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承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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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有些东西只有失去了才会懂得珍惜，在褚子衿失魂的这些日子里，荀先的心境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他曾一度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强大就能掌控一切，为此不惜堕魔，继承魔尊之力，成为万魔之尊。
一开始，他确实体会到了这股力量的好处。轻易征服了两界，如愿实现了计划，现在离最初的目标只差一步之遥。
可就在他即将抵达终点的时候，褚子衿却接二连三陷入险境。他回过头不断地施救，不断地挽留，直到这次，褚子衿的魂魄拒绝回应，他终于无计可施，眼睁睁看着褚子衿就要离他远去。
纵使他再强大，也无法左右褚子衿的命运，他必须拼尽全力守护才不至于失去师尊。
荀先捧着褚子衿的手，额头相抵，动作很轻地在他掌心蹭了蹭，道：“师尊，你再不醒来，我真怕自己做出无法挽回的事。”
他说话时语气依恋，可话中的意思却有些毛骨悚然。
褚子衿本想问个清楚，然后再劝慰荀先，但当他感觉手心里落下几道湿热的水迹，三魂六魄瞬时吓归位，只剩下一个想法——
荀先在……落泪？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他还从未见过荀先伤心哭泣的样子。
褚子衿光想象一下都觉得心软，他僵硬地维持着一个姿势，不敢抽出手，亦不敢去看荀先的脸，只能不断重复：“荀先，我已经没事了。“
荀先将手心收紧。
褚子衿任由他紧紧攥住自己，不顾那使指节发白的力道，温言道：“真的没事了。”
他缓慢地讲述自己的经历，希望将荀先从患得患失的噩梦中唤醒。
“我昏迷的这段时间，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梦中有过去发生之事，也有许多他人回忆，纷乱复杂，看不真切。在乱流之中，我有时如旁观者，看遍悲欢离合，有时却深陷其中，难以认清自我。直到我听到……你在唤我的名字。”
他的声音好像有种特殊的力量，明明很虚弱，但温柔而坚定，驱散了荀先连日来的压抑与阴霾，让他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了下来。
“若非这声音为我指明方向，令我在纷乱记忆中想起自己是谁，怕是难以归来。”
“是你带我回来的，荀先。”
荀先闻言，神色终于缓和了下来，他松开手，坐在石台上，让褚子衿能靠在他的肩膀上。
“是我没能保护好你。”他声音低落，垂着眉目，神色郁郁。
褚子衿正色道：“这不是你的责任。”
“这是我的责任。”
褚子衿叹了口气：“荀先，若有一日我真的出了意外。答应师尊，不要做无谓的牺牲，更不要牵连无辜之人。”
荀先刚放松的神经再次紧绷了起来，他转过头，眉头紧蹙，心神不宁地问：“为何这么说？难道你……”
“不。”褚子衿打断他的胡思乱想，“你刚才不是说，我若再不醒来，就要做不可挽回之事？”
荀先不说话了。
褚子衿知道他容易陷入偏执，声音又坚定了几分：“答应师尊，纵使真到了那个地步，你也要好好活下去。”
荀先紧抿着唇，半晌才张口道：“……你怎么非要咒自己。”
“荀先。”褚子衿抬眸望着荀先，脸色在冰冷石台的衬托下显得更苍白，甚至因为眼角的轮廓向下，显出一种哀求的神态。
荀先拒绝不了这样的褚子衿，极轻地点了下头，但心里想的却是不会再让褚子衿涉险。
“等找出幕后之人，你就不会有危险了。”
“你怀疑是人为？可我并未与谁结仇。”
在修真界不用说，褚子衿的名声向来很好。而自打来到魔界，只有青染单方面仇视他——后来她也自食恶果了——这便是荀先觉得蹊跷的地方。
究竟是什么人想要褚子衿的性命。
褚子衿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的掌心，犹豫道：“或许是和我自身体质有关，多年前我闭关之时曾被打断，险些走火入魔，从此魂魄受损，后来才慢慢恢复。”
这倒是提醒了荀先，龟老说过的话。
“……本身体质特殊再加上心神动荡气积不散，也可能导致失魂。”
至于为何心神动荡，两人都知道失魂前发生了什么。
荀先皱眉道：“你下次若不愿，我不会勉强你。”
褚子衿轻咳了一声，脸色有些红：“我当时也并非……并非十分勉强，可能就是因为这个才……”
“不论如何，眼下你修养最要紧。”荀先听出他的意思，难得没有揶揄，主动帮他绕过了这个话题。
“魔界灵气不足，不便养病，不如我先送你回北极仙门修养？”
又要让他走？
褚子衿怀疑道：“我回去以后，你再回魔界？”
荀先心虚地移开视线：“我肯定要跟着你的。”
褚子衿顿感无奈：“那你是想留在北极仙门？若去了才是不得安宁，二长老不会放过你的。还是莫回去了。”其实褚子衿还是下意识觉得，荀先这么说是在试探他。
天地良心，就算荀先从前说这种话是试探，现在也绝不会了。他若知道，便要后悔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了。
荀先想了想又道：“那我请北极仙门的人到魔界。”
褚子衿：“……不。不要这样。”他一想到那鸡飞蛋打的画面，就觉得头疼。
荀先最终退而求其次：“我让方月瑶来，给你看病。”
妙春阁的方月瑶是天下第一医修，和魔族巫医不同，更善于替修真者医治，也许能看出褚子衿体质问题的症结。
“好吧。”褚子衿妥协了，但又叮嘱道：“好生请人来，不得失礼。”
“好。”
荀先絮絮叨叨地跟师尊讲话，带着点亲昵的语气，但能感觉到他那份患得患失的忧虑。褚子衿虽然有些累，但还是回答了荀先的每一句话。
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许久，褚子衿突然感觉身后安静了下来，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下一句，他轻轻回头，看到荀先埋在他肩头，闭上眼，呼吸均匀，好似睡着了。
褚子衿几不可闻地轻叹了口气。他大概能猜到荀先这几天是如何精神紧张地守着他，现在看上去睡着了，其实也只是假寐，自己动一下都有可能将他唤醒。
他只好维持着这样的姿势，让他安心靠着。
但没等荀先稍睡一会儿，祭台前便出现了一道不速身影。
“褚仙尊总算醒了，也不枉尊上苦等多日。恭喜尊上。”白蝮谦卑地弯下腰，表示祝贺。
荀先不再像从前那样在人前顾忌着和褚子衿的关系了。这次差点失去褚子衿的经历反倒让他看开了不少，他维持着依靠的姿势，睁开眼直接回道：“你还回来干什么。”
白蝮：“既然褚仙尊醒来，在下悉听尊上发落。”
褚子衿看着白蝮的脸，莫名觉得古怪。
白蝮似乎比上次见面的时候年轻了一点。
他声音沉稳，却顶着一张年轻的脸，着实违和。
白蝮注意到褚子衿的视线，对着褚子衿微微颔首：“青染的事，还未跟褚仙尊道歉，请恕在下教女无方，让你身陷险境。”
没等褚子衿回话，荀先站起身，挡在褚子衿面前，隔绝了白蝮的视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失魂原因查得如何。”
白蝮摇了摇头：“恕在下能力有限，并没有找到有招魂的迹象。”
荀先审视的目光从他身上一点点刮下，道：“本座给你的路，是让你将他唤醒并查出失魂原因，但你都没有做到。你说，本座该如何发落你？”
白蝮突然感觉到一丝危险的气息，面前的荀先似乎真的起了杀心……他现在可没有把握跟荀先硬碰硬。
他稍微往后退了一步，荀先的魔息铁链却如鬼魅般，直接从他后背穿过了胸膛，属于魔尊的魔息侵蚀令白蝮瞳孔震缩，痛苦灼心。
铁链铮然抽出，血线挥洒，白蝮捂着胸口，狼狈跪地，不甘心地抬头看荀先。
“这只是一个警告，白元老。”荀先道，“本座不会食言，准你带上族人去北境，但从今以后，你不得再踏入魔界半步。”
白蝮清楚，此去亦是一种流放。蛇族的名誉和传承，断送在他这一代，断送在荀先身上。
但他除了接受，别无他法。
“……是。”白蝮咬着牙，摇晃着站起身，“在下告退。”
在转身的那一刻，他的视线似有若无地落在褚子衿身上，轻如羽毛，却裹藏着蛇的贪婪。
……
这两天修真界发生了几件怪事。
第一件，北极仙门和百草谷彻底闹掰。北极仙门掌门带着门下长老弟子指控百草谷与魔族有染，百草谷自是不认，双方大打出手，最终还是由商卫炎代表青桑派、众仙家之首出面，将双方各自禁于门派内，承诺在青桑派调查清楚之前不得外出活动，才将此事压下。
第二件，明火宗和北极仙门结盟了。明火宗靳宗主给人的印象向来是脾性古怪，不合群，他唯一感兴趣的就是机巧火器，以前甚至有人戏称他会和他那些宝贝火器做道侣，如今三天两头往被禁足的北极仙门里跑，着实让人感到奇怪。
而第三件，是魔尊荀先邀请妙春阁阁主方月瑶来魔界做客。
这消息可比什么仙门内斗、拉帮结派有爆点得多，很快便成为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讨论焦点。
虽然方月瑶有天下第一医修的称号，但人们并不认为魔尊需要找人族修士来看病。更多人讨论的重点放在了男女关系上，而这无疑是最引人遐想，容易编排的题材。
被迫成为绯闻中心的方月瑶比其他人更加迷惑，她记得自己从未和荀先有过接触，怎么突然找上了她。
但魔尊发了邀请送了礼，还专门派使者来接送，诚意十足，她也不好拒绝。
另一边，北极仙门刚得到这个消息，立刻请靳离去了妙春阁一趟。
西山妙春阁，荀先遣来接送方月瑶的使者到了。
那是一只威风凛凛的北境雪原狼，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人形，他穿着厚重的黑色大氅，长卷发在脑后随意挽了个结，看上去倒是随性潇洒。
“奉魔尊之命来请方阁主到魔界一叙。”魔狼高声道。
单看外貌，这是个模样俊朗的年轻男人。妙春阁不少医修一边笑着打量他，一边窃窃私语。
直到方月瑶前来，见到他的样貌也是微微一怔——很少见到这么人模人样的魔了，如果不看他的兽耳和狼尾的话。
“姑娘就是阁主了吧？在下是魔狼族的狼二，幸会幸会。”他一眼认出了方月瑶，步伐矫健，一下闪到了方月瑶面前，动作自然地朝她伸出手。
“嘭——”
伴着一声刺耳的炮火声响起，火铳的弹药直直朝着狼二射去，他凭借野兽般敏锐的感知快速避开。
烟尘散去，狼二看向攻击之人的方向，不满道：“喂，谁这么缺德。我只是跟这位方姑娘打个招呼，偷袭我作甚。”
靳离面无表情地收手，对方月瑶点头：“有人托我带话。借一步说话。”
“明明是我先来的！”无视了狼二的哀嚎，方月瑶让他稍等片刻，带着靳离来到阁中偏厅。
两人聊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出来时方月瑶脸上的表情凝重了不少。
“你放心，我一定会找机会转告他。”方月瑶一边走下台阶，一边郑重承诺道。
靳离看着她的背影，一言不发。
他忽然拉住了方月瑶：“这个，你收。”他掌心放着一个小型火铳，外形迷你，但出自靳离之手，没人会怀疑它的威力。
方月瑶倒也不与他多客气，道了声谢，拿着去赴会了。
路途遥远，徒步难行，魔狼便再次化出原型，邀请方月瑶坐上它的背。
靳离难得对她多关照了一句：“你多小心。”
只是他大概不习惯说这种话，说得很是生硬。
狼二听见了道：“放心，路上有我护送，方姑娘一定平安无事。”
靳离根本不想理他。
作者有话说第78章 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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