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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弦月 第三次互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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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医二道相伴而生,早在上古之时,便有通晓医术的巫者为百姓治病。后来巫、医虽然分立,但祝由之术仍有流传。到了大周朝,太医署下一度设过咒禁一科,以符咒驱邪禳灾。
然而就在十几年前,景和帝的母亲卢皇后曾因巫蛊一案被废居冷宫,长信侯一家抄斩的抄斩,流放的流放,当时还是太子的萧衍同样牵连被废,为大周朝堂这些年的动荡埋下了祸根。
萧衍登基后不久,便为母亲卢皇后翻了案。
他因幼年遭遇厌恶鬼神之说,下令让太医署废止此科,连带着勘测星象天文的司天监也一起受到了牵连。
这些年朝中的祭祀大典,全由礼部、鸿胪寺的官员操办,司天监只能眼巴巴地蹲在角落里抱着老黄历吃灰。
萧衍自然记得这事,语气如常:“你既是太医院令,想必对祝由之术也有所耳闻,朕会派人在民间查访能人异士,协助你重建咒禁一科。”
张老太医震惊万分,不知道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竟然会让这位不信鬼神的陛下突然想起来求问巫祝了。但直觉告诉他,这是个棘手的差事,他很想捂着胸口当场倒地,把这事推了。
可他终归还是不敢,只能苦着张老脸颤颤巍巍地应下了。
等他退下后,圆公公又听萧衍吩咐道:“你亲自去钦天监走一趟,去看看陈天罡这个大监正,最近在做什么。”
圆公公同样忧心忡忡地应下了。
作为萧衍的近侍,他也察觉出了陛下这几日的异常。
他突然召太医问诊,又问起了咒禁之术,是身体有什么不适,还是陛下也像史书上那些步入暮年的帝王,想要求丹问药,修习长生之术。
但陛下明明春秋正盛,又怎会突生此念……
然而碍于身份,他也不敢过问,只能领命而去。
等二人都退下后,萧衍随手从旁边取出了一份密折,上面用密密麻麻的小字记载了卫清辞的家世生平。从她六年前进京以来的大小事乃至陈家众人的阴私,都十分详尽地记载其上。
他一目十行地扫过,唇边只余一抹冷笑。把父母俱丧的孤女送进宫来,陈家人当初还真是打得一手好主意。
当年,把卫清辞这个便宜外甥女送进宫后,她那个舅舅便恰到好处地在朝堂上犯了点小错,被贬官至西南。
那里地处偏远,即便是朝廷的手一时半会也伸不到那里。加上西南之地到处是茫茫大山,周边土司林立,朝廷的诏令一下,他们随时可以举家逃往大山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家一时半会很难查到底细,剩下的只有卫美人这个明面上的棋子。
她当年自回京后,便一直待在陈家偏院守丧,可也并非从不踏出府门半步。她那个未能进宫的表妹陈云娇性情骄纵,每逢宴会,必会把她也一同拉出来,让她在旁端茶送水,因而京中也有少许人对她还留有印象。
从密折上看,昔日她在陈家的容貌习惯与今时没什么区别,只是性情似是有些变化。
若她背后当真有人暗中指使,那至少要从六年前就要开始布局。那时他也不过刚刚继位,如此煞费苦心的安排,时至今日,他把该杀的人都杀了几轮了,对方却依然没有什么大动作。
该说幕后之人是当真沉得住气呢,还是一切真的只是出于偶然。
萧衍对着某处吩咐道:
“接着再查。”
……
等从关雎宫正殿出来,卫清辞还是觉得脚下发虚。方才接旨过后,众美人对她的殷切热情,让她莫名有种错觉,仿佛自己俨然成了全后宫的希望。
除了静妃这顶头上司外,就连宁妃也对她亲切有加,让卫清辞如在梦中。若不是怕疼,早就要掐自己一把了。
她的身形微微一晃,右边穿绯色衣裙的宫女就稳稳当当地扶住了她:“美人,可是太阳太大,您身体不适?”
卫清辞转头对她干笑:“哪里,没有的事。”
那名叫青烟的宫女这才轻轻松开手,跟在她身旁往小院子里走。
跟青烟同来的宫女名叫朱火,两人乃是一对双生子,相貌虽然只是清秀,不过就方才碰触之间,卫清辞无意中摸到了她手掌的茧子,想来这对姐妹应当都是有武艺在身的练家子。
名为教导她礼仪,实则被景和帝特意派来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卫清辞对此只觉得心好累。
等她们一行回到自己的小院子时,桂公公的人已经重新安置好了里面的一切,屋里所有的陈设焕然一新。
然而还不等卫清辞摸摸那传说中的七宝琉璃榻、九层博山炉,还有华美的嵌白玉花鸟屏风,就被两位新来的宫女提醒,她该学习礼仪了。
从坐立举止,到容笑言谈,这一练就是半日。好不容易停下了,又被这二人提醒,她应当抄经修身养性了。
如此一天下来,卫清辞整个人累得浑身酸痛,用来抄经的右臂,几乎抬不起来,连饭都是含桃一勺一勺给喂的。
好在晚膳过后,这两人没再为难她,放她舒舒服服吃饱了饭瘫在床上。
直至临近入睡前,卫清辞才想起来让新来的朱火帮忙守夜,免得阿翡含桃不知道景和帝会附她的身,万一再惹恼了那位陛下,就算她再怎么舌灿莲花,也不一定能保住她们的小命。
安排好一切,她才放心地睡下。
虽然她也有些意外,以萧衍的多疑,竟然会放她独自留在外边。
不过事情已经交待清楚,今晚她又与他分居两处,不用绞尽脑汁地应付那位难伺候的陛下。只要她穿过去后好好睡一觉,把这段睡过去就可以了。
只要睡过去就可以了。
临睡着前,卫清辞是这样想的。
……
她这一睡便再也不知人事,直至子时方过,黑暗之中,两人才再次悄无声息地交换了彼此的身体。
躺在床上的“卫美人”睫毛轻颤,很快睁开了眼,面无表情地看着头顶黑暗的房梁。毕竟不是自己的身体,才一换过来,他就察觉出了不对。
他下意识用手臂撑住床沿想起身,手臂上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酸痛,让他猝不及防没撑住又躺了回去。
萧衍:……
那女人白天是去打猎了吗?
他很快想起之前暗卫给他禀报过这人一天的行踪,不由得沉默片刻,忽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好在他们每次交换身体的时间只有几个时辰,不然这副身子他还真是一点也折腾不得了。
萧衍心中冷笑。
他掀开身上的被子,低头一看,眉头又皱了起来。
跟上次一样,那女人这回明知道一到午夜时分,两人便会互换身体,身上却还是只穿了一件小衣,雪白赤.裸的肩头乃至双腿线条优美,哪怕在光线昏暗的室内,肌肤也仍然莹白生辉。
他的评价只有六个字——
真是不知羞耻。
萧衍随手从床边捡起一件外衫,胡乱穿在身上,下榻走至窗边眺望夜空。
与互换身体第一日不同,今晚的天上挂着一钩弯弯的蛾眉月,漫天星斗高悬在头顶,仿佛在注视着人间。
大周历代皇室子弟都对天文历法有所涉猎,萧衍早年被废之前,也是朝野上下寄予厚望的太子,课业繁重,从三岁起每日天不亮,他便要去书房跟随大儒学习,从经史子集、骑射剑术,乃至天文地理,无所不包。虽然他不信鬼神之说,但对星象也有些了解。
只是术业有专攻,再怎么样到底比不上司天监那群人。
他只看了一会儿,便失去了兴趣。
互换一事,绝非寻常人力能为。
今日他派人去司天监问话,却得知陈天罡那老道士早在上月就借口出去勘测星象下落不明,虽已让人去抓了,但至今还没有回信。
萧衍正在沉思,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
奉命前来监视的朱火听到声音从床上坐起,盯着立在窗边的“卫美人”,口中问道:“美人可是要起夜。”
萧衍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朱火不知为何心中一跳,莫名生出几分忌惮。她曾经有幸见过陛下一回,眼前这位美人冷起脸来,身上不知怎么也有种极其相似的气势。
萧衍没有理她,推门而去,步入夜色中。
朱火犹豫了一下,并没有阻拦,只是紧紧跟在后面。
已是深夜,整个关雎宫早已笼罩在一片黑夜中,四下阒寂无声。走在前方的女子却并未受到影响,如同闲庭信步般在狭长的宫道上缓缓前行。
朱火的面色有些凝重,难怪会派她和妹妹来这里监视一个普通的美人。
这个卫美人,果然有些古怪。
然而萧衍没能走出多远,很快就撞上了在宫内巡逻的护卫。
由于这些年来针对他的刺杀层出不穷,宫里的守卫始终森严,一天十二个时辰处处都有人轮值把守。
护卫统领率先喝住了他,长枪在他身前一横,冷声道:“何人在此乱闯。”
周围的护卫从四面八方堵住了他的去路,空气中充满了剑拔弩张的气味。
朱火连忙上前解释了卫美人的身份,对方仍眉头紧皱:“既不是第一天入宫,自然该知道宫里的规矩,即便是嫔妃,入夜后也不得四处走动。这一次便罢了,再有下次,休怪刀剑无情。”
对方说罢收回了长枪,手一挥让其他护卫散去,盯着她们离开。
身为罪魁祸首的人毫无自觉,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回去后便坐在榻上一言不发,镇定自在地闭目养神。
朱火松了口气的同时,心中的疑虑也越发加深。
而另一边,卫清辞虽然睡得沉,但和萧衍的身体换过来后,她也醒了。
她睁开眼,看着头顶的帐子难得发了会儿呆。
虽然换了身体,景和帝的五感不如她来得敏锐,但这人有武艺在身,借着对方的身体,她还是察觉到仍有暗卫在盯梢。也就是说,无论她接下来做了什么,等萧衍回来后都会知晓。
换句话说,卫清辞就算顶了他的身体,也处处受限。
也难怪他今晚会放心地留她在乾元殿一个人。
不过卫清辞也不想做什么。
这深更半夜的,若不是这突然碰上这怪事,往常这个时辰,她还做着美梦呢。这几天一直提心吊胆的,她已有两三日都没能踏实地睡一觉了。
今晚又正好不用面对那个杀星,如今正是睡觉的好时候。
卫清辞选择了闭上眼继续睡。
大概是萧衍这人平日里心事太重,这具身体的入睡有些困难。再加上这满殿灯火的干扰,一点也没有就寝的氛围。但随着卫清辞一点点放松身体,最终还是慢慢地沉入梦乡。
然后,她又做了个奇怪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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