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封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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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对师尊做了什么……”
废弃院落中，程似罗拄剑站稳，冷冷注视着白蝮。
白蝮并没有理会他，而是半跪在褚子衿“尸体”旁边，端详他的脸。
这个人和死去的褚卿完全不同，二者唯一有联系的就只有魂魄。而此刻，那一缕生魂已经进入了前世故人的新躯体，今生的褚子衿成了一具空壳。
白蝮轻浮地伸手抚上褚子衿冰冷的脸。
看到师尊的身体被这魔族肆意触碰，程似罗顾不得浑身剧痛，提剑而上。
“不准你碰师尊！”他气愤地朝白蝮挥剑。
白蝮轻巧地避开，且不知从何处变出一把紫色软剑，反手抽打在程似罗身上。
程似罗结结实实挨了一击，跪倒在地。
“你口中的师尊，即是故人魂魄。故人即将醒来，他永远也无法从那具躯体中脱离，亦无法摆脱我的控制。”
大计将成，白蝮心情愉悦，毫不避讳地炫耀自己所的作所为。
程似罗挣扎着爬起来，眼前一阵模糊。他体内毒素未解，又被迫与白蝮这样的高阶魔族交手，早已是强弩之末。
可刚才那一击却让他头脑清醒了。
——他认出了这魔族手中的软剑，之前在北境与百草谷密谋的神秘人也曾用过同样的武器。
程似罗当时只听到了他们要夺取北极仙门的封灵石，并不知道他们到底打算做什么，而现在，真相似乎已经浮出水面了。
“原来是你……背叛荀先又伤害师尊，荀先不会放过你的！”
白蝮嗤笑道：“荀先？他迟早会死在‘褚子衿’剑下。”
“你说什么……”
或许是成果无人可分享，又或许是觉得程似罗活不了多久了，白蝮难得耐心地解释起来：“刚才离开的那个人，你不知道是谁么？那是你们北极仙门的开山之祖，褚卿。虽然现在那副身体还受褚子衿意识的影响，但等他杀了荀先，褚卿就会彻底醒来，褚子衿也将不复存在。”
褚卿，即无恣道人，那个传说中亲手了结人魔之争，封印魔界的人。
程似罗身形摇晃，有些站不稳。
敌人密谋的复活褚卿，竟然要用师尊的性命做引。
一想到师尊会在别人身体里醒来，逐渐变成另一个完全陌生的人，然后受眼前魔族摆布……
他绝不会让这个魔族得逞。
程似罗咬紧了牙关。他记得师尊教诲，越是生死关头越要冷静，找出敌人弱点才能一击制胜。
如今师尊身陷险境，死生不明，他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如果他没有及时阻止白蝮，师尊便会不明不白地永远沉眠下去，没人知道他被困在另一个人的身体里，也没人知道是眼前魔族做的恶。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是最后的、唯一的机会。
程似罗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从没有如此专注过，仿佛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身上的疼痛感渐渐远去，就连毒素都好像蔓延得更缓慢了。
他在脑中飞速分析白蝮方才透露的信息，从中推测出了几条关键。
一，白蝮能够控制无恣道人的身体；二、白蝮能够通过某种手段使师尊的魂魄被褚卿同化；三，同化需要时间，一旦完成，魂魄再难从那具躯体中分离。
所以当务之急是切断白蝮和无恣道人之间的联系，阻止记忆恢复的过程，然后将师尊从那具躯体中唤回。
联系不会凭空产生，必然要有媒介。
想一想，有什么是能够和无恣道人灵体联系起来的东西……程似罗眼珠颤动，在白蝮身上不停搜索着，然而白蝮完全没将他放在眼里，好整以暇地抱臂看着他，看他如何做最后的挣扎。
“将死之人，还有什么想说的。”
那胜利在望的表情令程似罗突然冷静了下来，他忽然发现一个说不通的问题：“你为什么如此笃定无恣道人一定能赢得了荀先？”
是的，整件事从动机的角度分析，处处透着不合理。为什么复活无恣道人就让白蝮觉得胜券在握？虽说世人皆传是无恣道人亲手了结人魔之争，封印魔界，可数年前他们下山时偶然得知，大战期间的无恣道人灵根已经被魔尊剥夺，没有与魔尊再战的实力，想来最终杀死魔尊的也并非褚卿。
白蝮口口声声称褚卿为故人，他会不知道这事吗？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如此肯定？
“除非你们有什么其他把握，或者能让无恣道人拥有与荀先一战的力量。”
程似罗说完之后，他看到白蝮正在笑的脸僵了一下。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想到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他记起了那天听到的密谈内容：要想控制‘武器’，封灵石就是其中关窍。
现在看来，他们所说的武器，就是复活后的无恣道人，而能够控制无恣道人，并成为他力量来源的就是封灵石！
“蝼蚁在将死之际的挣扎，也还算得上精彩。”终于，白蝮收起了轻敌的样子，面色转冷。
“你倒也不是十分愚蠢。可惜只猜对了一半。”
他突然出手，迅如某种蛇类的进攻，程似罗只能看到光芒一闪而过，紧接着腹部传来剧痛，像有什么在其中翻搅。
“不论褚卿有无力量，他都能够杀死魔尊。”
白蝮手中的软剑刺穿了程似罗的腹部，并将他一点点提起，悬吊在半空。
“看在你要死的份上，告诉你好了。”
“初代魔尊骗了所有人，他给某人下情蛊，反倒使他自己身负诅咒，这也成了后世魔尊唯一的软肋。褚卿也好，褚子衿也罢，他们拥有相同的魂魄，相似的命运，生来就是那个软肋，为了斩杀魔尊而存在。”
说罢，另一只手翻开，掌心中那块如星辰般瑰丽的灵石闪烁着微光。
里面封印的是褚卿的灵根以及灵体的碎片。这是白蝮控制褚卿、令他记忆恢复的关键。
这个时候，程似罗其实已经有些听不清白蝮在说什么了，他腹部血流不止，最后一丝体温仿佛也顺着伤口流失了。
不给他痛苦一击，临死前告诉他真相，这个魔族是故意以此折磨他。
明明他是唯一能把真相带出去的人，可真相也只能随他一起埋葬在这里了。
他盯着封灵石的光芒，脑中不断闪过回忆的画面。
他初到绝境巅时，曾被封灵石判定为不具天赋的普通人，是师尊收留了他们这些梦想不死的孩子，悉心栽培指导，令他们也有施展才能的机会。
而那时的荀先引起过不小的骚动。因为当他接触封灵石的时候，灵石迸发出了华光万丈，原是测定天赋的法器，却开始疯狂吸取他的力量，若非二长老外力阻止，后果不堪设想。
是的，程似罗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不是那个被选中的人，荀先才是。
封灵石……吸收。
白蝮看着程似罗眼中的光芒逐渐消失，像是蒙上了一层灰尘。
他收回软剑，像扔破布一样将程似罗随手扔开，然后静静看着手中的战利品。
此刻的程似罗和白蝮都没有注意到，在程似罗丹府之中，曾经被荀先埋以印记并吸收灵力的灵根开始散发出微光，随后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开始填补他衰竭的器官。
当年荀先强行夺取灵力，险些让程似罗因此身亡，后来他便留下这些从他自己灵根中抽取出的，保命的灵力。
当程似罗陷入性命危险时，曾经掠夺的印记就会反向输送灵力，对身体进行填补和修复。
这件事荀先谁也没告诉，他不想要感谢，这么做仅是为了以自己的方式偿还旧友。
但这股过于磅礴的力量难以完全吸收，它们从程似罗周身逸散，飘散到白蝮身边。
华美的封灵石散发出比以往更明亮的光芒，在白蝮眉头皱起的瞬间，如同狂风风眼一般汲取着周围力量，和它离得最近的白蝮首当其冲，力量顺着掌心源源不断流入封灵石。
他立即就想松手，然而封灵石仿佛牢牢粘在他手上，甩都甩不开。
白蝮意识到不对，优雅荡然无存，转头凶恶地看着程似罗：“你做了什么？！”
但程似罗不可能回答这个问题了。对白蝮来说，这时要么通过外力切断与封灵石的接触，要么只能毁了灵石。
但眼下只有白蝮一人，他只能选择后者。
封灵石并非牢不可破，只要他想自然有办法毁坏。
可当他聚起攻击之后，突然又停了下来。
毁了这个，就意味着褚卿的意识再也回不来了。
……
白蝮最终还是没能下手，眼睁睁看着灵石光芒大盛，如同明灯照亮了方圆数里，而在他面前，如梦似幻瑰丽的记忆碎片散落在这片空间，画面中有无恣道人，却也有更多陌生的人，白蝮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终究还是什么都抓不住。
他的力量短暂开启了灵体中封存的过往，使他窥到了这一切背后更庞大的存在。
然而他的力量只能维持一瞬，封灵石尽数吸收之后，陷入了平静，咕噜噜地滚到了一边。
最终白蝮倒在了地上，他保住了一命，但力量已经枯竭。
时间似乎过得很慢又很快，程似罗的伤口被修复了不少，但体内毒素未清，始终保持着半昏半醒的意识。
直到他看到于心鉴浑身是血，跌跌撞撞闯进他的视线。
于心鉴见他嘴唇发紫，立刻将自己的袖子撩开，用剑在手腕上划出一道长口子，鲜血喷涌而出。
然后他扶起程似罗，把血喂给他。
“喝下去。”程似罗意识模糊地照做，慢慢地，好像真的感觉到痛苦减轻，意识在缓慢恢复。
“够了……你……流了很多血，不能再……”程似罗断断续续地推开他。
于心鉴并没有放手。
“身上的血不是我的，是明离的。”
就这样过了好一会儿，好容易将命悬一线的程似罗从鬼门关拉回来，于心鉴突然紧紧搂住他，什么也没说。
他今天亲手杀死了仇人，可他没想到，救自己在乎的人，也要靠着仇人留下的罪孽。
明离的试药确实成功了，他曾经备受毒药折磨，却意外获得了百毒不侵的体质，他的血就是最好的解药。
“心鉴……我好多了，快去看看师尊怎么样！”
程似罗恢复了一点力气，立刻爬到褚子衿身体旁边，可褚子衿依旧紧闭双眼，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一旁的白蝮十分虚弱地嘲讽道：“没有用的，他的魂魄已经被锁在了那具躯体里，就算意识恢复，也回不来了……”
程似罗皱起眉头：“荀先一定有办法。”而后他撑着于心鉴的胳膊，勉强站起来：“心鉴，我们去通天塔。”
于心鉴弯腰背上褚子衿的身体，抱着程似罗。
“这个，毁了吧。”临走前，程似罗看着已经平静下来的封灵石说道。
于心鉴二话不说释放灵力攻击，将已经脆弱不堪的封灵石摧毁。
“不——”虚弱不堪的白蝮突然回光返照一样，呕出一口血，睁大了眼睛，怨恨地盯着灰败碎裂的封灵石碎片。
他最后的话语仍像蛇一样怨毒：“总有一天，他的魂魄还是会回到天……”
最后一句没有说完，于心鉴已经将他喉咙刺穿。
用的正是那沾满血迹的软剑。
作者有话说第89章 封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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