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暴君互换身体后》相照

8、有赏 关雎宫卫美

　　另一边。

　　卫清辞带着两个贴身宫女一路回到自己的小院，合上了房门。

　　跟着走了一路，阿翡仍是木呆呆的，口中翻来覆去地念叨着几句佛经，仿佛还没从那场噩梦中醒来。

　　含桃伸手晃了几下，也不见阿翡清醒过来，顿时慌了手脚：“美人美人怎么办，阿翡姐姐好像变笨了。”

　　卫清辞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她都这样了，还能怎么办。我与她主仆一场，也不忍心看她就这么被赶出宫去。毕竟一个手脚俱全的大活人，哪怕就是留着给你洗洗尿了的被褥也好。”

　　话音方落，就见阿翡猛地抬头，揪住她的衣襟怒道：“卫美人你敢！”

　　卫清辞仰起头，呵斥道：“大胆刁奴，还敢以下犯上。告诉你，本美人昨夜可是在陛下跟前侍过寝的，已是今非昔比了。我劝你日后好好思量一下自己对主子的态度。”

　　搬出了景和帝这座大杀器后，阿翡果然飞快地怂了。她悻悻地松开了手，惊疑不定道：“你当真侍寝过了？”

　　卫清辞轻蔑一笑，话音掷地有声：“本美人与陛下的情意，岂是你一个小小的宫婢能想象的。实话告诉你，本美人一直伺候陛下到天明。”

　　阿翡：“……”

　　就算是真的，但怎么话从这人的嘴里说出来就这么一言难尽呢。

　　卫清辞见阿翡终于正常了，也懒得再理她，一头栽倒在榻上开始补觉。

　　……然而没过多久，她第三次被人叫醒了。

　　把她再次摇醒的含桃看着自家美人近乎崩溃的脸色，怯生生道：“美人，外面有人送东西来了。”

　　卫清辞出门一看，果然是乾元殿的太监们来给她送东西来了。

　　为首的却不是圆公公，而是另一个年长的大太监，人称桂公公。

　　和性情敦厚的圆公公不同，这位桂公公面白无须，鹰钩鼻，生得一脸奸相，听说为人也心胸狭隘，更有着雁过拔毛的名声，平日里最会搜刮钱财不过，在宫里是出了名地不好惹。

　　卫清辞连忙打起精神，笑脸迎了上去：“桂公公，您老怎么亲自来了。”

　　没办法，在宫里就是如此。

　　哪怕名义上是个主子，但只要品阶不够，遇到得势的太监也要笑脸相迎

　　只是往日向来拿鼻孔瞧她们这些低等美人的桂公公今日却换了张面孔，笑吟吟道：“回美人的话，奴婢是奉了陛下的令，来美人这里送些东西。”

　　他边说边打了个手势，身后的一群太监们连忙跟着往里抬东西。

　　卫清辞瞥了一眼，发现桂公公让人送进去的都是一些诸如七宝琉璃榻、九层博山炉一类的陈设，样样精美绝伦，巧夺天工，一看便知是御用之物。

　　她心下了然，知道应当是那位陛下也许是为了自己互换身体以后，也能住着舒坦，特意让人送来的。

　　桂公公仍是笑道：“这些人搬东西只怕还得好一会儿，美人若是累了，不妨就在院子里坐着歇息片刻。我让膳房的人送些新研制的点心来。”

　　他的过份殷勤让卫清辞心里一紧，就算对方没有什么坏心，她也不敢被这么奉承，面上却仍笑道：“多谢公公的一番好意，只是不巧，我也要去静妃娘娘那里请安了，怕是不能耽搁了。”

　　桂公公脸上露出些许遗憾之色，又很快压低了声音：“美人常年深居宫中，若是下面的人有什么照顾不周的地方，只需派个人跟奴婢说一声便是。”

　　他在景和帝身边当差，想必是以为她马上要得宠了，才跑来跟她示好。

　　只可惜，事实恐怕和这位公公想象得大有出入。

　　卫清辞露出假笑：“公公这是说的哪里话，以后应当是我要仰仗您才对。”

　　两人你来我往地客套了会，发现对方都是值得结交的“聪明人”，这才心满意足地就此道别，留待日后再结善缘。

　　等卫清辞重新梳洗打扮好，前往正殿准备跟静妃请安时，已有跟她一样的美人提前坐在那里等候。

　　景和帝在前朝屠刀霍霍，在后宫也没少杀人。三年多下来，关雎宫内如今还活着的美人除了她之外，只有三位，一位就是住在她隔壁的曹美人，还有一位赵美人，一位胡美人。一见她来了，另外三人脸上神色各异。

　　那天半夜里，她们是目送卫清辞离开的，本还以为这人估计也要步之前那些人的后尘，踏上一条不归路，没想到她竟然活蹦乱跳地回来了。

　　赵美人最先起身迎了上来，拉着卫清辞的手把她细细地打量了一遍，才温声道：“姐姐总算是回来了。”

　　她这一句话的口气颇为复杂，既有真心，又带着些许微妙的同情与欣慰。

　　卫清辞心有戚戚焉地点了点头。

　　她自己也很庆幸，自己居然没丢个脑袋断个腿的，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赵美人起了个好头儿，另外两人也纷纷上来与她道贺。

　　毕竟是在静妃的地盘上，三人虽然有些好奇，但也很有分寸地没有当面问侍寝的事，转而聊起了别的。

　　不久后陆陆续续又有别宫的美人陆续前来，曹美人趁人不注意掐了一把她的腰，口气含酸道：“你这两天在乾元殿，都跟陛下做什么呢。”

　　她年龄小，模样生得娇俏，语气虽不好听，但并不惹人生厌。

　　卫清辞正色道：“妹妹自重，陛下与我的事，岂是你能随意打听的。”

　　曹美人轻蔑地瞟了她一眼，状若不经意地伸出了两根白生生的手指头，在她面前晃了一晃。

　　卫清辞目不斜视。

　　曹美人气得暗暗咬牙，换成三根手指在袖子下晃了几下。

　　卫清辞当即转头，对她嫣然一笑。

　　两人这一番小动作都是趁人不注意间迅速完成的，外人看来不过是两个好姐妹凑近了说一两句悄悄话罢了，谁也不知道她们私底下的交易。

　　恰在此时，外头响起了声音：“静妃娘娘驾到——”

　　“宁妃娘娘驾到——”

　　只见静妃和宁妃联袂而来，众美人连忙对她们一同行礼。

　　卫美人才刚刚下拜，便被来人扶住，抬头一看，却发现扶她的人不是向来待人温柔亲和的静妃，而是宫中素来以清高孤傲闻名的宁妃。

　　宁妃年龄稍长，也有二十岁了，与卫清辞年龄相仿。比起静妃、曹美人身上那种尚未全然褪去少女的秀美，她身形修长如竹，一双丹凤眼淡漠高傲，气质清冷，是个才貌俱全的美人。

　　仿佛看出她心中诧异，宁妃难得微微一笑：“都是后宫姐妹，何必多礼。”

　　卫清辞：“……”

　　说是这么说，可只扶她一个人是什么意思，这旁边还有别人呢。

　　她要没记错的话，往日宁妃见了她从来都是直接无视的。这会她突然示好，让她浑身不自在，旁边还有几道探究的视线在她们之间来回打转。

　　静妃在旁温声道：“诸位姐妹都不必多礼，快快起身吧。”

　　她发了话，众人连声应是，这才起来重新坐下。有不少人偷偷瞄了几眼旁边的卫清辞，知道她就是不久前在乾元殿那边侍寝过夜的人，都免不了有几分好奇。但因两位嫔妃还在，大多只是看了卫清辞几眼就收回了目光。

　　两位妃子与众美人寒暄了一会儿，又召了宫人奉上茶点。

　　静妃手下的宫人手艺很巧，新制的几样点心以海棠、莲花等各色花样为造型，看起来个个精致玲珑。

　　屋外的暖阳斜照进殿内，众美人一边吃茶就点心，一边陪着静妃、宁妃两位妃子说着玩笑话。一时之间，殿内莺声燕语，气氛很是融洽。

　　大周的后宫品阶到了景和帝这一代形同虚设，除了静、宁二位妃子外，几乎都是清一色是和卫清辞一样的美人。

　　她们或是同样因选秀进宫，或是大臣、番邦进贡，入宫便是最低一阶的八品美人。然而景和帝除了杀兴上来了，几乎不怎么踏足后宫，这些美人们也没有进身之阶，平常里唯有讨好高位嫔妃才能打发深宫里的日子。

　　好在宫里真正有品阶，也不过只有坐在上边言笑晏晏的两位。

　　静妃自是不必说了，她出身萧衍母族卢氏的远支，按关系算是萧衍的远方表妹，一入宫便封了妃，不久后便代掌凤印，统驭六宫。可见他对卢氏一族的荣宠。不过她本人年纪虽然不大，却并未恃宠而骄，待下宽和。

　　宁妃出身河东望族裴氏，家世显赫，同样是入宫后直接跻身妃位，只是她与性格温柔的静妃显然不同，性情孤僻清高，目无下尘，很少出仪鸾宫，更不用提如眼下这般与众美人同乐了，没想到今日居然也会来这里作客。

　　两位妃子虽然性格迥异，但都绝少苛待下面的人。甚至从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景和帝的后宫里相当风平浪静、与世无争，和卫清辞入宫前在话本子上看到的宫闱秘史的全然不同。

　　不过，这些也有赖于某位陛下的存在，但凡想在宫里掀起点风浪的，坟上草都已有几尺高了。

　　常言道，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陛下为器，可以镇凶戾。有么一位大杀星在，后宫的人能保住性命都不错了，哪还敢上赶着争宠。

　　卫清辞也混在众人中，专心致志地对付自己面前那两碟点心，只有偶尔才插两句嘴，表示自己并未走神。

　　她能察觉出，今日有不少探究好奇的目光从四面八方落在她身上，甚至有的视线就来自正前方那二位。

　　显然，大家都很好奇她这趟去乾元殿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不管是碍于颜面，或是那位陛下的凶名，也没人起头当众开口打听有关细节。

　　卫清辞也乐得装糊涂，继续低头专心吃点心，就任由她们去猜好了。

　　正这样想着，外面忽然有人来报，静妃听了，对卫清辞笑道：“陛下那边来人了，想必是姐姐有喜事了。”

　　她亲自拉着卫清辞的手走在前，其他人一同跟着出去接旨。

　　来传旨的人还是老熟人圆公公，他身后除了一班小太监外，还跟了两个年轻宫女。他对静妃和宁妃二人恭敬地说了几句话后，便含笑看向卫清辞。

　　旨意确实是给她的。

　　卫清辞跪在地上，准备接旨。

　　这种封赏圣旨的套路她也略有耳闻，无非横七竖八扯一堆和本人沾不上边的溢美之词，最后才落在实处上。

　　她难得按捺住弄清赏赐的心思，先竖起耳朵，打算听一听圣旨里是怎么夸她如何贤良淑德的。

　　哪知圆公公打开手中的明黄绢布：“陛下有旨，关雎宫卫美人懈怠不工，行事无度，特赐女官二人教习礼仪。望尔今后诚心悔过，钦此。”

　　卫清辞：“……”

　　旨意一出，众人哗然。

　　旁边的众美人听了神色各异，就连向来端庄稳重的静宁二妃都有些讶然，也不知卫清辞侍寝时究竟做了什么，不仅没有赏赐，反而被当众打脸。

　　可若说她得罪了陛下，以那位的脾气，只怕不是降旨责罚那么简单。

　　卫清辞眼尾抽了抽，正准备咬牙接旨时，只见圆公公脸色端肃，又从袖中取出另外一份圣旨展开念道：“陛下有旨，关雎宫卫美人甚得朕心，特赐浮光锦五十匹，玉如意一双……”

　　后面的赏赐名单越念越长，卫清辞听了，发现里面除了些绸缎布匹与金银首饰外，大多是些大件的陈设，想来跟桂公公先前送来的那些差不多。

　　旁边的人还沉浸在“甚得朕心”四个字带来的震惊中，即便脑子转得再慢的人，也意识到卫美人只怕今非昔比了。

　　莫非这位卫美人，当真能打破后宫如今的僵局，夺得帝心？

　　有了前一道圣旨的当头棒喝，哪怕第二道旨意如愿得了赏赐，卫清辞也忍不住暗中磨牙，这两道旨意一抑一扬，出自谁的手笔，自是想都不用想。

　　某个小心眼的陛下都已经准备拿她当后宫的靶子了，居然还要耍她一道，真当她是个小小的美人就不会记仇吗？

　　卫清辞还在想入非非，身后的赵美人不动声色地推了她一把，她这才回过神来，只得先跪下叩谢圣恩。

　　……

　　另一边，宣政殿的书房内。

　　书房乃是大周皇帝平日办公、召见重臣之所，向来只有极少数人才能踏足于此，今日也不例外。落地白绢屏风后，连同景和帝在内只有三人。

　　墙角的瑞兽金炉徐徐散发着令人心神安定的熏香，年近七旬的太医院令张老大人诊完今日的平安脉后，这才垂下了手，恭敬地对年轻的帝王道：“陛下龙体康健，并无大碍。只是看脉象，睡眠似乎仍然不佳。不知陛下可需要微臣再调整一下安神香的方子？”

　　萧衍未置可否，却忽然问了另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道：“朕若是没记错，太医署过去是否曾设过咒禁一科？”

　　张太医还未来得及答话，旁边的圆公公一怔，小心地提醒他：“陛下，此科早在六年前便被您下令废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