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求学 ...
-
说实话，褚子衿的课程，当真是上一次无趣，上两次无聊，后来彻底就上成无知无觉无欲无求了。
那些什么经论史诗，有趣典故，抑或是佶屈聱牙的文字，从他那张口里念出来，都会变成统一的无趣。
而且褚子衿这个人吧，从头到脚都像是刻进了“古板”里，一丝不苟，严谨到令人发指。
对学生要求严格，对自己要求更严格。
谁写错一个字，读错一个音，都要被惩罚。每次褚子衿淡然地说“抄写十遍”时，那柄戒尺就握在他修长指尖，看得弟子们掌心一抽，生怕他挥下来。
若是态度诚恳，褚子衿就会减轻惩罚，否则的话，他就板起一张脸——虽不至于打手板，但那气势也怪唬人的。
尤其褚子衿教养好，不会说狠话，最多只会说“胡闹”，“胡说”，大多时候只心平气和地问“为何xx”“可知错”，配上那张淡然的脸，呆板中简直、简直生出了一丝……怎么说？可爱？妩媚？
打住。荀先自己先哆嗦一下，停止幻想。
于是他也慢慢咂摸出味来了，感情褚子衿这人是吃软不吃硬啊。
他脑内灵光一闪，突然邪魅一笑。
……
是夜，明轩小院。
窗外皓月当空，星光闪动在层层竹林的剪影缝隙中，窗内豆大的灯烛晃晃悠悠，玉案上香烟袅袅，蜿蜒直上。
这是褚子衿的院子，褚子衿的书房。
荀先单手撑在案上，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逗弄着鸟架上的鸿鹄。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一切还得从他那灵光一闪说起。
几个时辰前下学，荀先婉拒了程似罗的邀请。
他们学生都住在学舍，一院三间，昨天刚巧分完住满，幸好程公子有心，特意给他留了间宿舍。
荀先当即主动把这唯一一间空房让给了田昊，自己则“忍辱负重”地踏上了每日和褚子衿朝夕相对的痛苦之旅。
这是田昊眼里讲义气的哥们形象，真正的荀先，转头找到褚子衿，真诚地对他的师尊说：“师尊，弟子基础太差，跟不上课程，能不能请师尊单独给我讲学，就每晚抽出一两个时辰……要不半个时辰也行。”
褚子衿：“……”
荀先“刚巧现在学舍没有空位了，我留在您的院子里，也更方便些。”
褚子衿默然片刻，迟疑道：“那你平日……”
荀先：“师尊放心，不会耽误白日课程的。”
褚子衿：“……”
荀先又拿出了杀手锏：“好不好嘛师尊。”
褚子衿：“……”你都考虑这么周全了我还能说什么，还不是都依你。
荀先便堂而皇之地来到了褚子衿的书房，打量着这个干净整洁、书布满香、除了自己大概还没哪个弟子能捷足先登的地方。
至于褚子衿在哪？此时是他照例沐浴的时间，荀先提前不知，所以来早了一些，只能等着。
待他出来，头发已经用术法把水分去除，只微微有些潮湿，柔顺地披散在肩头。
平日高挽起的墨发，放下来竟然及腰。
依旧是一身白衣，但样式没有白日里那样繁复，大概是夜色如水，又或者是卸下了一天的严整，此刻的褚子衿，意外地显出了些别的韵味。
晦明变换的烛火里，美人落座，青丝曳地。
荀先侧过身，神情古怪地看着他。
褚子衿面色如常，又点了几盏灯烛调亮房间，平静地摊开书本，抬眼却见荀先神色奇怪，不由皱眉：“看我作甚。”
荀先话都不带打岔的：“看师尊长得好看。”
褚子衿：“……胡说什么。”
荀先摇头：“不胡说不胡说。”
褚子衿大概还从没体会过这种拳打棉花的感觉，对上油嘴滑舌又会撒娇的小徒弟，颇有些无奈：“你说，哪里跟不上。”
荀先撑着下巴继续摇头：“不知道。”
褚子衿额角有些跳：“……好好说话。”
对面一脸无辜：“我真的什么都不会。”
“句读学过吗。”
“没。”
“那你站过来，我先给你点书。”
褚子衿拿起一柄象牙制的句读工具在书页上慢慢划过，荀先立在他身侧。恭敬地俯下身时，还能闻到他头发上不知名的清香——大概是沐浴后留下来的。
室内香炉里飘出的味道很淡，似乎是药香。草药化作的香线笔直向上，说明这是上好的、效用极高的药香。
奇怪的是，在这些各有千秋的味道中，荀先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缕独一无二的冷香。他太熟悉这气味了，无数个夜晚，他都像溺水之人死命攥着浮木一般，贪婪地去回忆这味道，以及那个清冷的背影。
“荀先。荀先？”
荀先骤然回神，他意识到自己又不自觉凑近了褚子衿的颈项。
“你发什么呆？”褚子衿语气俨然有几分不快。
荀先低头时，神色藏在阴影中，再抬头时，已经挂上羞赧的笑，故作天真地说：“师尊，你身上好香啊。”
褚子衿：“………………”
“你、你胡说什么。”褚子衿那张从来绷得很紧的脸，居然呈现出短暂的空白。
荀先：“真没胡说！师尊，这香味还挺特殊，弟子闻着很舒服，不知师尊能不能告诉我，这是何香啊？”
褚子衿被人称赞过博学、知礼、修为高，说他样貌端正也是有不少的，小时候甚至有长辈夸他可爱，却独独没人敢对他说一句，你好香。
向来淡定如老僧入定的褚子衿也难得有几分窘迫，本想无视这种没营养的话题，却被荀先灼灼目光烫了一下，他顿了顿不自在地转头。
“皂荚和香薰，门内分配都是一样的。”
说罢又微微偏头，侧颜纤长细密的睫毛在火光中投下一小片阴影，“你注意力涣散，以后要好好锻炼，读书时不能分心，心要静。”
然而这样的要求在荀先身上注定行不通，他倒不是不能专心，就是单纯想皮一下。
“师尊，它有名字吗？”
等坐回原位，还没等消停片刻，他又突然对架子上的鸿鹄感兴趣了，一边拨弄它头顶三撮黄毛，一边偏头去问。
褚子衿没有回答，只略带责备地看着他。
不回答，那就是没有。
“我给它取个怎么样？”荀先丝毫没被这眼神震慑到，继续笑嘻嘻地说。
鸿鹄鸟通人性，闻言立刻炸了毛，嫩红鸟喙蓄势待发。
“它这凤冠挺有特色，师尊刚才讲过‘青青园中葵’，不如就叫它青葵吧。怎么样啊，青葵？”
褚子衿怔然，他还以为荀先方才走神根本就没听。
青葵炸起的翎毛猛地一缩，头顶那三撮黄毛晃了晃，似乎有点害羞。看来是很喜欢这名字，但又不愿意拉下脸同敌人和解，只站在架子上，挪动爪子，离荀先远点。
“怎么样啊，师尊？”
褚子衿抿唇，淡声道：“好。”
作者有话说第13章 求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