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有痕（又名《且行且歌正年少》）》上官书

28、第九章——生活还在继续（2）

　　“哪个医生有时间一天盯着窗户看谁跳楼，都是成年人有权利决定自己生死。再说把人拉回来能咋样，你也不能一直看着他，一个没注意他还得去跳楼。所以一般遇到这种情况，我们都会把眼睛闭上的。”小翟故意用轻松的语调开个玩笑，可惜没缓解大家之间凝重的气氛。

　　“难道癌症真的治不好吗？”欧若茗轻声的问着，倒像是在自言自语。

　　小翟撇了她一眼，“癌症不是绝症，要回答这个问题，要考虑的因素是很多的，不同部位，不同时期治疗效果都是有差别的，但作为一个医生，我们私底下很负责的说一句，如果家里没钱，中晚期就没什么治的必要了，早几个月晚几个月，甚至早几年晚几年，不过是挨日子罢了。不是医生放弃病人，而是要考虑综合因素，毕竟现在看病的首要因素是钱，保险只不过是辅助手段，说到底治疗效果拼的还是家底。有很多家庭四处借账，到最后钱花了，人也死了，人财两空的结果很是凄凉。不是医生冷漠，而是看多了这种例子，都习以为常了。”小翟的声音有一点暗淡，“其实，很多时候，人性的黑暗超出你们的想象。有多少病人熬过了最初的手术，却倒在化疗的路上，即使开始时不离不弃的家人，因为漫长的治疗时间，产生厌烦心理，不理不管，到最后还有亲手谋杀的情况，……”

　　“什么？谋杀？翟医生，你不是在讲故事吧！”韩岑实在不能介绍这些惊悚的话语。

　　“呵呵，其实你们就当成故事听也可以的。”小翟说着喝口水，用手指弹了一下桌子，就像是惊堂木一般，清清嗓子，“咳！事先声明啊，我这是从科室老人那里听来的，她也是听说的，具体传了多少辈，到底是真的还是编的，实在不知道，你们就当一个故事听啊，千万别问真假，就像那句话说的‘本故事纯属编撰，如有雷同实在巧合’。”

　　“好啦，翟医生。你就说吧，我们就当听评书了，保证不追究你刑事责任。要不要再给你立个字据。”韩岑说着拿出一张纸，就势要写“证据”。

　　“唉，不是我小心，这个职业实在敏感，还有很多你们不知道的也完全想不到的真实，实在是——”

　　“小翟，你要伤感到什么时候，要不哥几个先去逛个夜市，等你感慨完了，再说？”白剑很是看不惯小翟这个样子，你说平时一个吊郎当的主儿，这会儿装什么悲天悯人的劲儿。

　　“别着急，马上就说。”小翟又恢复到那付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那天，外科收个病人，车祸，好像是自己撞墙上了，那个样子就像咱们常说的‘车祸现场’，简直看不出脑袋和屁股。好几个主任连番抢救几天，总算把人拽回一条命来。后来转到普通病房，恢复得挺好，家属也挺高兴，还说要请医生吃饭什么的。谁知道有一天午饭后，病人突然抽搐呕吐，很快就昏迷，大家急忙抢救，无效，死了。家属当然不干啊，说医生草菅人命，不积极抢救，工作玩忽职守，要打官司。在科室里是各种闹，各种砸，撒泼甩赖堪比□□闹事。科室当然是连夜开会讨论死亡原因，主治医生反复研究，始终找不到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就建议尸检。但家属不同意，什么开膛破肚是对死者不敬啊；怎能任你们医院随意捏造借口啊；人都被你们弄死了还要毁尸灭迹啊；惨无人道……”

　　“打住，打住！大哥你这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细节咋还记得这么清楚呢？你自己编的吧？”白剑突然插口问道。

　　“小白，都说是讲故事了，你就老实听着吧！你再打岔，我不讲了。”

　　“小白，你一边呆着去。别打断老师讲评书。翟医生，不理他啊，您继续。”韩岑正听在兴头上，被白剑打断，恨不得用脚上的拖鞋削他。

　　“咱们接着说。总之家属就是不让尸检，开口就说是医疗事故，让医院陪几百万，还让主治医师披麻戴孝，不同意就陪葬什么的，各种嚣张。医院要报警，走司法途径，家属也不同意。后来管床的医生总觉得不对劲，自己偷偷把死者的呕吐物送去检测，你们猜查到什么？毒——鼠——强！于是家属不闹了，报警。司法认定死者是□□中毒死亡，考虑到之前车祸是撞墙，联想到死者应该是自杀行为。家属也不闹了，也不要医院赔钱了，本来合计这事就结束了，谁知道还有续集。一个礼拜后，家属又来了，一帮人堵在科室门口，说医生——当初既然是怀疑中毒，为什么不洗胃？医院怎么也算失职，还得赔钱，不用那么多，几十万意思一下，安抚安抚家属情绪就行。医院没办法，成天这么闹成什么样子，还不如破财免灾，求个安宁。大家签协议，商量细节。本以为这件事总算结束了。谁知道还有第三部——剧情大反转。死者俩儿子，一个爹俩妈的，因为分财产闹到法庭，又爆出一个惊天秘闻，大儿子在继母怂恿下投毒杀父，对外宣称是医疗事故，后来发现被继母利用了，财产已被转移到小儿子名下，继而反目咬出继母，继母当然不承认，一口咬定是诬陷。直到——大儿子拿出他们的谈话录音！一切真相，大白于天下。”

　　“哇！这剧情，比TVB还精彩。”岳琳最近迷上港剧，看什么都能联想到TVB。

　　“这不是你们医生故意编出来骗人的吧！”这种曲折逆天翻转大剧情，让学中文的欧若茗看来，就是一部实实在在的小说，现实社会哪有这么多弯弯绕。

　　“大姐，你以为咱们医学院是中文系的一个分支啊？每天查房写病历都够累死人的，还有时间编小说？”

　　“你讲这个也太狗血了，比八点半电视剧还热闹，怎么都让人质疑它的真实性。”李书雨也跟着附和着。

　　“书雨，你一边呆着去，别看小翟刚撅了茗茗，你就出来充好人、刷人品啊。”白剑绝不会放过一个打趣李书雨，取笑欧若茗的机会。

　　听见这话，欧若茗站起来，直接去了厨房。只有李书雨乖乖的坐在凳子上，低着头，红着脸不说话。小翟抬头看着欧若茗的身影消失在厨房里，自嘲的笑了一下，“都是我不好，讲个笑话，倒弄得大家尴尬了。”

　　“小翟，别理他，白剑就这样，他现在‘生意’不好，到处给人挑刺。”韩岑特意把“生意”两个字念的很重。

　　听她这么一说，小翟倒来了兴趣，转向白剑问道：“听说你现在自己做生意，什么时候给哥几个都买辆车开开？”

　　“小翟，你就别跟着起哄了。我一个摆地摊的，算哪门子生意啊？这都一个多星期没开张了。要不你看这夜市黄金时间，我咋能这么老实的听你编故事呢？”

　　“小翟，你主意多，给白剑想个法子吧！”岳琳一向觉得小翟脑袋灵活，随便一转就是一个点子，以他作为局外人的角度，给现在已经完全转向的白剑指个路。况且，大家十几年的同学关系，小翟对于白剑的评价一向都是中肯且犀利的，如果真能劝说白剑放下不切实际的创业梦，踏踏实实的找个工作干，那是最好的。

　　仿佛知道岳琳的心思，小翟一开口就问白剑，是打算继续摆摊卖货，还是准备找个工作上班。通过这段时间的实践，白剑对于摆摊这件事也有点打退堂鼓，不说每天被城管追着打游击，就是一天卖的那点钱，实在也是说不出口，这和他之前设想的“时间自由，金钱不愁”的理想生活差得太远。心里虽然开始打退堂鼓，但碍于面子，一直不好意思说出来。岳琳知道他的小心思，害怕一劝他，再刺激到他的自尊心，让白剑误会她不相信他的能力，所以一直在忍着，正好今天趁着小翟这个机会，如果你能劝白剑安安心心去找一个工作，就是皆大欢喜的结果了。

　　“你小子从小脑子就好使，帮忙分析分析。”白剑虚心地向小翟请教。

　　小翟想了一下，这时欧若茗拿着刚烧开的水，给每人面前都倒了一杯。“其实自己创业很好，看看江浙那边，不是总有大学生没毕业就赚了几百万的新闻吗？现在还开始有网上购物了，以后做买卖肯定是环境越来越好。但是做买卖有很多说法，我们不是这个专业的，不清楚。很容易走弯路。”

　　“你家不是做生意的吗？有没有什么不外传的窍门口诀之类的？说来给大家听听。”本着“士农工商”的原则，李书雨一向对做生意的人有一种防范和不屑。虽然小翟和白剑、李书雨一样，都是从小在农村长大，到初中之后才到镇里上学，但小翟的家庭比较复杂，并不像他们俩是祖辈务农，据说祖上是做生意的，为了避祸还是什么政治原因，还是家族矛盾什么的，带着儿孙到了那个比较偏的小村子，家底还是很殷实的。貌似对于小翟还是按照以前那种旧式大家少爷的方式养大的，这些真假姑且不论。单就从他们升入初中以后的表现，就能看出小翟和白剑他们这些一起从村儿里出来的人的不同。有一种“从容淡定”的自然。当然，那个时候那些小屁孩还不懂这些，就觉得小翟总会拿出一些好吃好玩的东西。有一次他带来一种巧克力，外面用金纸包着，里面有一层脆皮，一层巧克力酱，一个大大的榛果。和平时大家常买的“天津大板”味道不一样。岳琳曾偷偷看过那层金纸上写的名字，叫“金莎”。不过后来，上大学后她看到超市里有卖的同样的包装同样名称的巧克力，再买来就不是一个味道了。直到多年以后，岳琳才明白，小时候小翟给她那种巧克力已更名为“费列罗”，而她买的“金莎”不过是一个抢了名字的赝品。

　　“做生意哪有什么窍门口诀，不过是了解市场罢了。”小翟的声音又把岳琳跑偏的思路拉回来。“像白剑之前选的摆摊地点，其实地理位置不错，就是周边环境已经趋于饱和，他只占个‘地利’却差着‘人和’。再说人家看你一个大小伙子去摆摊，从心理上就有反感，毕竟咱们这儿还没开放到江浙那里全民做买卖的氛围。而且做生意还是需要本钱的，投入越多，赚的越多。你这东躲西藏的摆地摊，实在是不靠谱。还是找个正经工作上班，积累点经验和人脉，再想着做生意的事吧！”

　　“其实，我最近也在找工作，面试几个在等回复。主要是手里还有点货，打算抖落出去，不然不甘心。”

　　“这个容易，帮你想个法子炒一下子，弄弄人气，走走货。”小翟轻松地说道。

　　“什么发财的法子？我就晚来一会儿，错过多少精彩内容？”张晓航刚推门进来，就听到这关键地方，赶紧接口。还没等说完，就被韩岑按下去，“别插话，老实听着。”

　　“大哥，你这么厉害，早咋不说啊？害得我赔了几个月。”白剑苦着脸抱怨。

　　“我这个法子就一次管用，第二次再用就没效果了。而且还需要大家一起配合，用专业术语叫‘事件营销’。这种炒作对于短时间积累人气，提高关注度效果是比较明显的，但对于商家的口碑就不太好了，只适合‘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型的商家。”

　　“是要我们都去街上帮着吆喝吗？”韩岑一听说有热闹看，第一个响应。

　　“不是去街上吆喝，但要每个人都出力，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分工，每个人都要严格听从命令，服从指挥，坚守自己的岗位，不能无组织无纪律，懒散随便……”小翟侃侃而谈。

　　“翟医生，别卖关子了。快点说说细节，每个人的分工都是什么？”韩岑先耐不住好奇，打断小翟的话。

　　“别心急，”小翟冲着大家压压手，“其实很简单，就是我们先在‘城事’论坛上发个帖子，书雨，现在本地最火论坛是这个不？”看到李书雨点头，小翟接着说：“然后书雨用一些技术手段，让这个帖子别沉了，要始终保持在前三位的地方，这个能做到吗？”

　　“有点难度，不过听说有个学长在‘城事’做技术，我联系他问问。”

　　“好，第一步就是先把帖子炒热，书雨尽快给我回复。”

　　“等等，等一下。”小翟还没说两句，又被韩岑打断，“什么帖子？内容是什么？”

　　“你再这么心急，不带你玩了。”小翟故意吊韩岑的胃口。“帖子嘛，当然要麻烦我们中文系的才女来写了，至于内容，我会单独告诉大才女的。”

　　“好的。”看出小翟在故意吊胃口，欧若茗只是淡淡答了一声。

　　“其余事情嘛，估计还要晓航配合下……”

　　“我不行，别——”张晓航刚说一句，就被韩岑呛回去，“你刚才不是还说全力配合，学习挣钱法子吗？怎么一用到你就这么多事？”

　　“我是想帮忙，咱们这集体活动哪次我没出力，你说说？”张晓航据理力争的维护自己的高尚形象，“我这次不是有迫不得已的苦衷吗？我不是不想出力，真的是啥也做不了，要是因为我再耽误你们的计划，就划不来了，不是？”

　　“你有啥事啊？”一听张晓航说有事，韩岑的气就不打一处来，每次都是哥们喝酒骑车撞到人需要钱；哥们去酒吧看球和人打架进医院需要钱；哥们为追妹妹租个奔驰需要钱；哥们……反正就是不管什么原因，都是需要钱。而张晓航，就是那个救人于危难之中，给哥们雪中送炭，大家口中最讲义气的好哥们。以前上学时，大家花销都少，再加上张晓航父母也知道儿子讲义气，零花钱给的是足足的，韩岑也没把这些破事儿放在心上。现在大家都工作了，父母那边零花钱也早就停了，张晓航还是不改老脾气，随叫随到，不止人到，钱也会在第一时间到，韩岑渐渐生出不满情绪，半真半假的说过张晓航几次，可是十几年养成的作风，哪能说改就改。张晓航是一贯比较听韩岑的话，但兄弟义气这事也是不能丢的，他只信奉“万事肯低头，认错态度好”这个真理，凡是挨韩岑骂时，不停点头道歉，保证“以后绝对不会”。转身看见哥们有难，钱包一定按时奉上。搞得韩岑也是一点办法没有，所以只要一听到张晓航提到“有事”，她就敏感，生怕又是哪个哥们捅出什么篓子来。

　　“是正经事。”张晓航叹了口气说，“单位让我去出差，明天就走。挺急的，今天下午就是在开会，提要求。你没看电话都没顾上接吗？”

　　“去哪里？去多久？”又一次遇到张晓航出差，韩岑有点不高兴。

　　“湖北。”

　　“那么远？湖北哪里啊？”

　　“哪个山里，具体地方忘了，反正是跟着主任走，一帮人，丢不了。”

　　“就是那个一直和你作对的主任？”白剑这话怎么听，都有点幸灾乐祸的意味。

　　“不是，外业主任。看着挺慈眉善目一大叔。”

　　“你之前还看你们主任慈眉善目呢？”韩岑嗤之以鼻，“有女的吗？”

　　“切！出外业有女的吗？一堆老爷们住帐篷，女的守门啊？”张晓航不屑地说。

　　看着他们把话题越扯越远，小翟打断他们，“好了，时间不早了。明天晓航出差，早点回去准备一下，咱们这个事也不急，我再琢磨琢磨，然后咱们再定。”

　　被张晓航这一岔，大家的兴趣也减下来，收拾好东西，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