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有痕（又名《且行且歌正年少》）》上官书

27、第九章——生活还在继续（1）

　　“茗茗，快、快下楼”韩岑风风火火的跑到楼上，来不及找钥匙，直接用手砸门，“茗茗，快点出来，楼下有免费发可乐的，还是可口可乐呢，不是小杯的，是一整瓶的，快开门，快、快，一会就没了。”

　　欧若茗特喜欢喝可乐，明知道对身体没益处，还是喜欢那种泡泡在食管里升腾的感觉，可是他们这些人，每个月的生活费都紧巴巴，能省就尽量省点，有时出去办事，为了省点钱几站地都是尽量步行，三元一瓶的可乐实在是有些奢侈。不过最近不知卖可乐的搞什么活动，经常可以遇到免费试喝活动，其实可乐谁不知道，完全没必要试喝嘛。不过人家公司不在乎，估计也是宣传费用花不完，乐的欧若茗这种小气又贪吃的人借机占小便宜。当然这些都是欧若茗和韩岑成功各领一瓶可乐，一边喝一边讨论出来的结果。

　　按说，她们三个里面岳琳的工作最轻松，平时几乎是按点下班直接去和白剑摆摊，可自从白剑那边生意不景气，还要和城管打游击，渐渐也懒得再出摊，最近一直和李书雨琢磨着再干点什么，岳琳也开始按点回来和欧若茗、韩岑一起吃晚饭。可今天不知什么原因，岳琳一直没回来，几个女孩子平时出门都会打声招呼，毕竟现在治安也不是太好，多少有个照应。要是哪个人的安排临时出现问题，没有按时回来，大家还是会有些担心。韩岑拿出手机正要打给岳琳问问，欧若茗却远远的看到岳琳已经从那边过来。

　　不过岳琳的样子有点惨，白色T恤上不知粘的什么黑点子。现在已经是9月份，虽然白天闷热，但早晚温度却只有十几度，通常外出会加件外套，可岳琳一件T恤却被汗浸得湿透。

　　“你干嘛去了，怎么弄的这么狼狈。”韩岑接过她手中的袋子，让她坐到石阶上，“先擦擦汗，凉快一下。”欧若茗说着递过去一杯刚刚领的可乐。

　　“累死我了，今天跑到加工区那边拿资料，走了好几个小时，”岳琳一边喝可乐一边抱怨着，“比摆地摊还累。”

　　“那是，你摆地摊时，你家男人哪舍得累着你啊？”韩岑故意揶揄她。

　　“你自己去的吗？那边很荒凉的，都没有人，多危险啊。”欧若茗之前有一次去那边开会，她记得公司是开车去的，从公交车终点站开到开发区大门，差不多要半小时，如果是步行，最快也得一个多点。那条路又很荒凉，路两边几乎没有人，去办事的人都是自己开车过去，岳琳要自己走过去，再走回来，实在是太远也太危险了。最主要的是公司怎么能让她一个女生去那么偏僻的地方办事呢？

　　“可不是自己一个人走去的，偏偏我今天还穿个高跟鞋，别提多狼狈了，”说着把手里的可乐一饮而尽，“看这一身灰加土的，还办事呢？人家看我就和看叫花子似的。”

　　“那你这一天不是白跑了？”韩岑很气愤的说。

　　“是啊，”岳琳摊了摊手，“白跑了。就当开发区一日游吧。不过——”她一脸神秘的说“你们知道我是怎么回来的吗？我是坐家乐福班车回来的，够拉风吧！”

　　看着岳琳的笑脸，欧若茗莫名就觉得心酸，她们曾经是多么骄傲的女孩，在课堂上指点江山，对于生活有着无限的憧憬，那些美好的岁月，现在想来竟如梦境般虚幻。现在为了工作，每日在尘土里奔波，忍受客户的百般挑剔，老板的声色俱厉，同事之间的冷嘲热讽，每月挣的那点钱却不够平常生活。不但买东西时反复取舍比较价钱，平时还要算计出每一分钱的去处，甚至为了省钱，舍不得坐公交车，几站地的路程都要步行。那些被之前被捧到手心里珍视的人，在跨出校门的那一刻，再没了矜持的理由。这个社会，现实得都没有给她们过渡的时间，就这样赤裸裸的任她们跌落进来，随波翻转。

　　“茗茗，想什么呢？”韩岑伸着胳膊在她面前晃了两下，“怎么愣神了？”

　　“唉，闹心呢！前两天在网上买了个空调毯，今天邮过来竟然是坏的。”欧若茗不想把消极情绪传给大家，急忙换个话题。

　　“你在网上买东西了？靠谱吗？你先把钱给出去了，真给你邮东西啊？”韩岑和岳琳一起瞪大眼睛盯着欧若茗。“你还真敢啊？”

　　“我就是试试，感觉以后网上买东西是流行，就早早尝试一下，反正钱也不多，谁知道东西邮过来是坏的。”

　　“那还能让他们赔不？要不直接退了吧！便宜也是钱啊，哪能直接买坏的啊？”岳琳很是惋惜。

　　“应该不能退了。正常流程是快递给我时，我当场打开验货，要是有问题就不收了，但没想到快递给直接扔楼下保安那儿了，等我过去时，人早跑了。现在卖家不认账，退是不可能了。”

　　“缺德的快递员，绝对是故意的，没准就是他弄坏的，故意扔到保安那儿，让你吃哑巴亏也没辙。”韩岑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用手里的瓶子敲快递的脑袋。

　　“可不可以投诉？”还是岳琳稳准一些。

　　“快递公司总部在上海，我写过邮件过去投诉，他们就是百般推脱，无非是他们没责任，说一堆没用的，要是快递都这样，我以后都不会在网上买东西了。”

　　“那这钱不是白花了。”岳琳喃喃的说。

　　“没那么严重了。”欧若茗伸手揽过岳琳的肩膀，“就是有个角开线了，我自己缝几针就行，不是什么大事，主要是觉得挺憋气的。”

　　“你们还开空调吗？这都几月了？”韩岑皱着眉问欧若茗。

　　“开着呢，一个比一个火力旺，都嫌热，可就我坐空调对面。热的热死，冻的冻死。”一提起空调的事，欧若茗就气不顺，越想越闹心，一扬手把剩下的可乐都倒嘴里了。

　　“你换个位置啊，总这么吹风身体哪受得了？”韩岑最看不惯欧若茗这点，明明自己撑不住，却总咬牙硬挺着，到最后还是自己倒霉。

　　“谁和我换啊？我去的最晚，当然就是最差的位置啊，就在门口不说，还正对着空调。”一提起这件事，欧若茗就忍不住激动的情绪。“欺负新人我也没话说，社会风气就这样，也不会因我例外，可是明明一个比一个怕热，就我这一个怕冷的，还给我放一最清凉地儿，你说我不让开空调吧，人家嫌热；开吧，我又怕冷；换地方吧，人家还不愿意。能怎么办，只能我硬挺着呗！”

　　“不能找领导协调一下吗？”岳琳一向是乖宝宝，上学时有困难找老师，工作后有困难找领导。

　　“领导？”先被韩岑嗤之以鼻了，“别做梦了，领导才不会管你这些破事呢！有本事自己协调去。”

　　欧若茗也摊开手看着岳琳，表情很无奈。

　　看看她们，再想想自己，岳琳的心中突然涌上一股无力感，一时间大家都沉默下来。

　　“你们在这儿静坐思过呢？来和领导汇报一下，都犯了什么错，组织上的政策你们是知道的，坦白从宽，抗拒更宽！”

　　“噗！”原本有点沉闷的氛围就被这几句不着调的话打破了。抬头一看，是白剑、李书雨和小翟。

　　“能说出这么清新脱俗的话，一定是翟医生到了，今天怎么这么闲啊？”韩岑抬头问道。

　　“好久未见几位美女，心中甚是想念，今天特于百忙之中抽出片刻闲暇，前来一见，以解相思之苦，望美女们垂怜。”

　　“酸！”几个人夸张的左倒右摆。

　　小翟和岳琳、白剑、李书雨都是中学同班同学，他是五年制医科生，比他们要晚一年毕业，现在还在医学院上学。医科生的课程比他们要忙的多，平时很少过来和他们一起凑趣，但他说话风趣，性子随和，看起来有点不着调，但学习起来那绝对是拼命三郎的架势。之前和岳琳、欧若茗他们也见过几次面，大家还算熟悉。

　　“看看你们，还没吃饭吧，倒先灌一肚子可乐，这可不行，容易使胃胀气，到时候就肚子疼了。”

　　“翟医生，可乐不是进到胃里吗？怎么会肚子疼？”韩岑最喜欢和他抬杠。

　　“我们通常说的‘肚子’就是指‘胃’，你想想你平时胃不舒服时，用手捂着哪里，嘴里又是怎么说的。”小翟顺势坐在台阶上，“前几天在急诊遇见个病人，说心口疼，用手一直按着左乳，先做个磁共振，再做个心电图，啥都没看出来，人家嘴里一直哼哼，旁边那男的就骂我们是庸医，哥几个心里不痛快，就一直给开仪器检查，什么CT、胸透都走一遍，那男的背着楼上楼下跑了十来趟，检查费花了好几千，结果嘛毛病没有，累的那男的跟孙子似的，骂人的劲儿都没了。后来还是一个妇科主任说了一句，‘姑娘，你是痛经吧！’”

　　“哈哈……”几个人被小翟连说带比划的动作，逗的笑得前仰后合。

　　“不带你们这样欺负人的。”岳琳一边用手捂着肚子，一边笑着说。

　　“琳儿美女，你手捂何处哇？可是有刺痛感，要不要老夫把脉诊治一番。”

　　“一边去，别调戏我老婆。”白剑笑着打开小翟的手，将岳琳护在怀里。几个人说说笑笑的转身上楼。

　　就知道几个女孩子最近心情不好，大家都没心思做饭。白剑特意把小翟叫过来，大家一起热闹一下。他们拿出买来的熟食和包子，摆了满满一桌，实在是搬过来以后，最丰盛的一顿。小翟催着韩岑给张晓航打电话，叫过来大家一起热闹一下。韩岑拨了几次，都没人接听，大家也不去管他，就一边吃一边聊着身边的事。

　　小翟现在已经开始实习，就在医学院附属医院里，每个科室待两月，医学生现在就业不景气，基本上都是本校毕业后，在下属的医院里直接找个部门就近上班。所以这个科室轮岗实习就显得尤为关键，和科室主任处好关系，同科室的资深医生给你说几句好话，都是决定你以后能不能留院的关键因素。所以这些实习生们，更是跑前跑后，小心表现，尽量给主任和学长、学姐们留个好印象。.不过这个活儿可不是小心谨慎就能干好的，除了稳重细心，专业知识过硬外，还要心明眼亮嘴巴甜，没事给主任倒个水，帮科室大姐买个外卖之类的活，都是你的分内事。甚至是给值班前辈接孩子，当陪读……千奇百怪的事超出你的想象。好在小翟够机灵，会说话，加上本身是男孩子，多少有点不要脸的潜质，平时插科打诨，逗得同科室人笑不拢口，就算这样，明里暗里还是受了不少憋屈气，至于那些脸皮薄，心气高的“专业人士”受的委屈就不用说了。

　　“翟医生，最近又换到哪个科室了？”韩岑最喜欢逗小翟，“是不是让你特感同身受的妇产科啊？”

　　“唉，最近可没有那么好的福利。换到九楼肿瘤科喽，天天爬楼梯都要好几趟，一天天走廊上哭声一片，我跟着都开始郁闷了。”看来小翟最近的工作确实不太顺心，说话也显得无精打采。

　　“为什么不坐电梯啊？”

　　“我们医院小，没有医生专用电梯，每天患者那么多，哪好意思和他们抢？只能委屈双腿当减肥了。”小翟说着，下意识用手锤着腿，“考你们一个问题，知道为什么肿瘤科在九楼吗？”

　　“楼下没位置呗！”白剑很不屑的回答。

　　“切！你以为都像你这种单细胞生物，脑袋不长褶？小翟既然问了，就一定有深层意义。”韩岑做出皱眉深思的样子。

　　“你脑袋褶多，你说啊！”白剑反唇相讥。

　　白剑最喜欢和韩岑斗嘴，岳琳不是多话的人，再加上两个人相处久了，彼此脾气都了解，很多时候都是白剑在说，岳琳在听，即使有时候白剑故意找茬，岳琳也会笑着听他说完，再赞同的点一下头。韩岑曾经私下里问过岳琳，如此宠着白剑，会不会把他脾气惯坏了。岳琳讲起他们之前的经历，白剑家里是农村的，小学一直在村子里念的，初中时才到镇上和岳琳开始同班，他们这个中学有一部分是镇上的小学直接升初中，有一部分是农村的孩子按片儿分过来，自然就会分成两个派系。镇上的小孩找镇上的小孩玩，农村的孩子找农村的孩子玩。那个时候网络还不发达，接触新鲜事物全凭在学校的彼此交流，自然农村的孩子见到的新奇东西就会少一些。有一次岳琳拿了一个电子词典，本来也是为了学习方便，但平时淘气的男同学经常拿着打游戏，不知道怎么传到白剑手里，白剑看着新鲜，也是不停的拿在手里按来按去，不巧按到重启键，整个词典里的东西都删掉了，他红着脸不知道怎么处理，一直和岳琳憋着劲儿，想重新买一个陪给她，又实在没钱，再说这个又没坏，就算买新的资料也不能恢复了，两个人就那么别扭了好几天。本来一句道歉就解决的事情，硬是闹到班主任介入的地步，还在班里引起不小的轰动。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才促使两个人走到一起。“所以”，岳琳最后总结到，“别看白剑现在卖不出货不着急，成天乐呵呵，其实他心里不安全感很重。我俩刚在一起时，经常因为我无心的玩笑话，打击到他那脆弱的自尊心。有一段时间我看见他都不敢说话，生怕哪句话没注意，刺激到他敏感的心，后来就习惯了，无论他说什么，我尽量少说话，不说不错嘛。”这对于说话向来不顾及，时不时还要故意讽刺挖苦张晓航的韩岑来说，岳琳实在是太辛苦，也太委屈了。但岳琳却不这样认为，“你真的爱一个人，就会主动去考虑他的感受，即使有顾虑，心里也会觉得幸福。”

　　欧若茗一向对这种没营养的斗嘴不感兴趣，看见他们两人吵的欢，直接去起身厨房烧热水。小翟对大局的把握感向来很好，看到已经有效调动起氛围，就不再卖关子，开始揭示答案。就听他清咳一声，大家赶紧围过来坐好身子，“其实很简单的道理，只是你们拒绝去想而已。肿瘤科在九楼，就是为了跳楼方便。”

　　“啊！”大家听到这个答案，都是瞪着眼睛，把嘴张成“O”型，看着小翟。

　　“很简单的答案，你们想复杂了。”小翟看着大家吃惊的表情，继续不温不火的说，“昨天刚跳下去俩，从主任办公室出来，就直接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就跳出去了。九楼很好，基本上就能直接拉到太平间，如果楼层低点，可能摔不死，再抢救更麻烦。”

　　“你们医生就眼睁睁的看着病人跳楼？”小翟这番话实在让一直把他奉若救死扶伤的天使的韩岑有些转不过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