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青灯》治病神仙水

9、猫魂（八）

　　岳恒仙君手中光芒一滞，“青灯？”
　　淮源城隍忙帮腔道：“仙君昨日见过的，楚司刑的那盏灯，燃出的火头是青色！”

　　“本仙君险些忘了。”岳恒仙君撤了仙力，质问楚云洲，“灯在何处。”
　　楚云洲道：“你先答应不杀我。”

　　“不杀。”岳恒仙君淡淡说道，“把灯交出来。”
　　楚云洲浑身被紧紧缠缚，勉强挪动身体，将一侧手臂抬到上方，拿眼神指着衣袖道：“在袖中。”

　　“很好。”岳恒仙君眼睛一亮，但他极为谨慎，粗暴地将淮源城隍拖拽过来，“你来拿。”
　　这一来，就算楚云洲藏了阴谋诡计，也作用不到他的身上。

　　淮源城隍把猫魂往怀中塞了些许，犹疑地望着楚云洲：“楚司刑，这……”
　　楚云洲略一点头，叮嘱道：“拿紧灯盏，当心烫手。”
　　“哎，好。”淮源城隍放下心来，小心地将手伸进楚云洲袖中，当真取出了那盏灯。

　　灯身漆黑厚实，由一块不明来历的黑石打造。
　　当中的青色火苗稳稳燃烧，除了颜色异于普通的火，似乎别无不同。

　　淮源城隍“嘶”了一声，“好烫。”
　　“仔细别摔了！”岳恒仙君见状劈手夺过来，触手果然发烫。但他只皱了皱眉，旋即露出欣赏之色，细细端详灯盏，“虽是非金非玉，但质地细腻绵密，定非凡品。”

　　他只顾把玩灯盏，当中的火苗似乎有所不满，微不可查地抖动数下。
　　楚云洲静静地盯着，并不言语。岳恒仙君察觉他的目光，冷冷一笑：“舍不得？这灯是你何处得来？”

　　楚云洲眼神微闪：“捡的。”
　　他不善言辞，说谎更是短处。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岳恒仙君对他抱有偏见。

　　“捡的？”岳恒仙君果然嗤笑，晃了晃灯盏道，“你当天界是当铺，什么好物都能到你手上？怕不是偷来的？”
　　楚云洲垂眼，不和他争辩。
　　岳恒仙君看在眼里，更加坚信自己的揣测：“果然旁门散仙上不得台面，到了天界也不干净。”

　　室内鸦雀无声。
　　泽女轻轻拍着怀中襁褓，盯着透光的窗纸，不知在想些什么，抑或只是单纯出神。

　　岳恒仙君回头望她，笑了一笑，“休要多心，我说的不是你。你虽也是散仙，却飞升在上古之时，与这些个半瓶醋的后来者，十分不同。本仙君，历来看不上俗物。”
　　泽女扯了下嘴角，低头凝望襁褓，不知是笑了没笑。

　　岳恒仙君又问楚云洲：“这火如何灭。”
　　楚云洲反问：“为何要灭？”
　　岳恒仙君眉梢挑起：“废话，它不灭，本仙君带着多有不便。灯盏稀奇，这火却不然。老君的炼丹炉里，莫说青火，便是蓝火紫火也见得多，日后再去引便是。”

　　楚云洲道：“灭不掉。”
　　“一派胡言。”岳恒仙君单手拎灯盏，乜斜着盏中火焰，“ 世间没有不灭的火，更没有燃不起的火。本仙君让它有便有，不让它有，便休要在盏中碍眼。”

　　楚云洲没有接话，紧紧盯着灯，此时那灯焰不动如山，烧得沉静。
　　岳恒仙君面上忽然闪过一丝阴狠，“楚云洲，你死期已至。”

　　淮源城隍因信了岳恒仙君的话，真以为楚云洲逃过一劫，刚安心半晌，谁料又来变故。
　　他忙不迭道：“岳恒仙君，楚司刑不是拿灯换命了么？怎么又……”

　　岳恒仙君冷笑：“不过是本仙君的权宜之计，担心他的手脏了宝物而已。”
　　淮源城隍心乱如麻：“那……楚司刑还没教授灭火的法子，仙君何故心急？”
　　“不必了，本仙君自己细细琢磨。”岳恒仙君小心地将灯盏搁在桌子上，生怕烫了手，还不忘使唤泽女：“泽女，你看好灯盏，待本仙君结果楚云洲之后……嗯？”

　　岳恒仙君最后一个音转得突然，瞬间引去所有人的视线。
　　楚云洲看去，只见岳恒仙君微微皱眉，盯着他刚放下的灯盏，而盏中火焰逐渐缩小、微弱，几乎成了夜幕上若隐若现的一粒星子。

　　楚云洲揣着灯过了几十个时辰，原指望激怒怪火，博个转机出来，却不料头一回看到这诡异一幕。
　　怪火的性子一点就着，怎会突然甘心熄灭？

　　岳恒仙君忽然眉心舒展，挑衅地询问楚云洲：“本仙君合该是这青灯之主，否则，何故本仙君刚说完让它灭的话，它就真个灭了？”
　　许是这灯的举动合了他的意，他颇有兴致地拿起来，凑近了审视灯盏当中那颗将灭未灭的“星”，颇为自得地下令：“听本仙君号令，全灭，一个火星都不要。”

　　“咝——”
　　只听盏中闪过一个奇异的声响，方才几乎销声匿迹的怪火，竟随着岳恒仙君的那句“号令”，凭空膨出一团，直扑岳恒仙君的面上。
　　岳恒仙君来不及躲闪，整张脸便被青色火焰包围。
　　等他疼得发出第一声惨叫时，火势已经由上而下，烧到了他的脖颈。

　　方才岳恒仙君得意洋洋逗弄青灯时，泽女已经漠不关心地转移视线，正对着床上郑毅沉睡的面庞出神。
　　如今见了这变故，立时从床上坐起来，抱着襁褓惊愕地观看。

　　淮源城隍也惊得往楚云洲身边靠，“楚司刑，这……这原来是个法器？”
　　楚云洲盯着那团正在发作的火，青色光芒在他眼中肆意蔓延。“不是法器。”

　　泽女面色微沉，质问楚云洲：“楚司刑，这到底是何物？”
　　“就是……火。”楚云洲不便透露太多，但这样说，原本也是真话。

　　岳恒仙君抱着头在地上挣扎打滚，哪里还有平素的气派可言，惨叫声更是格外刺耳，“泽女！快救我！快点！想办法灭火。”
　　他第一反应是求最亲近的泽女，竟急得忘了这灯盏来自何人。

　　然而泽女望着他，眼里犹如盛着一潭死水，无甚波动，“连仙君都灭不了这火，我又如之奈何？”
　　室内充斥着炙烤仙人皮肉的异香，岳恒仙君手上已见黑骨，着急道：“你让楚云洲想办法，快些！”

　　泽女语气也毫无波澜：“仙君忘了，楚云洲被捆仙索制服，动弹不得。那捆仙索是神仙之物，我解不开。”
　　“你……”岳恒仙君嘶声道，“尽快想办法，我若死了，你我的孩儿如何续命复生？”

　　泽女将脸贴在襁褓之上，动作无比轻柔，神色却近乎冰冷：“我并未虚度这数十年岁月，以往日仙界所学参悟凡间修行之法，事半功倍。仙君担忧之事，我会代行。”
　　她竟悄悄地以凡人之躯修炼，还瞒过了所有人。
　　岳恒仙君的挣扎幅度蓦然小了许多，咬牙道：“你是要……我死。”

　　泽女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终于肯挪动步伐，缓缓靠近岳恒仙君，“我毕生悔恨之事，便是早年愚笨，将你的恃强凌弱、仗势欺人当做随性。我被你引诱，受你胁迫而不自知，只当这数百年来全是真情。今次再见，才发觉你丑态百出，还不如那些凡人。”
　　她一句一句，娓娓阐述。
　　岳恒仙君先是震惊地听，浑身火焰随着他的身体微微抖动，听到最后一句，骤然吼了出来：“那凡间县令，让你动了心思是不是？本仙君走了眼，竟不知你是这种淫1邪货色！”

　　“住口！”泽女面上怒意一闪而过，盯了岳恒仙君身上火势片刻，闭眼轻声道，“罢了，你死吧。”
　　“你这贱人！”岳恒仙君气急攻心，竟不知何处攒起一股力，一下子从地上爬起来。

　　这一连串动作牵扯，岳恒仙君身上烧焦的骨头根根折断，发出细微清脆的声响，犹如一个青色火人跌跌撞撞冲向泽女。
　　泽女眉心一动，抱着襁褓闪到一旁，眼见淮源城隍就在旁边，她一手拎起淮源城隍，用力推向岳恒仙君。
　　淮源城隍猝不及防，眼看要跌在这近乎癫狂的“火人”身上。
　　楚云洲使出浑身解数，拼命伸出脚，力气比往日微弱许多，好在堪堪将岳恒仙君踢开。淮源城隍跌倒在地，安然无恙，只是龇牙咧嘴地扶着腰部。

　　岳恒仙君倒在另一边，四肢扭曲地挣扎几下，没了动静。
　　泽女刚缓了口气，却发现，凡是岳恒仙君所到之处，全部染上火色，每一个脚印都在燃烧。

　　而岳恒仙君虽然气息全无，半身都被烧成黑骨，有些地方已经进一步烧出白灰，但他身上的火势却丝毫不曾减弱。那一片青色火焰犹如风吹青芦，摇曳起舞。
　　泽女面上绷紧，看着楚云洲道：“楚司刑，这火当真灭不掉？”

　　楚云洲只当危机暂除，照实道：“我兴许……能灭。”
　　淮源城隍也不计较泽女方才所为，以为她是慌不择路才拿自己当肉盾，忙和泽女道：“这火再不灭，整个宅子就要遭殃了。泽女大人，快给楚司刑松绑吧。”

　　泽女只是沉吟片刻，微微一叹：“楚司刑，你太误事了。”
　　楚云洲听得一愣，不知何意。
　　“我自从在岳恒口中得知你的来意，便一直等你砍了他。”泽女面露惋惜道，“却不料你只要他回去，一直捱到今日，最后竟是这一盏怪灯起了作用。”

　　楚云洲沉默片刻，道：“我照章办事。”
　　淮源城隍说：“哎呀，泽女大人现在计较这个作甚，岳恒仙君的确可恶，可是天界不知啊！楚司刑拿着司非府的判词，只能照章办事，万一刑罚过了，他也要担罪责！”

　　“事到如今，再说这些无益。” 泽女说着，快步走到楚云洲面前，一手拎着他的衣襟，将他往岳恒仙君起火的尸身跟前拖，“楚司刑，得罪了。”
　　“使不得，泽女大人如今回头还来得及！杀了楚司刑，你万劫不复啊！”淮源城隍慌得站起来，阻拦泽女，泽女随手拽起桌上青灯，精准地掷向他的面门。

　　淮源城隍忙抱着猫魂躲在一旁，可是猫魂这次没有乖乖跟从，直接从他怀中跳出去，直奔他主人所在的床榻。
　　“回来！有火！”淮源城隍隔着满屋子火呼唤猫魂，可那黑色身影毅然决然，头也不回。它知道此间危险，去床上叼起主人的一只手，却拽不动，急得“喵喵”叫。
　　淮源城隍也是干着急，眼看着泽女已经把楚云洲拖到火堆上，青色火焰瞬间蔓延到楚云洲的身上。

　　而方才被泽女扔下的灯盏，就倒在楚云洲的脚边，仿佛是嗅到了楚云洲的气息，盏中火苗顿时横起来，像一根手指直直地指着楚云洲。
　　“烧不死我。”楚云洲似有所感，像是故意说给它听。
　　盏中怪火似乎被气着了，剧烈颤抖，楚云洲身上一瞬间被青光爬满。所有的火焰不住跳动，像是下定决心要烧死这个人。

　　泽女也听到了楚云洲的言语，还以为是和自己挑衅。
　　不远处便是鬼头刀，自打它从楚云洲手中掉落，便一直孤零零地搁置着，无人问津。
　　泽女抱紧襁褓，上前拎起鬼头刀，稳稳地道：“楚司刑既不怕火，我手中，总还有这把刀。”

　　淮源城隍试探着想上前，“泽女大人，把刀放下可好？为何一定要杀楚司刑，你到底还想干什么啊！”
　　泽女此时终于正眼看了淮源城隍，“城隍老爷庇佑全城，十分辛苦。我会下手快些，不疼的。”
　　淮源城隍看她一步步逼近，眼中寒凉之意，比满屋的青光还要迫人，不由瞠目结舌，连连后退。“你……你疯了！你可知杀了我们的代价！”

　　“淮源城隍和楚司刑追拿岳恒仙君，三人搏杀之后，死于青火之中。”泽女淡淡道，“与我一凡人何干？”
　　楚云洲已经被火焰尽数包裹，完全不见人。
　　“楚司刑……”淮源城隍捂着腰，拼命想往后退，可是泽女的速度比他更快，转眼便挥刀相向。

　　可是刀锋还未碰着他的鼻尖，便生生停下，像是被人拖住，再不得近前。
　　淮源城隍和泽女齐齐顿住，只见满目青光里，站起一团修长的人形火焰。
　　“鬼头刀……你不趁手。”楚云洲浑身被青色火焰团团包裹，热得直冒汗，但压制他半日的捆仙索已经如数烧毁。他朝着泽女伸出手，“给我。”

　　今天写长一点，弥补昨天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