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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噩梦 他好像着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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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静得出奇,没有一点声音。
无数兵士举着火把,将远处的宫阙照得恍若白昼。仿佛不久前才有人厮杀过,遍地都是尸体与断箭,又很快被人拖走,只留下满地鲜血。
卫清辞低头看一,发现自己身上正穿着玄色冕服。
她似乎是换到了萧衍的身体上,梦也是从他的视角来看的。
梦里没有声音,也没有色彩,甚至没有感觉,只能看到一幕幕场景。
卫清辞抬脚踩过血泊,只见前方有一大群兵士似乎正围着一个人。
她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到一个老者正跌坐在地上。对方面容瘦削,披下来的头发掺杂着灰白,遮住了大半的面孔,发冠散落在不远处的地上。
随着她的到来,身披黑色重甲的兵士们自觉地如潮水般向两边分开。
被围着的老者听到脚步声,一抬头就看到了“景和帝”。
他原本灰败的面容瞬间扭曲,整个人几乎决眦欲裂地向她扑了过来,却立即被旁边的人按住,只能不断挣扎,口中不断张合着。虽然听不到一点声音,但卫清辞从他的口形还是很容易就猜出,他应该是在咒骂景和帝本人。
卫清辞顿时心生敬意,没看出来,这位老人家竟然是一位义士。
她所附身的景和帝好像也说了什么,但因为没有声音,卫清辞也听不清,只看到那老者仿佛受了莫大的刺激,奋力挣扎着,又要往这边扑。
可他年老力衰,哪里是周围一众黑甲兵士的对手,很快就被两个人高马大的兵士强行拖着离开了。
卫清辞只觉这梦里阴森森的,虽然没什么声音,却也让人浑身发寒,也不知是不是把这人拖走后就算结束了。
然而她刚冒出这个念头,仿佛无形中有人按下了机关,那眼看就快要被人拖走的老者猛地拧过头来,眼神怨毒地大喊:“苍天在上!鬼神为证!萧衍你残害君亲,屠戮忠良,来日必将众叛亲离、断子绝孙,不得善终!”
刹那间,所有的感官瞬间恢复过来,怨毒的诅咒和夹杂浓郁血腥味的晚风一并猛地扑了过来,令人几欲作呕,卫清辞被吓得瞬间从梦中惊醒。
等她再睁开眼,才发现已经回到了自己身体中。
新来的宫女朱火正坐在墙角的那张小榻上,观察着她脸上的神情。
似乎觉出白日里那个“卫美人”的影子似乎渐渐回来了,她才放下心,试探着问道:“美人方才可是做了噩梦?”
卫清辞惊魂未定,双眼发直,一时没有回应她的话。
朱火眼神闪烁:“美人可记得方才发生了什么?”
卫清辞声音干干道:“不记得了。”
朱火接连又问了两次,见她仍是避重就轻,面上略有不虞之色,声音也沉了下来:“方才美人突然起夜,一句话也不说下了床,如今又坐在榻上发怔。我看美人似乎是有夜游症,明日不妨让太医署的人来好好看看,也免得以后夜里一个人乱走动出了岔子。”
她才说完,只见白日里态度还算恭顺的卫美人突然转过头来,冷冷地看着她:“你倒是很喜欢多管闲事,从前不在陛下跟前做事吧。”
卫清辞原本就因为做了噩梦心情不佳,再被朱火这样接二连三地试探,心头涌上了几分不悦。她知道这个宫女是萧衍送来在身边监视她的,白日里对她们的教导也很配合,但对方竟然一再蹬鼻子上脸,这就让她忍不了了。
她此时终于有些理解了阿翡平日挂在嘴边的那句话。
面对来自某位陛下的威胁时,她就算做不了什么,都敢在心里腹诽几句,要是对随便派来的一个宫女也卑躬屈膝,以后的日子她还要不要过了。
朱火气息一滞,态度才软了下来,只是语气还有些生硬:“美人说笑了,奴婢不过是个寻常教习礼仪的宫女,从前自然不曾在陛下近前伺候过。”
“你们是来做什么的,我们彼此都心知肚明,”卫清辞难得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若你当真想知道,我什么都可以告诉你,不过你想清楚后果。”
朱火眼皮一跳。
没错,她和妹妹之所以来到卫美人身边伺候,正是奉命来监视她的一举一动。可按常理说,越是有古怪的人,越要遮遮掩掩,而非主动自曝其短。这个卫美人既然敢当着自己的面说出来,只怕里头的事比她想象得还要棘手。
她要说的事,很有可能会要了她们的命。
朱火虽然有些傲气,但并不愚钝。
她很识趣地放低了姿态:“美人说笑了,奴婢不敢。”
卫清辞拉上被子躺下:“那就出去,换你妹妹来守夜。”
朱火咬了咬牙,从榻上起身,穿上衣服出去了。
过了一会门被轻敲后再次被推开,朱火的妹妹青烟缓步而入,恭敬地问道:“美人可还有什么要吩咐奴婢的?”
卫清辞不想理她,翻身假装睡了。
屋里这才安静下来。
她对着黑暗中的墙壁,回想起方才那个梦,再结合与萧衍有关的传闻,很快想到方才梦中那个老者的身份。
若她没猜错的话,那人应当就是传闻中曾经一手扶景和帝上位、后又因谋反被满门抄斩的荀太傅了。
据京中的人说,这位荀太傅在景和帝的祖父隆庆一朝便是重臣,他不仅出身世家大族,而且才华出众,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在先帝病重时,他硬是扶着萧衍这个昔日的废太子上了位。
然而不过两年多的功夫,这位荀太傅便由于意图谋乱而被杀,头颅挂在宫墙上,就连荀家也连带被满门抄斩。
如今这位荀太傅的坟头草,估计都老高了。
反正跟那位陛下沾边的大人物,大多都没有好下场,这里头无非又是什么鸟尽弓藏、功高震主的俗套宫廷故事。
卫清辞并没有把这个梦放在心上,她反而琢磨起另外一件事。
既然她穿到萧衍的身体上,就能梦见荀太傅,那是否以后对方穿到她身上,也能看到她的记忆。
虽说她过去的那二十多年人生过得穷酸,没什么值得人看的,可一想到被人看到自己的过去,也有种被扒光了底细浑身不自在的感觉。
万一被那位陛下顺势猜到,卫清辞能窥探到他的记忆,哪怕她再怎么绞尽脑汁地找借口,也很难遮掩过去。
还有互换身体的事,今夜交换的时间好像又延长了,若是日后再这样一天天延长下去,萧衍当真能耐着性子调查下去,而不是早早一刀结果了她吗?
卫清辞不由得打了个寒颤,默默地裹紧了身上的被子。
——不行,她太难了。
……
另一头,乾元殿。
刚醒来不久听完暗卫的汇报后,和往常一样在榻上闭目养神的萧衍忽然觉得隐隐有些不对。
片刻后,一个响亮的喷嚏响彻寝殿。
殿内寂静无声。
萧衍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好像着凉了。
这对于他来说,也算是一件稀罕事。他自幼习武,即便在被废囚禁在冷宫里缺衣少食的那段时日,也鲜少生病,更不用说感染风寒了。
不一会儿的功夫,当卫清辞跟朱火说的话传至他耳中时,他随手放下盛药的玉碗,接过圆公公递上的巾帕,拭去嘴边的药渍,对一旁捧着蜜饯的小太监道:“不必了,撤下去吧。”
圆公公温声道:“许是昨夜殿内的冰放得多了,才让陛下不慎着了凉,奴婢这就差人酌情减去一些。”
萧衍顿了一下,才道:“换吧。”
方才他刚回到自己身上,就发现睡前盖着的被子已经被人一脚踢开了。他向来睡姿端正,能把被子踢开,害得他着凉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盯梢的暗卫们纵然可以关注“他”的动向,也不会细致到连某人睡着后踢被子这种小事都要上报。
圆公公想了想又问:“陛下,那卫美人那边——”
派出去探查的人还没回来,原本他还担心卫美人也许是被冤枉的,转眼她就被巡夜的侍卫抓到了夜里偷溜出关雎宫,更加深了她身上的疑点。
萧衍的神色看不出喜怒:“朕派人去只是为了看着她。”
圆公公顿时明白自己多嘴了,正要悄声退下,却听他又淡淡吩咐道:“今晚也召卫美人来乾元殿侍寝。”
此时已过寅时,又是新的一天了。不过短短两三日,这已经是那位疑点重重的卫美人第三次被宣侍寝了。
圆公公只得应下。
等他彻底退出去后,萧衍也没什么睡意,索性抽出旁边桌上的一份奏折。
打开来看,里面赫然是不久前大军征讨东突厥的战报。
自大周开国起,突厥便始终是边关大患。萧衍的祖父隆庆帝一朝,曾用过离间计分化突厥,让其分裂为东西两部,双方争斗不休,互相消耗。
后来,西突厥部在争斗中落了下风,一度被迫远走西域。
东突厥部休养生息数年后再度崛起,每逢秋冬粮草短缺之际,便要发病南下,大肆劫掠边陲百姓。
数年前,东突厥的老可汗猝然离世,其帐下的大王子与他宠爱的三王子为了争夺可汗之位,发生内讧。只可惜当时他的那位好父皇耽于美色,懈于朝政,哪里顾得上边关的动向。
再后来他病重,京城更是乱成一团,以至于错失良机。
萧衍即位后的头几年分身乏术,直至内朝平定后,才发兵西北,征讨突厥。此次战事从去年秋日起至今年,眼看终于有了结束的势头。
这封战报上写着,西北的大军已活捉了东突厥昔日的三王子。
他此前已看过这封战报,对上面的内容了如指掌。按例来说,大军已在休整,不日将入朝论功行赏。
好巧不巧的是,他的那位卫美人,似乎正是出身西北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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