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病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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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子衿这一病如同山倒，连着昏迷了两日。
魔息并没有损害他的灵体，反倒是发热和虚弱抽走了他所有力气。
他躺在柔软的被褥里，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打湿，眉心在睡梦中也紧蹙着，脸色苍白如纸。
侍从们忙进忙出，在荀先的监视下小心伺候着，他们都知道床上躺着的那位是尊上最喜欢折腾、又不可怠慢的存在。
看着褚子衿虚弱昏迷的样子，荀先心中一阵烦闷。
据龟老后来所说，魔界本是混沌之地，清气和浊气都混杂在一起，对于只能炼化天地清气的修真者来说就像抽干了一半空气，然后灌入毒气，连呼吸都要比平常小心翼翼。
所以褚子衿无法继续修炼。且为了维持灵体运转，他只能尽可能低限度地使用灵力，降低消耗。
本来睡眠休息是一种能减少负担，调养生息的好方法，奈何最近荀先隔三岔五地折腾他，搅得他睡眠不足，还让他昨天受各种惊吓刺激。
虽然龟老没有明说，但荀先心里清楚褚子衿病倒是因为自己。
自从被迫当了这个求和之礼，褚子衿从没有向他低过头服过软，这场胜负尚未分晓，荀先不想看到褚子衿就这样“认输”。
一名侍女端来水盆，将雪白的布巾浸入其中再反复沥干，直到温度和湿度都合适了，她拿起布巾准备为褚子衿擦拭脸庞，被荀先拦住了。
侍女有些不知所措地抬头，在与荀先冰冷目光对视的一瞬，她突然福至心灵，双手颤巍巍地捧起布巾，递到荀先面前。
荀先自然而然地接过，随即一挥手，将下人都屏退了下去。
哗啦啦人去殿空，周围变得和往常一样安静又空荡，只能感知到细微的穿堂而过的风。
荀先在褚子衿床边坐下，手拿着布巾，若有所思地盯着褚子衿昏睡的样子。
他见过这张脸露出各种各样的表情，有时古板得好笑，有时又倔强得气人，各有各的生动，但唯独不该是这样的。
被子下的那道人影，消瘦单薄，仿佛连厚实一点的被褥都能将他吞没。竟然透出几分楚楚可怜。
荀先的心弦被拨动了一下，他不自觉抬手，沿着褚子衿的面部轮廓轻轻擦拭。
从额角到面颊，再到下巴，像是在描摹一幅画。
他尽量放轻了动作，但睡梦中的褚子衿变得极不安稳，开始慢慢转醒。
见他眼睫轻轻颤动，就如那马上破茧而出的蝶，荀先下意识将布巾甩进水盆里，双手抱胸，装作未曾沾手的样子，目光也移开。
水盆里的水波漾起一圈又一圈，布巾的一角挂在边缘不停地晃荡，荀先觉得晃眼，视线不自觉又回到了褚子衿身上。
“咳咳……”
刚醒来的褚子衿还有些虚弱，轻咳了几声，挣扎着要坐起，荀先还未想好第一句说什么，已经伸出手去扶他。
褚子衿感觉到荀先的气息，迷迷糊糊抓住他的手，记忆仍停留在昏迷之前：“荀先，小心身后……”
荀先浑身一僵，任由褚子衿攥着他的手，一动不动。他黑曜石般的瞳孔中倒影着褚子衿此刻的模样：脸上红热未褪，吐息仍带灼热，整个人几乎贴在他的胸膛。即便已经虚弱到这个地步了却还记挂着他的安危。
荀先说不出自己现在是什么感受，只觉得心底有些酸涩，沉寂已久的感情又有要复苏的迹象。
然而这份温存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褚子衿就恢复了清醒，他见自己暧昧地和荀先紧贴在一起，顿时尴尬地松开手，与荀先拉开了距离。
荀先维持着姿势，手指动了一下，最终也缓慢收回了手。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气氛变得有些古怪。
过了片刻，他们同时开口道：
“你——”
然后又同时闭上了嘴。
荀先板着脸道：“你要说什么。”
褚子衿首先打量了一下陌生的石柱和穹顶，不太确定地问道：“……这是何处。”
一开口他才发现自己嗓音沙哑得厉害。
“本座的住处。侧殿住不了人了，你养病期间就待在这里吧。”侧殿顶上的破洞现在还呼呼灌风，仆从们整日叮叮当当地修补着，哪里适合病人休养。
褚子衿由此确认自己昏迷前看到的不是幻象，顾不上问自己现在的情况，忙追问：“你身后的东西消失了？那是什么？”
他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躺了两天，眼前仿佛还残留着那黑雾不祥的样子。
荀先看着褚子衿认真的神情，到嘴的话突然咽了下去。
“与其关心别人，还是先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他本意是想让褚子衿安心养病，可话刚说完，又觉得自己语气太重，听起来很像是回呛人。
看着褚子衿脸上的怅然若失，荀先觉得心里也不太痛快。将抱在胸前的双臂缓缓放下，他卸下防备的姿态，别扭地解释：“还能是什么，本座以人身入魔，必然要有媒介来继承历代魔尊的力量。”
想到了某个可能，褚子衿愕然地抬头：“人与魔之间的连接，难道是……”
心魔。
不用开口，荀先的沉默已经肯定了他的猜测。
他本以为荀先的执念只影响了心性，可没想过心魔居然会俱现成那种形式，还承载着荀先的力量。
这意味着只要荀先还在追求强大就无法摆脱心魔对神智的侵蚀，他只会一步步陷入更深的泥沼。
荀先必然知道这其中的代价，可他还是义无反顾地接受了，这就是他的选择。一如从前那般固执。
褚子衿沉默了许久，语气艰涩地说：“荀先，非要做到这个地步吗。这样下去你迟早会被心魔反噬，现在收手或许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荀先打断了他，目光顺着窗外看向了远方。
或许是从绝境巅那晚叛逃开始，或许是更早之前与那个人相遇开始，命运在那一刻埋下了因，注定他将来要走上这条险而又险的路。
“早就来不及了。”荀先收回目光，声音转冷：“本座从没想过得到理解，也不在乎原谅，尽管怨恨罢，谁都不能阻止本座。”
褚子衿分明记得自己在昏迷前听见了荀先无力的倾诉，像个孩子一样一遍遍追问为什么的荀先和眼前这个冷漠的青年重叠在一起，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荀先？
褚子衿思虑深重，刚苏醒的身体承担不了这种负荷，突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气血上涌，使他的脸颊泛起薄红，晕开在苍白虚弱的脸上，显得有些触目。
荀先眼中的冷漠瞬间化开，变成一种如临大敌的紧张：“褚子衿，你听好了，你我恩怨未清，在这之前你哪儿都不准去，也不准有事！”
他对看见褚子衿受伤有种阴影，根本没法想象褚子衿在他眼前倒下的样子。
荀先拿起桌案上的一碗水，就势坐在床边，一手顺抚着褚子衿的后背，一手举着碗盏。
褚子衿伸手去接，荀先却不由分说地直接将水喂与他，褚子衿被迫仰起脖颈，一口一口咽下去。
这碗水还未见底，褚子衿已经难受得喝不下，他无力地推开荀先，伏在床边咳嗽。
嗓子干痛，头晕无力，从未体会过这种感觉的褚仙尊很不适应。
荀先举着手里的碗，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眼看着褚子衿难受又不知道该怎么帮忙。
好在龟老的出现及时拯救了他。灰衣老者缓步从门口走进来，手持托盘，其上有一盏瓦瓷盅，冒着腾腾热气。
“尊上，白元老和其他长老们已经在议政殿等您去了。这里就暂时交给侍从们吧。”
说罢他将托盘放下，指着那碗瓦瓷盅对褚子衿道：“褚仙尊，这是能缓解症状的药，都说良药苦口利于病，还请您趁热喝下吧。”
那所谓的药在碗中晃荡着，散发出幽深的色泽，远远飘出的热气中似乎还带着诡异的紫气，味道十分刺鼻，不知用的什么原料，让人一闻就犯恶心。
褚子衿只看了一眼便不忍直视地移开了目光。
荀先心知，褚子衿好不容易恢复精神，需要安心静养，而不是自己待在这惹他心神不宁。
明知如此，荀先还是有些不甘心。
明明从前在北极仙门都是由他照顾褚子衿的日常起居，衣食住行样样不落，从没让褚子衿有半点不舒服。如今他倒成了最让褚子衿不痛快的人了。
不，他早就脱离过去那个身份了，和褚子衿反目成仇不也是应该的吗？
“尊上，还去议事殿吗？”龟老在一旁观察他变幻莫测的神色，小心地问。
“走吧。”荀先不知自己在置什么气，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但快到门口时他又突然停下来，僵硬地侧过身：“你……吃了药，好好休息。”
褚子衿：“……”
终于把人送走了，偌大的寝殿留下褚子衿一人，他坐在床边，皱眉看着那碗药，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病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