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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十一章——老师不是那么容易当的(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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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灿顿了一下接着说:“想和老教师取取经,但那些人比猴都精,骂你时一个个痛心疾首,在校长面前也都是拍着胸脯承诺要全心全意带新人,可等你去问,就一推二六五,不是打官腔,就是打太极。绕来绕去说一堆没用的话,开始我听得云里雾里,还觉得那些人多有经验,多了不起呢,也是咱心太实,人家说啥就信啥。后来自己一合计,原来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那些人的嘴里没吐出一句有用的话。”苏灿说着还向地下吐了一口口水,满脸嫌恶的表情。
“职场老人的话不能听,根本没一句靠谱,你指着那些老油条能给你什么有效意见,遇见事儿了还得靠自己。”欧若茗凉凉的说道。
“茗茗这话说到我心里了,我一看在那些人嘴里也问不出什么,还得自己想办法。课下的时间我不操心,在课堂上你听我的就行呗,不是我狂妄,一个初中语文,还真没什么难得住我的点,行,就算我带一群饭桶,不长脑子,把知识点都给老娘背熟也行。不指着你们考什么高分,及格还是不成问题的。反正初中知识点也不多,一个语文课,也没有太多用脑子的地方,我一咬牙把这学期的知道点都总结出来,让他们一天背几个,考试能及格我就谢天谢地了。”
“苏灿,你好聪明啊,这个法子好。”岳琳赞赏的点点头。
“好?别急着叫好。事情没有那么容易。开始我也觉得这个办法好,每天在黑板上把知识点写下来,让他们抄好,回家背。这样就不怕考试了。可我也是被他们磨怕了,也涨了个心眼,万一人家孩子不在乎分数,就是不背,咋办?所以我特意在周五下午搞了一个小测验,结果真是——”
“全是白卷?”欧若茗嘲讽的问。
“不至于,我应该高兴,还真有那么十来个学生,回家看了,也背了,虽然没答满分,我也挺满意的。唉,”说着苏灿叹了口气,“我现在啊,也是当初的雄心壮志都没了,你们说就这么几道题,还都是原题考试,结果没一个满分的学生,我竟然还觉得挺欣慰的。”
“这样挺好,不容易失望。”
“茗茗,你就别在这儿冷嘲热讽啦。”苏灿瞪了欧若茗一眼,继续说:“剩下那些学生的卷纸,简直不忍直视,不及格就算了,居然还有交白卷的。白卷?你们能想象吗?”
“好啦,你也别太激动了,反正又不是你家孩子,你何必气成这样。”欧若茗用手拍着苏灿的肩,给她顺顺气。
“能不气吗?你看看他们那分儿,到时候期末考试成绩一出来,我不还得挨校长骂啊?要是我没能力我也认,可这不是我的责任啊。”
“那你还有别的法子吗?”岳琳皱着眉头问道。
“我就想,你们是大爷,回家不看书,课上看总可以了吧。以后再上课,我就把知识点抄黑板上,然后让他们课上背,我马上就考,这样总算都能记住了吧。”
“高!实在是高!”欧若茗说着。伸出右手,竖起大拇指。
苏灿没理她,自己接着说:“开始我也觉得不错,课上问了几个人都记住了,我也觉得挺欣慰的。可那天又碰上个祖宗,我问他刚刚教的文学常识,人家回答我,不知道。我指着黑板给他看,人家和我说,‘你不用管我会不会,也不用提问我,你就管好自己教了就行。我花钱买你讲课,你讲你的就行,不用管我。’听听这原话,我也是无语了。”
“你编的吧,怎么会有这种学生。”欧若茗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苏灿。连边上的岳琳也吃惊得张大嘴巴。
“我吃饱了撑的,过来逗你们玩。”苏灿白了她俩一眼。
“苏灿,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那些学生故意的整你吧?”岳琳有点担心的说。
“唉,”苏灿叹了口气,“开始我也以为是那样,后来又有几件事发生,前后一合计,真不是我什么事,就是这帮学生,被家里惯的太厉害了。就这个学生,后来侧面了解一下,爹妈也不知道是什么‘长’,常年不在家,家里就一保姆,一司机。有一点不顺心,就和他爹说换人,保姆都不知道换多少了。小学念的是一私立贵族学校,老师也是成打的换,后来到我们初中,他老爹发话了,不许再和老师对着干,这不不说换老师了,就是一副‘老子不爽,别惹我’的吊样。”苏灿说着还故意学了一下,逗的她们俩也笑起来。
“现在这帮孩子怎么都这样啊?”岳琳忧心忡忡的说。
“人家有钱嘛,还用得着像咱们这样死学习?”欧若茗不以为然的说。
“有钱人家的孩子也不是都这样的。”苏灿倒是不赞同欧若茗的观点,“之前有两个学生,家里好像也挺有钱,看平时穿衣花钱就知道。但孩子是真苦学,每天坚持上晚自习,看书也特别认真,问的问题都不像是初中生能问出来的,待这儿没两月,就看出咱这儿风气不好,结果直接转学了。”苏灿满感慨的说,“也不能说有钱人家的孩子都不注重教育,关键还看家风。昨儿,又出一件可笑的事,你们想不想听?”
看到岳琳和欧若茗都在点头,苏灿接着说:“昨天我一进课堂,就看见一个小子在那儿叼着书包带,开始我也没爱理他,反正一直安安静静的,爱吃啥吃啥吧。下午自习的时候,他还在那儿叼着,我有点好奇,就问他在干吗。那小子像献宝似的把带子举到我面前,和我说‘老师,我这儿是纯皮的,你尝尝。’”
“噗——”还没说完,欧若茗喝的一口水,全喷出去了。
“我现在才知道,那些纯皮的包包为什么那么贵了,人家不但能背东西,关键是饿的时候还能吃。哈哈”欧若茗讽刺着。
“茗茗,你这张嘴啊,就是太刻薄了。”岳琳指着欧若茗说,转过来有点不解的看着苏灿:“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知道纯皮什么概念的,应该是家长教的吧。”
“当然是家长呢。经常有人说,现在师风道德败坏,眼睛里只看得见钱,拜金主义教坏小孩子,其实,一个老师的影响力能有多大?你们可以算算账,一个学生从早上八点到晚上五点在学校,一共是九个小时,每个老师每天最多两堂课,算上课间时间才九十分钟,还要讲课、布置作业,就算有点拜金,又能有多少时间去传播他的思想呢?关键是老师在学校里,根本都是很少说和教学无关的事情的。可一个小孩子,每天在家的时间是多久,不用多,只要每天和家长一起吃一顿饭,就能学到好多东西。”
“这个有点夸张吧!一顿饭能有多长时间?”岳琳有点不认同这种观点。
“一顿饭是没多久,不过半个小时左右,但在这半小时时间里,家长的观点可以充分表现出来,你看,学生和老师相处时间是长,但老师在学校的主要任务是教课,扯没用的时间就少。而家长和孩子相处时,是没什么主要任务的,全凭自己喜好,自然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了。这个有效时间就比老师长了。有些家长会注意点,尽量引导孩子说一些学习上的问题,这样还好。可有些家长就完全没顾虑,一门心思说自己那点事。你别不信,要是家长是炒股的,每天吃饭时间就是股经播报,他家孩子用不了一个月,基本就知道买涨买跌了;家长要是政府部门的,成天在饭桌上说领导、说同事关系,这孩子用不了多久,就会请客送礼的。所谓‘言传身教’,根本就不用特意去教,你做什么,孩子就会跟着学什么,家长不经意间做的事,比老师嘱咐十句对孩子的影响都大。”
“这个小子的包,肯定是他老爹告诉的了。”欧若茗肯定地说。
“嗯,我问他了,他说他老爹最近觉得他表现很好,所以给他买个包作为奖励。其实物质奖励也很重要,我也不是反对。但要正确引导孩子的价值观,比如说,小孩子喜欢这个包,喜欢什么?图案漂亮,颜色好看,东西装的多,这些都可以,但你不能去和孩子说,这个包好贵,这个包是名牌,这个包是纯皮的值好多钱……这样你就是在教孩子,以‘金钱’作为标准来衡量身边的事物,我并不是反对给孩子树立价值观,孩子要对‘钱’有认识,但‘钱’绝对不能作为衡量事物的唯一标准。”
“好啦,看给咱们苏老师气的,脸色都变了。”欧若茗拉着苏灿的手说:“那些有钱人家的孩子爱咋想就咋想,反正是人家爹妈自己的钱,又没花咱们的,你跟着操这心多不值得,万一气病了,人家不说你关心学生,倒笑话你小心眼,跟不上潮流。再说了,这学生只要不调皮捣蛋,影响课堂纪律,就是天天嘴里含着屎,你也不用管,反正人家爹妈都不领情。”
“是啊,苏灿你别想太多了,现在的小孩子真是挺难教的,你自己尽力就好,跟他们太认真,也不值得。万一再把自己气病了,就划不来啦。”岳琳也跟着欧若茗一起劝苏灿。
“唉!”苏灿叹了口气,“我也不是不知道这个理,但有时看他们那样,就不由自主的生气,我虽然不是师范生,但总想着为人师表,不光要教学生知识,还要教他们做人的道理,看见他们那些明显的举动,就是忍不住要告诉他们是错误的,不说总觉得对不起‘老师’这个称呼。但确实有心无力。之前也是一个小姑娘,家里挺有钱,咳,咱们学校的学生家里都有钱,那小丫头也娇生惯养的,但比男孩子好,骄纵却没多少狂妄,上课就喜欢自己在下边摆弄贴纸,各种各样的图案,有动画片的,有明星的。每天都买新的,整天看来看去的。我说过她几次,让她注意听讲,态度也不是很严厉,就像和她唠嗑似的,问问她贴纸上都是谁,还特意找几次机会表扬了她写的作文。眼看着小丫头的注意力从贴纸上转到作文上,上课也知道听讲了,贴纸也都放家里不买了。我这边正高兴呢。谁知道,那天上课看她又开始玩起贴纸来,我一问她,差点没把我气背过气去。她说她老妈看她最近表现很好,回家就写作业,作文也被老师当众表扬,为了奖励她,特意拖日本的朋友给她买了几套绝版贴纸寄过来,当做表扬。这不,我这些天的努力算是全喂狗了。”
这个故事听的欧若茗和岳琳彻底无语了。真不知道现在这些家长脑袋里想的都是什么?看着苏灿情绪有些低落,欧若茗故意轻松的岔开话题,“你看你,现在当老师了,就是不一样,说起道理来都是长篇大论的,也不像当年那么酷了,能说一个字,都不带说俩的。”
“我这不也是被逼的吗?”苏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来,“你说,我是不比以前话多了,是不是像个老太婆,说起来没完没了的招人烦?”说完紧张的看着她们。
“话是多了,倒没有招人烦,话多点挺好的,老师不就得能说嘛!”欧若茗安慰着苏灿。
“言多必失啊,话多不是什么好事,万一哪句说不对,又被学生告到校长那里了。”苏灿轻声说着。
欧若茗也不再说话,她本来就不是会劝人的,刚想岔开话题,又被苏灿带回去。她拿眼睛看着岳琳,岳琳也很无奈的摆摆手。以前有什么不开心的事,都是苏灿在开导欧若茗,现在反过来,欧若茗倒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开导别人了,看来她果然很失败,连宽慰好朋友的能力都没有。再看苏灿现在这个样子,虽然不至于变成受气的小媳妇,但和当初上学时,神采飞扬的样子还是变化很大,果然环境是可以影响一个人的性格。曾经,她那么羡慕苏灿,不用辛苦就可以得到那么好的工作,特别是在她穿梭于一个个面试公司的时候,她心中是有嫉妒的。但看到现在的苏灿,她除了心疼之外,还有一点点庆幸。幸亏不是自己托关系去当老师,如果自己也面对这些情况,是该像苏灿一样委曲求全的忍下去,还是置关系于不顾,毅然离开呢?这个选择还真是很难办。她没有苏灿那种隐忍的性格,怕是要闹到天翻地覆吧!
果然,人生给每个人的经历都是适合那个人的性格的。
这么一想,欧若茗倒觉得豁然开朗起来。她拉着苏灿起身去厨房,“来,说了那么久,早就饿了吧,看看想吃什么,今天让你尝尝我的手艺。”岳琳正想跟过去,就听见有人在敲门,打开一看是白剑和李书雨。
“老婆想我没?”白剑看见岳琳来开门,抱着她就亲了一下,他一向很少做这么亲密的举动,害的岳琳的脸当时就红了,急忙推开他往屋里走。
“老婆,我找到工作了。”听着白剑的话,岳琳停了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他,有点不相信,又有点高兴。白剑走过来瓜了她鼻子一下,“小傻瓜,高兴不?”
听到他们的声音,欧若茗也从厨房走出来,白剑对着她说,“今天咱们出去吃,大家一起庆祝庆祝。”正说着,看见后面跟出来的苏灿一愣。
“你的钱不都给韩岑拿回去了吗?现在还有钱请我们吃饭?”欧若茗笑着问白剑。
白剑之前摆摊挣那些钱,一半给大家交房租,还有一半给韩岑带回家去给她姨婆看病,但他也考虑到自己一时找不到工作,就额外留点生活费,今天既然已经找到工作了,自然不介意破费一些,请四个人下个小馆子,花个几十块钱还是付得起的。但看到厨房里跟出来的苏灿,他就有点心虚,多了一个人不算什么,但看苏灿这身打扮,哪是能和他们一起去楼下吃沙县的主儿,要真去个大饭店,可是把自己押那儿都不够。正在他犹豫的时候,苏灿先开口了,“茗茗,琳琳,我在这儿待了这么久,又和你们唠叨这么多话,真是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晚上我还有事,就不和你们一起吃饭了,改天我请,咱们找个地方再好好聊聊。”
岳琳还想伸手让一下,欧若茗知道苏灿有些小性,不大喜欢和陌生人走得太近,再加上现在情绪也不是很稳定,和他们一起去反倒影响气氛,也不再让她,送她到楼下,又嘱咐了几句,看着她一个人孤单的背影走远。
这边几个人就在楼下找了一个沙县,一人一碗炒面,额外叫两个炒菜,简单吃起来。
听白剑介绍,他这次找的这个工作还比较靠谱,老总是个山西煤老板,有些实力,看现在广告行业比较火,就决定进军广告业,多栖发展。公司领导人员都是他从山西带过来的元老,只负责行政工作。特意在本地找的专业人士做技术,一切听从员工意见,鼓励员工自由发展,坚决抵制“外行指挥内行”行为。公司在选人时,也特别注重能力和实力,对设计人员要求很高,那些没经过系统学画,只是靠着培训机构三两个月的速成人员,一律不要。做设计必须要有绘画功底,是他们公司选人的第一标准。这次和白剑一起入选的,还有一个清华美院的研究生,据白剑描述,他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那女生的画,就佩服到五体投地。“这种公司让人有创造激情,真心想努力工作。”最后白剑用这样一句评价很高的话,结束了他今天激动的心情。
岳琳知道,白剑一直是一个很高傲的人,能让他真心佩服的人不多,既然他对这份工作,对工作中的同事都满意,他就会收起自己的傲慢,全心全意投入到工作中,这绝对是一个好消息。她一直都相信,白剑不是没有能力,而是没找到展示的机会,现在机会就这样砸到他头上,他一定会创造出很辉煌的成绩。对于这一点,岳琳绝对相信。
不过已经工作一段时间的欧若茗,对于白剑这番慷慨陈词,倒是没太多触动。这几个月的工作历练,让她明白一个道理:“老板总是善于画饼的,招聘时吹的天花乱坠,工作后还是一样的枯燥乏味。特别是白剑找的这种公司,领导层都是从山西空运来的外行,虽然嘴上说放权,但实际管理起来,是不会那么简单的。到时候外行指导内行还是小事,关键是一堆不懂的人做广告,能做出什么来?又能做多久?也许用不了几个月就关门大吉了。但是这种扫兴的话,欧若茗也只是在脑子里想想,现在大家都在兴头上,她没必要泼冷水。不管怎么说,白剑肯安安稳稳的找个工作上班,无论对谁都是有好处的,特别是对岳琳而言,可以少了很多辛苦。
几个人闹闹哄哄中,带着对未来美好的憧憬,挤在沙县小小的厅堂里,吃着热乎乎的晚饭,也许简陋,也许平常,也许明天还有更多风雨,但是有什么关系呢?这一刻,他们是幸福的,有希望,有朋友,有爱情,还有对未来的美好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