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雪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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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月瑶的药颇见成效，褚子衿连吃几日，灵体虚弱的症状已好转不少。
荀先没有食言，将魔君殿大小诸事暂时交给魔狼族族长夜璇接管，自己则带着褚子衿出发前往北境。
除了褚子衿，他一个侍从护卫也没带。
两人共乘一辆马车，从北境至北一路朝着北冥城的方向驶去。
之前荀先想去哪儿都是一瞬的事，直接穿行空间即可。但他想起褚子衿酷爱的那一系列游记，觉得机会难得，也该让师尊看看沿途风景。
极北之地与中原风土大为不同。褚子衿虽生长于终年冰雪难消的绝境巅，但从未见过如此壮阔的雪原。
天地茫茫，丘陵灰褐，远处的聚落多是由坚固的石房子组成，如同一朵朵盛开在雪原中的石花，孤零零的扎根在雪土中，衬得天地更加渺茫。
再往东走才逐渐多了人气，村落错落地散在四处，将雪原分隔成开，不再显得那么空茫。
褚子衿身披白色大氅，手中揣了手炉，围靠着马车里的火炉，望着车帘外纯净的雪景。
火炉中发出暖烘烘的燃烧声，那是荀先改良后的燃火符，以魔息催动，较寻常火焰更炽热温暖。
不论是车窗外还是马车里，都营造出一种舒适的、适合欣赏旅途风景的环境，可褚子衿却有些心不在焉。
他还在思索通天塔的事。
他始终无法接受这就是荀先的最终计划，他宁愿相信是自己猜错了。
可荀先从一开始就有意对他隐瞒通天塔的事，若不是烈魔说漏嘴，他不会知道这件事，更不会将图纸上的东西与之联系到一起。
欲盖弥彰，更说明此事非同一般。
“身体还好吗。”
正想着，荀先突然出现车窗外，正对在褚子衿视线中。他一手搭在窗棂边，一手伸出将褚子衿微乱的额发拨开，眼中难掩关切。
他们已经快到北冥城了，但这一路上褚子衿兴致不高，荀先以为是他身体不适，便将马车停在路边，稍作歇息。
褚子衿看着他被明雪映亮的眼眸，撑起一抹淡笑，道：“我身体无碍。”
荀先随意指了指前方：“若是觉得冷，我们直接传送到北冥城。”
顺着他指尖的指向，褚子衿这才有心思去关注窗外雪景。
没想到他冥思苦索了一路，连沿途风景都错过了。
想了想，他道：“不用。我想先下去走走，然后再赶路。”
在马车里闷久了，应该感受一下这份寒冷，让头脑清晰一些。
当他脚踩在没过脚踝的雪地上、吸着凛冽干燥的空气，才终于有了从魔界出来的感觉。
和混沌界那灵气稀薄的环境相比，还是灵气充裕的寒冷更容易接受。
荀先跟在褚子衿旁边，两人顺着雪原上一条曲折小路漫无目的地朝前走去。
难得放松，荀先的步伐也闲适了起来。
“终于清净了。”他说，“没有魔族的老家伙，也没有正道的老家伙。”
在这冰雪世界中，漫无边际都是白色，仿佛世间只剩下他们二人，再无烦恼与其他人打扰。
荀先很享受这种感觉。
褚子衿却轻轻摇头，纠正他的说法：“都是你的长辈，注意用词。”
“是是是。”荀先拉长语调。
褚子衿再次无奈摇头。
他们本来只是随便选了个方向，没想到刚走没几步，居然在雪堆掩埋下发现了两个快要冻僵的旅人。
两人都是寻常百姓，一男一女，似是夫妻，随身带着几个大布兜。丈夫倒在雪地中，已经将近昏迷，妻子则不断搓手，为他驱寒。
甫一在这茫茫雪原看见两个走动的活人，女子立刻沙哑着嗓子朝他们呼救。
褚子衿反应迅速地走上前，荀先却并不热心。
难得的二人独处时光被打断，他心情不怎么美妙。
有人遇难，褚子衿定然全心全力地去帮助，不光把两人移到了马车上，还将自己的手炉塞给那人类女子。
女子连连道谢。
她不敢让丈夫离火炉太近，取了一捧雪，小心为丈夫擦拭身体，如此缓和了小半个时辰，男人才清醒过来。
褚子衿本想将自己的大氅也递给男人取暖，但那女子余光瞅见荀先的目光，死活也不肯收下。
褚子衿无奈地看了荀先一眼，为打破这份尴尬，他主动道：“二位可是要去北冥城？我们正好也要去，不如送你们进城。”
男人却摇了摇头：“我们不去北冥，打算去魔界。”他带着点南方口音，看样子并不是北境人。
褚子衿奇道：“为何不在城中找传送点，魔尊不是在主城中设立了通往魔族互市的传送点？”他求证似的望了望荀先。
虽然荀先不欢迎这两位不速之客，但他对褚子衿拉不下脸，沉默地点了点头。
女子道：“我们四处游历，体验各地风俗人情，下一站虽然是魔界，但既然能路过北境，也想看一看极北之地是什么样。”
说着，男人翻开随身的布兜，从中取出一本纸书，褚子衿十分眼熟那封皮。
“身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买的马也跑了，但救命之恩不能不报，这是我的下本新书《北境游记》，有我的亲笔签名，还请这位……仙尊收下。”
他郑重地双手捧书，递交给褚子衿。称其为仙尊并不是认出了褚子衿，而是褚子衿的气质实在不同，很符合他对仙门的一贯印象。
女子闻言怪嗔道：“李游远，你怎么见谁都送书，咱能不能送点配得上人身份的？”
“可是我们盘缠也不够送……”男人小声嘟囔道。
李游远……褚子衿总算知道为什么这书的封面这么眼熟了。
他一直喜欢看的系列游记，作者的名字正是李游远。他妻子名叫文淑。
这谢礼也算是正中下怀了。褚子衿笑道：“不用麻烦，书就很好。”
荀先显然也想起了这号人，他此前没少嘲讽过此书作者字里行间都在炫耀他和伴侣的情意绵绵，也一直不理解为什么褚子衿喜欢看这种酸文，这次见到真人，不免多打量了两眼。
李游远对这个从刚才起就阴沉着脸，浑身散发不一样气息的高大男人莫名害怕，小心朝妻子的方向挪了挪。
褚子衿对荀先道：“你等我片刻，我与他们单独聊一会儿。”
荀先虽然面色不善，但还是依言下了马车。
夫妻二人都莫名松了一口气。文淑一脸歉意地对褚子衿道：“实在抱歉，我们身上除了盘缠和干粮，就只有这些书了，多谢仙尊不嫌弃。”
褚子衿笑容温和：“我看过这位先生的书，从书中也能看出二位感情甚笃，今日一见，果然如此。李先生昏迷时若非有你不离不弃，帮他取暖，他可能撑不到我们出现。”
李游远恢复神气，一脸自豪：“那是，我娘子是北方人，会骑马会射箭，身体比我好呢！当年我就是一个经商的，虽然赚了不少，但也付出了不少代价。当时多亏有我娘子在，她一直支持我，帮我走出困境。”
“二位伉俪情深，令人钦佩。”
文淑止住还想继续讲述的丈夫，对褚子衿道：“还不知仙尊怎么称呼？”
“在下姓褚。”
二人心道，怎么觉得这个姓有点耳熟。
“褚仙尊，您是有什么话要对我们说吗？”文淑比丈夫敏锐，疑惑地问。
褚子衿轻笑道：“不用紧张。我只是……想请教一个问题。”
“不敢当，褚仙尊您说。”
“我知道李先生的经历，经商数载，苦心经营，又一朝失去所有。我想知道，你是如何让他放下过往执念，重新走出的？”
文淑显然没想到褚子衿会问这个，犹豫了一会儿，似乎在斟酌话语，她问道：“您也想帮某个人走出那种困境吗？”
褚子衿点了点头。
文淑突然没头没尾地说：“我猜，您肯定没有犯过什么错。”
褚子衿偏头：“何以见得。”
文淑笑道：“一种感觉罢了。虽然我丈夫总说是我帮他走出困境，让他看开，但……”
说到这里，李游远表情变得有些紧张，那不是什么隐瞒秘密被戳穿的紧张，而是单纯对妻子的担忧。
“我差点死过一次。”文淑坦言说，“最困难的时候，我劝他，鼓励他都没有用，他执着于过去拥有的东西，我只能用最消极的方式抗议。”
褚子衿微微睁大了眼。
“抱歉，可能并不是您想要的答案。”文淑握了握丈夫的手，“不过自那以后，我们都知道了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褚子衿叹了口气：“失而复得，方知圆满。”
“不过在旅途中，我们也有了新的感悟。”李游远和妻子对视一眼，温情道：“现在我们把经历的一切都当作最后一次，不想再留下什么遗憾了。”
文淑对褚子衿道：“就像我们这第一次见面，也可能是最后一次见面，所以我愿意对您说实话。即使这个答案……并不光彩。但我说您没有犯过错，是因为我从您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我没有的力量，我相信您可以做得比我更好，真正帮助那个人走出困境。”
褚子衿：“谢谢。”
李游远：“对了，您要是有机会，不如也带着那个人周游各地，说不定旅途会他的改变心境，比如我……”
就在这时，荀先用指节轻轻敲了敲马车的窗沿，提醒道：“师尊，时候不早。该走了。”
言下之意就是赶人。
文淑尴尬笑了笑：“那我们不打扰了。祝褚仙尊你们也有个愉快的旅途。”说罢起身离开。
褚子衿拦住她：“这里距极北还很远，你们没有马匹，走不下去的。”
“我们去前面村子看看有没有驿站有多余马匹。”
“这马车，送给你们了。”
“不不不，”两人连忙抬手拒绝，“这怎么好意思！再说你们怎么办呢！”
褚子衿坚持道：“我们离北冥城很近了。收下吧，以后若有新书，麻烦寄送一本到……魔界魔君殿，给褚子衿。”
听到魔君殿和褚子衿这个名字，夫妻二人脸色一变，视线在褚子衿和荀先之间来回转，转念间就明白了另一个黑衣男人是什么身份。
“谢、谢……”他们最后小声地道谢，然后眼看着褚子衿和荀先刚下车，背影便消失在雪原之中。
作者有话说第80章 雪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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