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偷袭 ...
-
荀先走入无边无际的迷雾，寻找某个身影。
他以浑厚的魔息将雾气清散，隐约看到远处空旷幽暗的空间中有一星光点闪烁，忽明忽灭，宛如黑暗中即将熄灭的火苗。
他身形一闪，下一瞬抵达光亮所在，发现这股微弱的光芒来自结界。
白衣人置身其中，闭目坐守。衣摆曳在他身侧，如同纯白花瓣绽开。他怀抱着霜雪之剑，坐姿还像平时那样挺正，然而眉目间却透着疲惫。
他就这样孤独地守在这片什么也没有的天地，仿佛等了很久。
那一瞬间，荀先的心弦颤动了一下，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连他自己也说不清那时是怎样一种感觉。
他只知道一个多月未见，师尊好像清瘦了些。他只知道看到师尊安然无恙的时候，才如释重负。
当他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半蹲下身朝着褚子衿的脸伸出了手。
他的手刚触上结界，虚弱的结界便破碎了，光点散在二人之间，湮灭于黑暗。
荀先的手在快要碰到褚子衿脸颊的时候堪堪停住。
结界被毁，褚子衿从睡梦中惊醒，他借着最后一丝光亮看到了荀先，一时竟分不清眼前是幻境还是真实。
那场幻境回忆结束后，他发现自己仍被困在虚无空间，睁眼便是望不到头的迷雾。他尝试过寻找出口，然而不论怎么走最终都会回到原地，无法离开。
先前在陵殿的战斗消耗了他太多力气，他只能以静制动，在这里恢复体力。
直到手腕上传来钝痛，褚子衿才意识到眼前是现实。
荀先找到了他，握住了他的手。
“你……”
话未说完，褚子衿落入了一个怀抱。
他在这黑暗寒冷的地方待久了，骤然感受到他人的体温还有点不习惯。
荀先将他拉进自己怀里，一手环抱他的腰，一手扣着他的脖颈，将他紧紧按在自己怀里。
简直像要把人按进自己骨肉里才肯罢休。
褚子衿浑身一僵，随即用力去推他的肩膀，终于赶在气短前从怀抱中挣脱出来。
他狼狈地喘气，但和荀先挨得实在太近了，近到呼出的气息都洒在荀先的脸上，近到两人的呼吸都交错在一起。
他们的鼻尖轻轻相碰，发丝撩过脸庞，最后不知是谁先迈出了那一步，又或者两人都往前倾了倾，彼此的唇瓣碰在了一起。
柔软的触感令人沉醉，也令人清醒。一人清醒着往后退，另一个人便紧追而上，直到退无可退，缠绵到极致，倏尔分开，再度互相追逐。
在黑暗中他们看不到对方，可却能用身体和唇齿感受到彼此的存在。
谁都没有诉说什么，只能听到凌乱的喘息。那一刻，所有身份、责任、执念都被抛诸脑后，只有此刻的感情真实存在。
——那是多日不见的思念以及别后重逢的悸动。
……
褚子衿整理好衣衫，以灵气注入含霜剑身，令周围再度亮起微光。
他没有去看荀先的眼睛，但因心系徒弟的安危，还是忍不住问道：“姝月他们怎么样了？”
在这里感受不到时间和空间，身体的疲乏却在不断加重，说明他的时间仍在流失。时间拖得越久越危险，褚子衿担忧乔姝月和田浩的安危。
荀先沉默了一会儿，将他扶起来，答非所问道：“你被困三天。”
“……只有三天？”褚子衿先是觉得时间比想象中要短，又疑惑地重复了一遍：“他们到底怎么样了。”
荀先按住他肩膀的手指慢慢收紧：“只是三天？你知不知道，若不是我赶回来，你可能会被困死在这里。我不过离开一个月……”
“荀先。”褚子衿的手轻轻搭在他手背，令他马上点燃的怒火瞬间浇灭。
“我没事了。”褚子衿安抚道。
荀先微怔，眼中闪过一丝懊悔。他明知道褚子衿是被人所害，他应该怨害褚子衿的人，怨没能控制住事态的自己，唯独不能怨身陷险境的褚子衿。
可眼看他被困于此，对自己处境不上心，却对别人再三关心，荀先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怨怼。
程似罗说过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师尊的背负，师尊的责任，师尊的温柔，始终如一。
褚子衿总是这样，哪怕将自己置身险境也要守护身边的人。
“你就不能多关注一下自己的安危。”
荀先发泄似的再次把人按进怀里，这次褚子衿没有急着推拒，而是抬起手，回应般抚上他的脊背。
荀先将头枕在褚子衿肩上，分明是依偎的举动，却让他动作僵硬地做出了几分强硬的味道。
安知道他在发现褚子衿失联的那一刻，有多害怕失去褚子衿。
他不能再让褚子衿陷入险境。
褚子衿感到荀先放开了自己，紧接着身子一腾空，被荀先一手挽膝下，一手搂腰给横抱了起来。
“……我腿没受伤。”
毕竟是褚仙尊，被这样抱着难免觉得有点难堪。
但荀先仿佛没听见一般，就这样抱着他大步朝前走去。
“从现在起，你必须待在本座视线里。”
他们有的是时间再叙，这里并不是合适的地方。褚子衿需要休息，得赶快出去，好好照顾他。
另外，既然人已找到，是时候该算算帐了。
荀先一步步向前走，穿过迷雾，没有像褚子衿先前那样走回原地，而是直接出现在了地宫的几人面前。
他有跨越空间之能，这世间没人能困住他。
烈魔见尊上抱着褚子衿，顿时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多言。余光瞟见田浩似乎想冲上去，他识相地把人拽回来，对荀先顿首：“属下办事不力，回去就把这两个闯入者关押起来。”
田浩还想挣扎，却看到褚子衿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褚子衿又对荀先道：“他们受伤了。”
荀先给了烈魔一个眼神，烈魔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现在这样和尊上‘心意相通’，忙不迭点头道：“关之前俺先找人给他们治。”
下一刻，田浩和乔姝月的身上被缚上魔息凝成的铁链，随后又和烈魔一起传送到了魔君殿的书室——这种便捷的解救方式，也只有魔尊能做到了。
现在，在这地底深处的地宫只剩下了三人。
荀先目光冰冷无比，用看虫豸一般的眼神俯视着地上的青染。
青染不自觉颤抖了一下。以往得罪荀先，她总觉得还有转圜余地，而现在，她只觉得死亡是如此接近。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的恨意大过了恐惧：“荀先，我这么做，都是你逼得。”
荀先不想跟她废话，一手稳稳抱着褚子衿，一手抬起轻握，身旁紫黑色的魔息受他控制，凝练成实线，嗖地一下射出，圈住了青染的脖子。
黑线渐渐收紧，割破了脖子上用于保护而竖起的蛇鳞，青染蛇尾摆动痛苦不已，然而越是挣扎，溅出的的血越多。
她一边扯黑线，一边声嘶力竭地喊道：“等等——你还不能杀我！你不想知道为什么我能打开这里的封禁，不想知道这里到底是哪儿，不想知道为什么他能进到那黑棺里吗！”
前面几句都无所谓，但最后一个问题确实令荀先有些在意，他终于在青染濒死之际松开手。
青染浑身颤抖，趴在地上大口喘息，缓过劲儿后怨恨地看着荀先：“我告诉你之后，你不能对我的族人出手，一切都是我的计划，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荀先漠然道：“说。”
青染捂住脖子的伤口，断断续续地说：“这里是魔族陵殿，是魔尊和众多大魔的埋骨之地，历代由蛇族负责看守，我是这一代的看守者，拥有前代魔尊留下的元魂碎片，所以能打开封禁。”
她将父亲告诉她的知识挑挑拣拣，拼凑成真假参杂的答案。
“这个黑棺，是通往地宫的入口，同时也是临麒君的衣冠冢，里面有他生前的回忆，同样只有用历代魔尊的元魂才能打开。”她看着褚子衿：“你能进去，说明你身上有魔尊的印记。”
褚子衿想起来了。
无恣道人的魂魄残留有上代魔尊的印记，他是无恣道人的转世，难怪……
荀先古怪地看着褚子衿道：“难道是我……”
褚子衿知道他想歪，立刻打断了他：“不是你的。”
见他眼神变得危险，又补充道：“是我魂魄上残留的，这个说来话长，你确定现在要听……”
趁着他们交谈的功夫，一道青色蛇影悄然浮现在荀先的背后，朝着他吐出一道红色影子。
这种程度的偷袭并不足以伤到荀先，但褚子衿正好面对着蛇影，他下意识地挥出一道灵流，替荀先挡了下来。
红色的影子并没有被挥散，反倒像游鱼隐没入水中一般，顺着褚子衿的灵力钻进褚子衿的掌心。
荀先看到褚子衿掌心逐渐消失的红色印记，眼神霎时变得十分可怖，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冻结了一般，他用魔息将青染包裹，不断侵蚀她的身体。
“找死。”
青染疼得满地打滚，却能听出来她在狂笑。
“哈……咳，哈哈，荀先，这是你活该！你如此对我的时候就该想到有这么一天。”
随着她的翻滚，从她袖中咕噜噜滚出一个精致的锦盒。
她方才确实在拖延时间，为的就是这一刻。
褚子衿暂时没有感觉到身体有什么异常，但当他低头看到那滚到荀先脚边，空空荡荡的锦盒的时候，突然觉得这东西有些眼熟。
他在哪里见过这个东西。
……书室。
临麒君命初代蛇族元老制作的情丝螽，也是他在幻境中亲眼见到临麒君施加在仙君身上的情蛊！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偷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