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他养妻有方》商莲子

16、春风拂桑枝 “信我，我

　　季梅笑嘻嘻地看着阿鹏，趁他不备，直接把木匣从他手里拿了过来，阿鹏正要去夺，季梅手一指他身后：“不是要话吗？正好，自己问去吧。”

　　阿鹏转身，见郑黛抱着两张皮料从外走进来，恭恭敬敬拱手作揖：“黛姑娘，我家世子差我来送帛书。”

　　郑黛把头一点，换了只手抱皮料：“辛苦你了，正好，我有样东西托你带回去，请等我一等。”

　　阿鹏眼睛倏然一亮，连连点头，等郑黛走了进去，对季梅挤眉弄眼：“我说梅姑娘怎么拿我取乐，原来是黛姑娘不只是有话要带，而是有礼要送。”

　　季梅掩唇笑了笑：“你等吧，我先把这些抱进去，怪沉的。”

　　阿鹏爽朗地哎了一声，只抄手等待廊下。郑黛没多会儿就走了出来，手中抱的皮料换了一个布包。她走到阿鹏近前，把布包解开，露出内里的一双护膝来。

　　郑黛把其中一只放到阿鹏手里，自己拿着另一只翻了边缘，解释道：“这是羔皮做里子的护膝，轻薄又柔软，绑在膝头固定也不容易松动。你带回去替我送给世子府家老，他操持世子府上下，来回奔走，春日天凉，他年岁大了用得上。”

　　郑黛刚开始翻护膝介绍的时候，阿鹏还喜滋滋地，一句“我们世子一定喜欢”还在喉头没说出来，听到郑黛说这是送给家老的，当即哑火。

　　阿鹏双手接过护膝，抱在怀里，仍不死心地开口：“真是送给我们家老的嘛？”

　　郑黛笑着把布包绑好，轻轻拍了两下：“当真。去岁不是给你做了见短襦，里头絮的可是上好的羔绒，家老也忙前忙后地给我这里调配东西，虽然他不好出面，可我记得的，总得谢他辛苦。”

　　阿鹏近乎要跳脚，话要涌出来又还是吞下去，只能抱紧怀里护膝，朝郑黛拱手作揖，转身出了质馆的小院。

　　郑黛站在廊下还没回头，季梅扶着门往外瞧，提起裙子走到她身旁，轻轻推了推郑黛的手：“他分明是来替世子玟讨话的，你怎么对世子玟这么冷淡啊？不是夫妻吗？”

　　郑黛把肩膀一耸：“那是之前的事情了，他如今未必还想跟我做夫妻。我之前三番四次去找他，也是避着人的，都被他客客气气拒之门外。”

　　季梅皱起眉头：“你说起这个我也生气，可他月月给你送书来，别的更不用说了。”

　　郑黛转身，手往季梅手心里一拍：“或许就是看在从前的情分而已，他素来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又或许就是看在公子的份上，如今韩王也还是只有咱们公子这一个孩子，公子好对赵国来说也百利而无一害。”

　　季梅提着裙子跟上去：“话也不能这么说……”

　　话没说外，外头忽然一阵马蹄疾驰，隔着院墙，只听到片段呼号“——胡来犯——”，没等听清楚，马蹄声卷着呼喊在外滚过去，再也听不见了。

　　郑黛和季梅对视一眼：“出去看看？”

　　季梅立时点头，和郑黛一起快步往外走，还没走到质馆外院，一个身着短褐的男孩从外跑进来，怀里还抱着一捆硬直木条，脚步急，差点撞到郑黛身上。

　　季梅把人拉住，弯腰拍了拍男孩身上的灰：“这是怎么了？慌里慌张的，箭杆也没换多少就回来了。”

　　男孩喘了两口气，另一只手指着外头，上气不接下气：“说……说赵国……边境……号山……酒肆里……”

　　郑黛直接蹲下，拉着男孩的手臂：“你喘口气，慢慢说，号山怎么了？”

　　男孩努力吞咽一下，终于把气捋顺：“外头都在说，赵国在边境吃了好大一个败仗，号山都失守了，是林胡人来了。”

　　林胡来犯。

　　季梅猛地看向郑黛。可郑黛也是愣住，瞪大了眼睛没有反应。

　　“还是来了。”郑黛低声喃喃。

　　男孩往后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我回来的路上听酒肆里头的士子论辩，说秦国必定要趁乱来打赵国了，如果赵国被秦国打败了，我们是不是就能回韩国去了？秦夫人一定会接公子回韩国去的对吗？”

　　郑黛当即站起身来，转身跑进屋内。还抱着箭杆的男孩一脸茫然，看着郑黛转眼就出来了，身上披着件薄斗篷，裙䙓翩跹，快步要跑出门去。

　　季梅急急忙忙拉住郑黛的手：“质馆有马，我去……”

　　“来不及，我直接去世子府问，等备马赶不上。”郑黛推开季梅的手，提起裙子跑出门去。

　　军中急令策马过，路上喧嚣因为战事消息更甚，像郑黛这样听到了消息跑出门来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不在少数。更有路上秦国行商纷纷上车躲避风头，挂着“秦”字旗的铺子也把招牌收了回去，唯恐惹火烧身。

　　质馆在大北城是地处偏远，可里王城的北城却近，王宫贵族皆居住于此，世子府更是最贴近宫殿的所在。

　　郑黛一路快走小跑，刚停下来喘口气，忽然听见一声“黛姑娘！”

　　方才刚离开质馆的阿鹏快马过来，下地扶住郑黛：“黛姑娘这是去哪儿？街上乱，赶紧回……”

　　“先借你的马一用，回世子府还你。”郑黛说完，从阿鹏手里把马鞭扯过来，翻身上马，马鞭一抽当即往前飞去。

　　阿鹏还在后头迈开腿追了好几步，可根本追不上策马扬鞭的郑黛。她一路驱身下快马狂奔，闯过几条街，在世子府前直身勒马，连前面两只马蹄都高高扬起来。

　　骏马嘶鸣刚听，郑黛已经跳下马来，斗篷跟着脚步飞，她直接从推开门边的小厮，快步跑进去，张口要喊家老，抬眼就看见家老从廊下过来。

　　“家老！家老！”

　　世子府家老看见郑黛来，拱手作揖正要行李，郑黛直接跑过来把他双手扶住：“世子呢？林胡来犯，他是不是领命出征了？”

　　家老一愣，还没回答，郑黛已经摇了摇他的手臂：“他在哪里？我要去找他。”

　　“哎呀，黛姑娘，宫里内侍方才到府传令，大王命世子即刻领兵驰援号山，一刻都不能耽误啊，世子留下这个就走了，说你必定会来……”

　　家老从袖袋里头取出一方木匣，刚打开一半，郑黛已经把木匣中的素绢抽出来展开。

　　素绢上墨字修长，笔画劲瘦：此役数次皆无碍，勿念。

　　勿念，无碍。怎么可能会数次无碍，明明郑黛记得的那一世里头，赵玟就伤了腿，还险些因为腿伤被废了世子之位，还是他母国燕国陈兵北境，赵国内群臣跪请，这才没有被废。

　　这辈子已经多了这么多变数，怎么能叫她不念。

　　郑黛把手中木匣塞回家老手里，转身冲出世子府，把素绢往衣襟内贴身放好，缰绳一扯，马蹄卷起尘土，往南城门而去。

　　家老握住木匣急急走出门去，可扶着门框却只能看见郑黛策马而去后仰起的尘沙。

　　阿鹏喘着粗气跑回来，还差两三步没到世子府府门，已经受不住了扶着自己的膝盖喘气，直起身来又往前三步并作两步，迈上几阶台阶，扶着家老的手臂。

　　“家……家老，刚刚韩国来的那位黛姑娘，她……她刚刚抢了我的马……”

　　家老叹了口气，手顺着阿鹏的背给他一下一下地顺气：“我知道了，她刚来过，问世子在何处，然后就骑着马又走了，估计是去追公子去了。”

　　“啊？”阿鹏瞪大眼睛，又隔着头衣挠挠脑袋，“世子领兵打仗这么多年了，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这么着急吗？莫不是真是秦国来犯，黛姑娘怕世子牵连？确实仁义啊黛姑娘。”

　　家老眉头皱起来，抬手在阿鹏的额头一拍：“少胡诌。世子照顾韩国来的质子是世子心善重礼，可和敌国之女绝无可能。”

　　阿鹏摸摸自己的额头，拱手朝家老一躬，直起身来把背上布包解开，摊开露出里头的一双护膝来，送到家老面前：“黛姑娘送的。”

　　家老双眼一亮，伸出手来贴着露出来的羔皮里子摸了摸：“这料子难得啊，府库的好料子也不少了，这张是真的好，都说羔皮价贵，羔绒更是。要是你脚步快些，世子在军中还能用上。”

　　阿鹏把头摇摇，家老面露疑惑。阿鹏把护膝往家老怀里一塞：“黛姑娘是送给家老的。”

　　世子府外，又是一道急报踏着尘往王宫去，另一方向的郑黛踏着刚落下的尘土，抬眼就要到邯郸城城门。

　　战事忽传，邯郸城门内外已经架起盘查关卡，郑黛并未勒马减速，却被城门下守卫的长矛直冲着马脖子逼停。马扬蹄嘶鸣，侧身躲开长矛利刃，郑黛收紧缰绳，伸手往腰侧革带摘下赵玟的玉佩，高高举起。

　　“此……”

　　话刚开头，城门另一侧马蹄急急停下。

　　赵玟甲胄全身，在高头大马上，垂眼往下看守卫，狼纹兜鍪下眉压眼更显凌厉。

　　“退下。”

　　两侧守卫丝毫不敢犹豫，长矛一收，当即往左右退去。两匹马间再无阻拦，郑黛手腕缠绕缰绳没动，赵玟脚下轻点马肚子，马蹄声清脆，往郑黛靠近。

　　郑黛握紧那块玉佩，边缘紧紧贴在掌心。

　　赵玟定定看着她，眉心舒展，如春风拂桑枝：“信我，我会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