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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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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城最繁华的主街正中,矗立着一座三层高的朱漆阁楼,金丝楠木的匾额上,“聚宝斋”三个大字龙飞凤舞,透着一股逼人的富贵气。
这就是县城最大的商号,不仅经营古董字画,更掌控着全县乃至周边几个城镇的高端布匹和珍稀货物渠道。
窦平稳站在聚宝斋那高高的门槛前,看着两旁站立的锦衣伙计,下意识地拽了拽自己的衣角。虽然如今窦家日子好了,他也穿上了细棉布的长衫,但在这等销金窟面前,那股子从泥土里带出来的局促感还是难以掩饰。
“小七,咱们真要进去?”窦平稳压低声音,“听说这里的一杯茶都要一两银子,咱们是不是……”
“四哥,挺起胸膛来。”窦玉宛轻轻拍了拍四哥的手臂,嘴角噙着一抹自信的笑,“咱们今天是来谈合作的,不是来打秋风的。你是未来的秀才公,甚至是状元郎,怎能被这铜臭之气压了势头?”
窦平稳闻言,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了脊背。是啊,小妹都不怕,他这个当哥哥的若是露了怯,岂不是让人笑话?
兄妹二人迈步而入。
刚一进门,便有眼尖的伙计迎了上来。虽然见两人衣着不算华贵,但这聚宝斋的伙计也是训练有素,并未露出鄙夷之色,只是客气中带着几分疏离:“二位客官,是想看点什么?一楼是文房四宝和普通玉器,二楼是名家字画,三楼则是贵客止步。”
窦玉宛环视了一圈,并未被这琳琅满目的商品迷了眼,而是淡淡开口:“我不买东西,我要见你们掌柜的。”
伙计一愣,随即笑道:“小姑娘,咱们掌柜的事务繁忙,若是没有预约……”
窦玉宛没有废话,直接从怀中取出那块黑铁令,在手中晃了晃,但只露出了一角,刚好能让那伙计看清上面的雄鹰纹路。
那是聚宝斋内部等级最高的信物,见令如见东家!
伙计的瞳孔瞬间收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立刻换上了一副诚惶诚恐的表情,腰弯得几乎要碰到地面:“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二位贵客,楼上请!快,去请钱掌柜!”
窦平稳看得目瞪口呆。这……这变脸也太快了吧?
在伙计的恭敬引领下,两人直接略过了二楼,径直上了三楼的雅间。
这里极其清幽,隔绝了楼下的喧嚣。窗外正对着县城的护城河,风景独好。
不一会儿,一位身穿酱紫色绸缎长袍、体态微胖的中年人匆匆赶来。他一进门,目光就锁定在了窦玉宛放在桌面的那块黑铁令上。
确认无误后,钱掌柜深吸一口气,挥退了左右,然后恭恭敬敬地对着那块令牌行了一个大礼,又对着窦玉宛拱手道:“鄙人钱通,乃聚宝斋县城分号的掌柜。不知贵客驾临,有失远迎。不知这令牌的主人是……”
“那是我的故人。”窦玉宛并没有透露姜延的名字,只是含糊带过,“苏成先生让我有事便来找这里。”
听到“苏成”二字,钱掌柜最后的一丝疑虑也消散了。苏成乃是那位爷身边最得力的管事,既然是他给的令牌,那眼前这个小姑娘的身份,恐怕非同小可。
“原来是苏大管事的贵客。”钱掌柜的态度愈发恭敬,亲自给二人倒上了极品的雨前龙井,“不知姑娘今日前来,有何吩咐?只要是聚宝斋能办到的,钱某定当竭尽全力。”
窦平稳此时已经完全处于一种“我是谁,我在哪”的懵圈状态,只能端着茶杯装深沉,把话语权全权交给了小妹。
窦玉宛抿了一口茶,放下茶盏,稚嫩的小脸上露出了一抹与其年龄不符的精明:“钱掌柜,我想做一笔生意。或者说,我想请聚宝斋帮我‘封杀’一个人。”
“封杀?”钱掌柜一愣,这个词虽然新鲜,但意思却不难懂,“不知姑娘指的是?”
“镇上孙家,孙涵。”窦玉宛缓缓吐出这个名字,“她是开绸缎庄的,但我不想让她在接下来的一两个月内,买到任何一匹‘流光锦’和‘云雾绒’。”
流光锦和云雾绒,正是窦家制作高档玩偶“米老鼠”和“Hello Kitty”所必须的主料。这两种布料质地特殊,手感极佳,但产量并不高,县城里只有几家大商号有货,而源头,基本都握在聚宝斋手里。
钱掌柜闻言,眉头微皱,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孙家……虽说只是个镇上的富户,但每年从我们这进货也不少。若是贸然断供,恐怕有些……”
他在权衡利弊。商人重利,虽然有令牌在,但他也要考虑生意的规矩。
“钱掌柜,我并不是让你白白损失生意。”窦玉宛看穿了他的心思,从袖中掏出一张银票——那是苏成给的五百两定金中的二百两,“这二百两,算是我给的定金。我要买断县城乃至周边所有流光锦和云雾绒的现货。而且,以后每个月,我窦家都会从聚宝斋进货,数量只会比孙家多,不会少。”
她顿了顿,抛出了杀手锏:“而且,这批货是送往京城的。苏先生既然给了我这块令牌,想必您也明白,这背后的主子是谁。若是这批货因为有人恶意仿冒而出了岔子……”
钱掌柜浑身一激灵。
这可是通天的大事!若是那位爷的生意,别说一个孙家,就是十个孙家,他也得毫不犹豫地踹开!
“姑娘言重了!”钱掌柜立马站起身,拍着胸脯保证,“既然是上面的意思,那钱某自然照办!什么孙家李家,从今天起,别想从我聚宝斋,以及跟我有交情的商号里,拿到一寸流光锦和云雾绒!”
这叫“釜底抽薪”。
窦玉宛嘴角微微上扬。孙涵,你想偷我的图样?你想仿制?行啊,我让你有图纸也没布做!
若是用普通的棉布,那做出来的玩偶档次瞬间就掉下去了,根本无法与窦家的正品竞争。而如果孙涵想要从外地调货,那这一来一回,加上路费成本,她的价格优势就荡然无存。
“那就多谢钱掌柜了。”窦玉宛起身行礼。
“姑娘客气,以后都是一家人。”钱掌柜笑得像尊弥勒佛,亲自将二人送到了楼梯口。
走出聚宝斋,窦平稳觉得外面的阳光都有点刺眼。
“小七,咱们真的……把县城的这两种布都买空了?”窦平稳摸了摸怀里剩下的银票,感觉像做梦一样,“这得做多少玩偶啊?”
“反正咱们接了苏先生的大单,本来就需要大量布料。”窦玉宛狡黠一笑,“这叫一石二鸟。既备足了货,又堵死了孙家的路。”
……
与此同时,青云镇孙家。
“啪!”
一只精致的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孙涵此时正处于暴怒的边缘。她原本精致的妆容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指着跪在地上的管家骂道:“你说什么?买不到?咱们孙家开着这么大的绸缎庄,你跟我说买不到几匹布?!”
管家苦着脸,额头冷汗直冒:“小姐,真的邪了门了!咱们平日里进货的那几家商号,今儿个一早全改了口风。说是流光锦和云雾绒都被一位‘贵客’给包圆了,别说现货,就是下个月的订单都排满了!”
“什么贵客这么大口气?”孙涵咬牙切齿,“难道是县里的白家?”
“小的打听了,不是白家。”管家犹豫了一下,说道,“好像……是聚宝斋那边透出来的风声。”
聚宝斋!
听到这三个字,孙涵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那可是连她爹都要点头哈腰的存在,背景深不可测。
“聚宝斋怎么会突然大量囤积这种布料?”孙涵百思不得其解。她昨天刚让人买了几只窦家的玩偶回来,拆开研究了一晚上,自以为已经摸透了其中的门道,正准备大干一场,仿制一批出来低价倾销,把窦家挤垮。
可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布没了!
“去!去别的县买!”孙涵不甘心地吼道,“我就不信了,有钱还买不到布!”
“小姐,去隔壁县来回得三四天,而且价格肯定要贵上不少……”管家小心翼翼地提醒。
“贵也得买!”孙涵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我就要让那个姓窦的死丫头知道,跟我斗,她还嫩了点!哪怕赔本,我也要让她的铺子开不下去!”
然而,孙涵并不知道,当她的管家赶到隔壁县的时候,等待他的依然是“缺货”二字。
聚宝斋的商业网络,远比她想象的要庞大。钱掌柜为了讨好那位“未来的贵人”,早就飞鸽传书,跟周边的分号通了气。
这就是权势与商业结合的降维打击。
……
窦家村。
当窦玉宛兄妹满载而归时,天色已晚。
刚进村口,就远远看见一群人围在窦家大院门口,灯火通明。
窦玉宛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又出事了?
等走近了才看清,原来是二哥窦平顺的车队回来了!
“二哥!”窦玉宛跳下牛车,飞奔过去。
此时的窦平顺,左臂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上还带着几道擦伤,身上的制服也沾满了泥点和血迹,看着有些狼狈,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精神头十足。
“小七!你看!我们回来了!”窦平顺用完好的右手一把抱起冲过来的妹妹,转了个圈,“货送到了!咱们窦氏快运,第一单成了!”
“你的手……”窦玉宛看着那渗血的纱布,心疼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没事!皮外伤!”窦平顺满不在乎地挥挥手,“你是不知道,我们在黑风岭遇到了土匪!那独眼龙拿着这么大一把刀……”
他一边比划一边吹嘘,虽然略过了惊险的细节,但窦玉宛结合之前的精神力感应,依然能想象到当时的凶险。
“清秋姐姐呢?”窦玉宛四处张望。
“她去马厩看马了。”窦平顺指了指后院,语气中带着一丝崇拜,“这次多亏了清秋姐,一招就把那独眼龙给吓跑了!小七,你说的对,这功夫咱们必须得练!这几天送货路上,清秋姐教了我们不少实用的招数,兄弟们都服气得很!”
正说着,清秋从后院走了出来。她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刚才经历生死搏杀的不是她。
“回来了。”清秋看向窦玉宛,目光在她略显疲惫但神采奕奕的小脸上停留了一瞬,“事情办妥了?”
“嗯,办妥了。”窦玉宛点了点头,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晚饭是前所未有的丰盛。
为了庆祝车队平安归来,也为了庆祝拿下布料渠道,齐氏特意让人杀了两只鸡,还炖了一大锅红烧肉。
饭桌上,大家听着窦平顺眉飞色舞地讲着路上的见闻,从黑风岭斗匪,到把货送到县城分店时那些掌柜们惊讶的表情,一个个听得津津有味。
“这送货的行当,虽然辛苦,但也长见识啊。”窦过林感叹道,“老二这次算是立住了。以后这‘窦氏快运’的大旗,就得你来扛。”
“爷,您放心!”窦平顺嘴里塞着鸡腿,含糊不清地说道,“我以后还要把旗子插到京城去呢!”
窦玉宛看着这一家子热热闹闹的景象,心中充满了暖意。
这才是她想要守护的生活。
吃过饭,窦玉宛回到房间,正准备休息,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一看,是一条备忘录的自动提醒:“距离‘约定之日’还有三个月。”
那是她自己设置的提醒。
五年前,姜延离开时曾说,如果五年后他还没回来接她,就让她忘了他。
“傻瓜。”窦玉宛手指轻轻抚摸着屏幕,“我不仅不会忘,还要去找你。哪怕把天捅个窟窿,我也要站在你身边。”
现在的她,有了钱,有了人,有了渠道,也有了借来的“势”。
但这还不够。
孙家的事情只是个开始。随着生意做大,以后面临的对手会越来越强。她必须让窦家真正强大起来,不仅是商业上的富有,更是社会地位上的提升。
她看向窗外还在挑灯夜读的三哥窦平和。
“科举……”窦玉宛喃喃自语。
在这个时代,士农工商,商人的地位毕竟是最低的。想要真正站稳脚跟,家里必须出个当官的。
三哥窦平稳性子沉稳,读书刻苦,是个好苗子。
“看来,得给三哥找个更好的老师了。”窦玉宛心里盘算着。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一阵慌乱的喊叫。
“不好了!不好了!窦老太爷!你们快去看看吧!这孙家的人……带着官差把你们的铺子给封了!”
什么?!
窦玉宛猛地站起身,手机瞬间滑入袖中。
孙家买不到布,竟然直接动用官府的关系来封铺子?
“好你个孙涵,既然你不想体面,那我就帮你体面体面!”
窦玉宛眼中寒光一闪,推门而出。
“清秋!备马!”
这一夜,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