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青灯》治病神仙水

7、猫魂（六）

　　“甚好甚好，万幸泽女无恙。”淮源城隍面露喜色，悬着的心却未放下，“楚司刑，既然猫魂开始害人，泽女又亲自来求，那下官……”
　　楚云洲略作沉吟，道：“护送她回去，你抓猫魂，我拿岳恒。”

　　中秋这日，天气晴好。
　　东方发白的天幕上，遥遥升起半轮艳阳。
　　淮源县城赶上节日，起了大集，此时人声尚且稀疏。

　　楚云洲携同淮源城隍乘云掠过城池，紧跟着泽女的马车。
　　他久居天界，并不了解下界秩序，便问淮源城隍：“黑白无常怎不来收猫魂？”
　　淮源城隍两只手撑着拐杖，道：“楚司刑有所不知，亡灵死后自入地府，徘徊不肯去者，才由黑白无常一一收走。下界有万千生灵，这其中，又以人为上。黑白无常收完死人的魂，才有功夫理会旁的。想来，是还没顾上猫魂吧。”

　　楚云洲一时缄默。
　　人死以后，就连收归地府，都优先于其他。
　　世人多自怨，却不知做人已是万幸，多少岁月轮回才能投胎为人。多少非人生灵辛苦修行，只为化成人身。

　　泽女下了马车，回到府上。
　　天已亮彻，清晨的花草上露珠沉沉。郑县令在院中来回踱步，满脸忧虑。
　　他瞧见泽女进来，眼睛一亮，刚要开口，后者就率先镇定道：“老爷稍安勿躁，我已去拜过城隍，相信城隍老爷会保佑毅儿。今日中秋佳节，城中人员杂乱，还望老爷以百姓为重，外出巡查。家里上下，有我照料。”

　　郑县令一甩袖子：“虽如此说，可我心神不宁，如何放得下毅儿。不如先让师爷代为巡查，我请个大夫过来，待毅儿稍稍转好，我就……”
　　“老爷说哪里话。”泽女敛起容色，“毅儿重要，城中百姓就不重要？难道老爷嫌我无能，独自照顾不周？”
　　郑县令听夫人语气不对，忙道：“夫人勿恼，我绝无此意。只是神鬼之论太过缥缈，我只怕拖坏了毅儿的身子。”

　　泽女伸手拍拍夫君的肩膀，缓和道：“老爷放心去，我这便差人请大夫，不再避讳节庆了。”
　　“既如此，有劳夫人。记得请城南陈大夫，他经验老道，能治疑难杂症。我……早去早回。”郑县令纵然百般留恋，却还是辞别泽女，自去巡查。
　　身负嘱托的泽女却只是静立片刻，叮嘱两个丫鬟去别处洒扫，不许再进这个院落，别无他言。

　　淮源城隍对此费解：“她为何不请大夫，难不成……”
　　楚云洲静静望着淮源城隍，等他说出高见。
　　淮源城隍凝望泽女走向房门的背影：“泽女去我城隍庙求过，她在等下官显灵，之所以执意不请大夫，是她相信神明能够庇佑。”

　　楚云洲觉得这番揣测，情理上也说得通。
　　可是泽女的转世，不像偏信神明的性子。她若寄希望于神明，也不会以人力开山修渠。
　　楚云洲忽然意识到，似乎泽女在有意屏退所有人，这偌大的院落如今只剩她一个。
　　她何故如此？

　　泽女站在虚掩的门前，正要推门进入，忽然向后踉跄。
　　黑猫不知从何处跑来，将泽女扑倒在地，嘴里发出凌厉的“喵呜”声。

　　见此情形，淮源城隍手里红木拐杖往地上一顿，话里竟有决绝之意：“今日拼上老命，定要为泽女除了这祸害！”
　　说着在泽女身旁现出身形，弯腰就去捞那黑猫。

　　岂料黑猫敏捷，翻了个身，利落地躲在一边。
　　淮源城隍抓了个空，一手扶着腰，疼得抽气。

　　泽女瞧见城隍显灵，像是被吓了一跳，一语不发，爬起来开门往屋里跑。
　　黑猫瞪着淮源城隍，也缓缓后退，像是要进房间。
　　淮源城隍佝偻着上身，拿红木拐杖指着它道：“站住，别跑！”

　　楚云洲想起城隍曾被岳恒仙君一掌打倒，伤及腰部，行动有所不便。
　　于是也现身出来，朝着黑猫一抬手，黑猫发出凄厉惨叫，略显透明的魂魄如同波纹涌动。
　　楚云洲好似扔出了一条看不见的绳索，直接将其抓了回来，拿在手中。

　　黑猫在楚云洲的手中挣扎，翻转身体似要咬人。
　　楚云洲转而掐起它的脖子，再用力些，这魂魄就碎了。

　　“楚司刑！猫不是这么抓的。”淮源城隍忙凑过来，小心翼翼地抓起黑猫脑后的一块皮，“司刑，放手吧。”
　　楚云洲试探着松开手，黑猫竟规矩地被淮源城隍拎在手中，两只金瞳机警地瞪着人，身体丝毫不动。
　　淮源城隍微微一叹：“许是这孽畜留恋主人，不肯离去，并不是有意害人。司刑留它一线生机吧，若此时将它魂魄弄碎，它便入不得轮回，再没来世了。”

　　楚云洲点头，淮源城隍道：“既已抓了猫魂，下官就不留在这里碍手碍脚了，这便去寻黑白无常。楚司刑快找岳恒仙君吧，以免误了您的事。”
　　此话刚落，黑猫身上的毛忽的尽数竖起，发出恐吓的叫声，嘴里紧跟着哈气。
　　楚云洲觉察异样，匆忙转身。

　　泽女匆匆从房内冲出来，白着脸喊道：“快来人！救命！”
　　淮源城隍还未来得及离开，忙问：“发生何事了？”
　　一贯冷静自持的泽女，竟是神色慌张，直接躲在楚云洲身后：“屋内有个人！快帮忙救毅儿！”

　　岳恒仙君的笑声骤然从屋里传出。
　　两扇门无风自开，他身着浮光锦衣，负着手，昂然跨出门槛，周身环绕七色华彩祥瑞。

　　这气派，和凡人家家户户年画上的神仙如出一辙。
　　但他面上不加掩饰的傲慢和鄙夷，却和这身份格格不入。

　　他蛰伏数日，如今突然显出法相，仙气逼人。
　　楚云洲后退一步，抽出腰间鬼头刀来。
　　他记得昨夜司非府的人所言，岳恒仙君身上有一根捆仙索。此物在天界虽不是什么稀罕宝贝，对付神仙却是百试百灵，一旦捆上便动弹不得。

　　岳恒仙君倒是站着不动，只是盯着楚云洲，像看死囚一般：“你也有此下场。”
　　此时分明还未动手，他却莫名说出这种结论来。
　　楚云洲忽感浑身一紧，低下头，身上赫然多了一道锁链束缚。

　　那锁链毫无光泽，黢黑无比，如同熄灭的灰烬搓成，能吞噬一切光亮。
　　这是捆仙索，如假包换。

　　岳恒仙君笑声又起，裹挟着无数讥讽。
　　淮源城隍目瞪口呆，红木拐杖险些拿不稳：“泽、县……县令夫人你！”
　　捆仙锁瞬间收到最紧，楚云洲仙力被彻底压制，鬼头刀拿不住，锵然落地。

　　他回身想向身后看，泽女却已踱着步，绕到他身前来。
　　她稳如泰山，抱拳拱手，如在天界打照面：“楚司刑，你我本无瓜葛。今日所为，实属无奈。”

　　今天太困了，怕写不好，明天长回来~ps看看灯兄如何英雄救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