宅,由全村人日夜看守,刚刚才运到!
窦玉宛走到箱子前,伸手一扯红绸。
“哗啦——”
金光乍现!
只见箱子里,十二只栩栩如生的生肖玩偶整齐排列。
它们穿着不同朝代的精致服饰,通体呈现出一种令人震撼的“中国红”。那红色深邃而热烈,在阳光下仿佛流淌着生命力。
最绝的是,每只生肖的眼睛都镶嵌着黑曜石,底座是紫檀木雕刻的祥云纹。
而在正中间的那只“龙”玩偶,更是霸气侧漏,金线绣制的龙鳞在红底上熠熠生辉,仿佛下一秒就要腾空而起。
“嘶——”
大堂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太美了!太震撼了!
这哪里是玩偶,这分明是祥瑞!
“好!好!好!”白县令激动得连说了三个好字,直接从公案后走了下来,围着那箱子转了好几圈,“此物一出,今年的皇商资格,非窦家莫属!”
瘫在地上的孙涵,看着那光芒万丈的玩偶,再看看被众星捧月的窦玉宛,终于一口气没上来,两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她输了。输得彻底。
窦玉宛看着孙涵被拖下去的背影,心中却没有丝毫的同情。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小七,刚才那个黑影……”窦平顺凑过来,低声道,“我感觉他的身法,有点像军中的路数。”
“跑不掉的。”窦玉宛摸了摸袖子里的手机——刚才她虽然在演戏,但手机的摄像头一直开着,录下了那个黑影的背影和逃跑路线。
虽然现在抓不到,但这笔账,她记下了。
“把东西封好,即刻启程。”窦玉宛眼神坚定,“咱们去府城,然后——进京!”
这一次,她要带着这份“盛世中华”,堂堂正正地敲开皇宫的大门,站在姜延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