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有痕（又名《且行且歌正年少》）》上官书

29、第十章——总有些不一样（1）

　　“城事”是本地最大论坛，虽然网络才刚刚普及，但大多数网友已经是天涯上的老客了，发帖灌水是很多小白领每天的必修课，参与国际大事当然还是天涯最好，但涉及本地的柴米油盐，鸡毛蒜皮还得靠当地论坛。刚好本地有几个软件专业的高手做了这个微论坛，多半都是本地的学生和小白领发一些饭店啊，游戏啊，出售二手信息之类登不上大雅之堂的平常生活。当然，偶尔也会有一些爆炸性的本地信息出现在头条，比如今天大家热议的帖子：“我女友爱上地摊男”。

　　在炒作还未大行其道的那一年，在网络还颇有信服力的那一天，在“标题党”还远未成为一个专有名词的时候，这篇帖子在出现的那一刻，就具有极强烈的传播与被关注的潜质。当然，不只是标题，其内容也相当具有可观性。

　　我女友爱上地摊男

　　大家好，今天是我第一次在网络上发布帖子，心里非常害怕。我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看我这篇文章。但我希望有人可以看到它，点进来，看完全文。我不是为了赚取点击量，或者哗众取宠博取同情，我只是希望看到这篇文章的人，可以在后面给我留言，告诉我该怎么做，你可以嘲笑我，也可以鄙视我，但我相信，还是会有更多的人，会站着我的立场，替我考虑，给我留下诚恳的回复和建议，我先谢谢大家了。

　　我是一个事业单位工作人员，今年刚刚毕业，进入工作岗位，每个月工资不多，但应付两人的日常开销还是没问题的。我有一个相处了四年的女朋友，我们是大学同学，她毕业后为了我留在本地。已经有这么多年的感情基础在，双方家长都在打算让我们明年结婚，现在正在挑选房子。一切看起来都很完美，直到那天，我们去逛街，就在中山路那条商业街入口的位置，看见一个摆地摊的小伙子在卖饰品。女友刚好要买个头绳，谁知道到那边就和那个男的聊起来，得知他也是大学生，因为家里困难，他自己摆摊，为了维持生计，女友一直在夸他了不起，说我不上进。她以前一直这么说我，我都习惯了，也没在意。本来这事就完了。谁知道，前两天，女友突然和我提出来分手。我一时蒙了，我们房子都找好了，就等着交首付，搞装修，明年结婚了，可她突然要和我分手、分手！！！不管我怎么问，她都不说原因。后来在她朋友那里，我听说是因为她喜欢上那个摆地摊的男的，每天下班都去陪他摆地摊。我们四年的感情啊！怎么能说分就分呢？给她打电话，她不接。去公司找她，她不见。我只能去摆地摊的地方找她，可看到她和那个男的亲密的样子，我什么都说不出来。我不想就这样放弃，可是女友已经放弃了。我知道她嫌弃我不上进，我愿意改，她说什么，我做什么还不行吗？可她会不会回到我身边啊？麻烦大家给我出出主意，我该怎么办啊？

　　帖子一发出去，瞬时引起轰动，毕竟当年创业潮还未兴起，大家对于“大学生摆地摊”这一噱头是相当敏感。论坛上几乎立刻吵开了，舆论大势起初是一边倒，大家纷纷谴责“地摊男”浪费国家资源，读那么多年书，却沦落到摆地摊的位置，更有“群情激昂”的热血人士表示要去当面劝说“地摊男”放弃这荒谬的行为，早点找一个和大学生身份相符的工作，不能辜负国家这么多年的培养。

　　论坛上谴责几个小时后，声音突然出现逆转。有一个回帖开始为“地摊男”说话，称现在工作难找，大学生摆地摊也是自食其力，总好过坐吃山空。此后对于帖子的讨论回帖就变成几方讨论怎样找工作，面试技巧，怎样处理正职工作和兼职之收入间的平衡。到这天快下班时，甚至出现了投资眼光分析，炒股技巧揭秘这类理财帖子。

　　欧若茗这一天就一直关注这个帖子，趁老板不注意，就去刷一下页面，开始她担心自己写的内容过于文绉绉，不能引发关注度。后来看到大家的回帖，心里多少有些安慰。可看到有人说要去找“地摊男”进行说服教育，又开始担心白剑会不会和激动的热心人吵起来。心中一直忐忐忑忑的挨到下班，回家一看冷冷清清的没一个人。她想去白剑摆摊的地方看看，又怕他们临时回来走岔了。正犹豫的时候，韩岑回来了，她看见欧若茗要出门的样子，急忙拦住她。“刚从白剑他们那儿回来，你别去了，人太多，也顾不上什么。”两个人简单做点饭，就在等岳琳和白剑，结果等到十一点多，岳琳一个人回来，什么也没说，倒在床上就直接睡着了，害的两个眼巴巴等的人硬憋着一肚子话。

　　第二天，帖子的热度依然不减。欧若茗本以为是李书雨用技术手段，在后台顶上去的，点进去一看，才发现依然是群情激昂的网友，只不过今天的讨论内容变成了“发帖男”要不要去追回相恋多年的女友。针对这一问题，双方阵营还是比较平均的，一方面说真爱无敌，真情必当珍惜。两个人在学生时代相处这么久，彼此脾气性格都了解，而且毕业后还在一个城市，更应该珍惜这份感情，小小波折更容易见证两个人之间的真情。女孩子不过是觉得男孩子因为工作的原因过于安逸，出的小小试验而已，男孩子可以做些改变，以更积极的态度面对生活……

　　欧若茗看着回帖就忍不住要笑，这些人真是太能联想了，还什么女孩子为激发男友上进，别有用心的试验？这些网友的联想力也太丰富了吧。

　　当然也有一些坚决反对的声音，认为女孩就是见异思迁，金钱至上。

　　立刻有出来反对声音，说这边男友连婚房都买了，那边摆地摊却连温饱尚不能满足。到底是哪边有钱？

　　还有一个帖子说，自己昨天特意去找过她们，虽然没和她们有交流，但看到女孩子穿的衣服，感觉更像是小地方的人，自己男友在城市里有稳定生活，又能买得起房子，明显两个人的生活环境有差距。这种距离或许在学校里不会有很明显的体现，但走到社会上，就会越来越大。就算这次两个人的矛盾解决了，以后还会遇到不停的考验，还是早分早好。

　　这个帖子又立刻引起一番新的讨论。大部分人在谴责上面的回帖人过于势利。这个刚说：虽然两个人的家庭环境有差别，但有深厚的感情基础，怎能被世俗的金钱打败？

　　那边立刻就有人反对，爱情可以不分家庭环境，但婚姻必须门当户对。

　　还有一个人自称，昨日也去特意看了地摊男，还看见和他一起摆摊的女孩，两个人眉目之间都是深情，举手投足间默契十足，看来是天生一对，值得祝福。劝发帖男，早日放手成全别人。这一帖子又引发出大家对于“真爱能维持几年”的讨论。

　　讨论中还有昨天情绪激动主动去现场劝诫地摊男不要辜负大学培养，好好找一个工作的人，谈到昨天的劝诫稍见成效，今天还要再接再厉，一定让迷途少年重返打工阶层。

　　这一天晚上岳琳还是好晚才回来，看样子累极了，和她们打个招呼就睡了。据韩岑说，她中午的时候，跑过去看了一眼，看到有好多人围在白剑地摊前，有买东西的，也有看热闹的，不管卖的怎么样，反正人气是爆满。看来小翟这个法子还是很管用的。最近张晓航出外业，韩岑的时间一下子空闲起来，下了班直接回家，和欧若茗一起做饭一起宅。问到张晓航在外面怎么样，韩岑也说不了太多，他们在一个山里驻扎，那边信号不好，打电话说不上两句就断了，短信要好几天才能收到。开始几天韩岑对于张晓航不回复她短信还会闷闷不乐，后来才明白是信号原因，一句回复“想你”要在路上走三天，实在也是没了脾气。

　　已经一个星期了，帖子的热度还在持续，回复热点已经引发到情感生活大讨论，从上次的话题“真爱可以持续几年”，到选择一个爱你的，还是你爱的？爱情话题发酵之后，又引发出对于工作的思考。是有保障的稳定工作好，还是自由创业有前景。期间还有一个帖子是现身说法，说自己在一个大型国企熬了几十年，而好哥们当年放弃稳定工作自助创业，结尾是各种煽情，当然也引来新一轮的讨论。

　　但令人欣慰的是，这段时间白剑的卖货量还是非常值得骄傲的。除去每天有部分激动人士去好心劝说，还是有相当一部分人是为了看热闹的心理，瞧瞧这对私奔的“有情人”是怎样用微薄的收入来面对珍贵的爱情的。当然，还有部分人是希望可以看到“发帖男痛哭流涕夺爱人，地摊男维护真爱表决心”这种街头现场版动作、煽情、武侠于一体的狗血剧情直播。可惜事件虽在网上持续发酵，但现实中，只是两个人简简单单的卖货，看热闹的络绎不绝在买货，似乎网上的翻天覆地和现实中的两个人完全没关系。期间，李书雨和白剑又去进了几次货，不但把之前存货结清，还小赚了一笔。算来几个人下月的房租暂时不用愁了。

　　在帖子发布的第十天，突然有一条回帖，称此次事件就是一个炒作，从头至尾就是一个编造的滥情故事，目的不过是利用网友的猎奇心理，提高地摊男的销售金额。自然这个帖子又一次引起剧烈震荡讨论，还有很多义愤填膺之人打算再去找“地摊男”理论一番。不过等大家气势汹汹去过之后，才发现早已是人去摊空，踪迹皆无了。好像那个位置从来就没有摆地摊的人，从来就没有为爱情放弃面包的故事。就在论坛上吵吵嚷嚷许久，这个帖子也已经日渐沉下去的时候，某天，突然又出现一个帖子，发帖人称自己曾经也是“地摊男帖子”的关注者，也曾去买过他们的小饰品，也曾和“地摊男”聊过天，也曾被他们的故事深深打动，当他们突然消失后，心里也曾感到失落，但却在这件突然发生又瞬间结束的事情上，嗅出一丝不一样的味道，所以几次到摆摊地走访，探查。终于在周边商户处得知，那两个摆地摊的男女原本就是一对情侣，已经在此地摆摊几个月的，一直生意不是很好。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就有好多人来找他们，生意一下子火了起来，周边商户还打算向他们询问一下缘由，突然人就不见了，好神秘的说。由此，发帖人得出结论——这次事件就是一次炒作，所有信以为真的网友都是本次炒作事件的参与者，可以算是为这一事件起到了推波助澜的效果。当然也不排除，回帖中有推手在引领舆论的风向，但最终炒作作者还是获得了理想的成绩。也就是说，网友被骗了!

　　自然，这个帖子又在已经平静的论坛上引发新一轮的小高潮。也有人质疑，就为摆地摊这种小事，如此大动干戈的炒作一番是否有必要？很快就有人回复，也许是营销专业学生的一次学期实习考。当欧若茗看到这时，还是忍不住佩服这些网友们四散奔腾的想象力，能把理由想得如此丰富多彩，但心里却还是暗暗害怕，即便他们有舆论导向，可在网络上事情的发展，总会出现大家无法预料的方向。不过这个帖子很快就沉了，也许用不了几个月，很多参与的人都不再记得。

　　白剑因为这一炒作小赚一笔，最应该感谢的自然就是小翟了。免不了大家要热闹一番，席间韩岑好奇的问起帖子的事，小翟却故意卖关子，让大家猜猜哪些内容是自己操作的。

　　“我知道，我知道。”韩岑赶紧举手，“帖子‘我女友爱上地摊男’是茗茗写的。”

　　“切！”她话音刚落，立刻引来一阵嘘声，“这个大家都知道了，好吧！”白剑故意气她。

　　“我猜，第一天在大家都一边倒谴责大学生去摆地摊时，那个说工作难找的回帖，是我们自己人发的。”欧若茗想了一下说。

　　“茗茗猜的不错，”小翟笑着说，“不过一般人都能看出来。这个不算。”

　　“谁说的，我就没看出来。难道我是二班的？”韩岑不服气的瞪着小翟。“琳琳，你看出来没？”

　　“我也没看出来。”岳琳笑着说，“而且，刚开始我看到帖子时，还吃了一惊，以为是张晓航发的帖子，发错了文章，吓了一跳。”

　　“这就是故弄玄虚了，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怎能猜透翟大人的心思。”白剑急忙给小翟戴高帽。

　　“别得便宜卖乖，这次你是赚大了，不说说怎么谢我们。”韩岑太看不惯白剑这付得势的样子，他又不看看岳琳这段时间为了帮他累成什么样。

　　“白剑，我们凡夫俗子不懂，你倒是说说，翟大人的心思。”欧若茗也忍不住打趣他。

　　“要我说啊，第一天工作难找那个帖子是我们自己人发的，目的在于转移网友关注焦点，引发热度。对不对啊？翟医生？”白剑说完，转头问小翟。

　　“对，还有哪些？”小翟笑嘻嘻的看着白剑。

　　“还有生活背景落差那个回帖，什么主动和我们聊天，感觉女孩子出身小地方，生活环境、背景什么的有落差这个。”白剑老神在在地说着。

　　“不错，也对！”小翟看向白剑的目光里有赞许。

　　“不公平！”韩岑突然喊道，“白剑平时和书雨住在一起，一定是书雨告诉他的，要不就是看到书雨发的内容了。”

　　“冤枉啊！”白剑大叫。

　　“我没说！”李书雨急忙辩白。

　　白剑和李书雨一起喊冤。两个人纷纷撇清关系，急忙宣布自己的清白。其实稍微有一点混迹论坛经验的人都能看出来，这个事件的炒作痕迹，回帖的方向一直是有人在刻意的引导，也许在当时情绪激动的网友看不出来，但过后再重新看一遍，很容易就能看出破绽，从第一天的大学生能否摆地摊开始，引导人会在每一个话题下预留一段网友讨论时间，看着话题热度缓下来时，再换个身份，换个ID重新抛出一个新的话题，比如就业难，先择业是否是明智之选；之后的生活环境落差；真爱能维持几年；选择爱你的人，还是你爱的人；摆地摊和稳定工作哪个更有发展。每一个新话题都是由李书雨注册的不同ID，不同昵称所发出的，让人觉得这个帖子一直有新的争论点，从而燃起网友的关注度。因为话题引导的角度找的很准，网友的兴趣也一直很高，最初小翟和李书雨合计的在后台用技术手段顶贴的方法就没用上。这也是对小翟策划能力的肯定。不过白剑能猜出来，还真是下了一番功夫，他这段时间，每天晚上都会关注帖子的动向，虽然因为帖子带来的人气让他白天忙的没有休息时间，但不管晚上回去多晚，他都会再看一遍帖子，看看回帖新的内容，结合白天发生的事情，琢磨一下哪些是小翟的“托”。顺便再想想，如果由自己来策划这件事，是否也能事先想到这些舆论的方向，该怎样利用大家的猎奇心理，获得最大的收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