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尔文bg]黑森林蛋糕》璞玉之哀

4、第4章

　　三年后。
　　玛丽在围裙上擦擦手，正准备关上前门，一道意料之外的声音却让她停下了动作。

　　“玛丽。”

　　她一愣，从半开的门中望出去，看见彼时十四岁的艾尔文站在那里，对她笑着。看见他，玛丽脸上乐开了花，迫切地踏出门去，踮起脚，向他张开双臂，却不料此时与自己体格已经有一定差距的艾尔文一把抱住她，将她在空中转了一圈，才轻轻放回地上。

　　玛丽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发烫，于是便放开他，退后一步，将他从上至下扫视一遍，佯装惊讶地岔开话题：“你吃了什么啊？长高这么多。”

　　艾尔文耸耸肩：“几厘米。现在你有时间吗？”

　　“怎么了？”

　　“和我走走吧。”
　　“好啊，”玛丽爽快地道，“你等我一下，我去跟我妈说一声。”说着，她蹦跳着进门去了。待那红色的马尾消失在门后，艾尔文的脸上，才露出让人惊讶的严肃神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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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妈让你出来到几点？”

　　“四点，”玛丽回答道。“时间还挺充裕的。”

　　两人并排在街上走着，离得不近也不远。他们小时候也经常会一起走在这条街上；那时，这条和两人的家隔了一个街区的道路，便是他们父母所允许的、最远的冒险天地。现在，两人再一次走在这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近况，却和小时候的情形不尽相同。

　　大多数时候，玛丽都悄悄地看着艾尔文的侧脸，直到他有几次冷不丁地转过头来，她才立刻心虚地将视线转向别处。

　　三年，这段不长不短的时间，真的能改变许多东西。如今的艾尔文，脸上虽稚气未脱，轮廓却更为成熟起来。他那头金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的白衬衫也好像被仔细地烫过。从他的身上，散发着一种混着柠檬与檀木的淡淡香气。她记得，他以前是不涂古龙水的。

　　直到水流的哗哗声传入她的耳朵。玛丽才发现，两人已经不知不觉走出了闹市，来到了一条小溪的附近。小时候的他们是被禁止来这区域的，因为他们的父母担心他们会失足落下水。不过话虽如此，两人依旧经常偷偷溜到这里来；那时的艾尔文，还执意要跳下去抓鱼来着。

　　想到这里，玛丽“噗嗤”一声笑了。

　　“什么？”

　　“艾尔文，你那时为什么不会游泳还要跳下去？”

　　艾尔文想起她指的是什么，觉得既好笑又无奈，清清嗓子，辩解道：“当时这溪看上去没那么深啊。”后来才知道，水是会折射光的。

　　“是是是，”玛丽说着，仿佛是想让自己沉浸在那胆大又无知的岁月中似的，便像儿时那样在溪边的草地上平躺下来，“还干了什么来着？”

　　她感到艾尔文在自己身旁躺下。

　　“我记得有一次差点就要去捅马蜂窝了，然后——”他回忆道。

　　“——被你妈妈发现，把你打了一顿。”玛丽接过他的话。

　　两人都笑了；他们凝视着天空，一只黑白相间的蝴蝶从他们眼前飞过。两人的手指若有若无地隔着绿草触碰着。

　　蓦地，艾尔文开口道：“我明天就要走了。”

　　玛丽一愣，撑起身，看着他，说道：“可你不是才来吗？”

　　“我是来道别的。”艾尔文说着，坐起来，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凝视着溪对岸，“我要去参军了。”

　　“……参军？”玛丽听见自己机械地重复着这个词。她看见了在不远处高耸的罗斯之墙；她的视线穿透墙壁，看见在墙外，一个长着艾尔文的脸的士兵，正在被那一头头巨大的怪物踩成肉泥，血流满地。

　　“可是……为什么参军呢？”她的声音颤抖了。“你……明明可以用其他的方式生活啊？”

　　“我必须这么做。”艾尔文这样说道，抓住她的手腕。

　　后来，艾尔文又对她说了什么，她不太记得了。好像是什么，从小时候开始，就一直很喜欢她。好像是什么，如果她愿意，虽然很艰难，但他们可以尝试，诸如此类的。几米外，枝头上的鸟儿在欢快地鸣唱着；先前那只黑白的蝴蝶落在一朵无名的紫花上。艾尔文温热的掌心敷在她的手上；他身上那股柠檬与檀木的香气缓缓将她包围；他的脸近在咫尺，那双蓝眼睛透着冰冷的温柔，她的鼻尖感受到了他的温度；他的嘴唇，几乎就快贴上她的——

　　远处传来教堂悠扬哀伤的钟声。玛丽挣开艾尔文的手，触电似地站了起来，随即转身，飞快地跑离那块草地，那条街，跑离那个依旧坐在原地的金发少年。

　　她猛地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滑到地上，将头埋进膝盖里。

　　到最后，最胆小的明明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